公子兇猛 第155章

作者:堵上西楼

  傅小官沒事,九公主沒事,其餘人多多少少受了傷,只有一直跟在傅小官身後的那個男子受了重傷。

  還好,若是傅小官或者九公主出了事……他恐怕只有自刎謝罪了。

  此刻他也沒有睡,他看守着一個重傷的敵人。

  這人的手腳都被砍斷,渾身鮮血淋漓,甚是悽慘,可在薛平歸的眼裏,這人卻着實可惡!

  他也沒有審,因爲傅小官說留着他一條命,他要親自審。

  也不知道這一審,會審出什麼驚天大案!

第270章 蛹與蝶

  宣歷九年二月二十八,祁山走廊。

  這是車隊進入祁山走廊的第二天。

  兩旁的山脈高聳入雲,山腰處的積雪尚未融化,糅合着縹緲雲霧便有若仙境。

  這走廊其實就是兩山之間的峽谷,一條潺潺的溪流順着山腳而下,溪旁路邊盛開着各種的野花。

  其中以杜鵑爲甚,紅的白的紫的,各種顏色的杜鵑花彷彿在爭着這早春,絲毫沒有在意無人欣賞。它們驕傲的綻放着,那便是屬於它們的芳華。

  車隊於申時抵達了溪谷,比預計的時間晚了差不多一天。

  因爲那一場春雨的緣故,祁山走廊道路泥濘,再加上這條路本就坎坷,車隊的行進速度慢了許多。

  溪谷的地勢較爲開闊,那山彷彿在這裏退後了數百米,留下了一片平整地。

  薛平歸指揮着軍士們在這裏搭建着帳篷,也安排着哨衛,傅小官下了馬車和秦文哲等學子們聊着天,看着這迷人風景,似乎忘記了前夜的襲擊。

  “這條路,如果能夠拓寬兩個車位,再把路面平整一下,就能成爲虞朝和武朝兩國商貿與交流的大動脈。”

  傅小官抬眼望着前路,又道:“如果兩國開啓了商貿,邊城就會成爲一座極爲重要的商業重鎮。所以呢,你們若是有銀子,趁着現在在邊城置地,未來幾年是定會升值的。”

  商梁看着傅小官頗爲疑惑,他的爺爺是中書省中書令商餘,他從未曾聽爺爺說起過兩國會開啓商貿,可他卻覺得傅小官不可能無緣無故說起這事。

  “傅大人的意思是……兩國之間將重啓商貿?”

  “或許會吧,只是這時間難以確定。”

  吳缺沉思片刻,問道:“以傅大人之見,這兩國商貿互通之後,會不會導致武朝的商品衝擊我朝的商品呢?我聽說武朝的冶鐵鍛造比我們強大很多,他們的刀劍盔甲甚至農具菜刀都比我們的更好,而且武朝盛產鐵礦,東西還比我們的便宜,如此一來,我朝的這些東西豈不是賣不出去了?”

  吳缺僅僅是舉了這樣一個例子,事實上武朝還有許多東西比虞朝的更好也更便宜,比如糧食,比如牛羊馬匹,還比如木材木製品等等。

  這是一個極爲深刻的問題,各國之間商貿一直無法推進的原因也正是如此。

  彼此的國君都擔憂着這個問題,每個國家都有其弱項,他們想的都是對方的強項進入本國,將會給本國的該類產業帶來毀滅性的衝擊。

  若是本國的這些產業在競爭中被淘汰,導致本國對這些產業形成了依賴,一旦對方切斷這一產業,就會給本國帶來極大的災難。

  所以閉關鎖國,是這個世界目前的態勢,僅僅只有少數膽大的或者是有強大背景的商人,纔敢於偷偷的走私,秩∽啪薮蟮睦妗�

  傅小官的視線從袑W子的臉上掃過,他徐徐開了口:

  “前次給你們留了一個問題,究竟是什麼推進了社會的進步?現在,我說個小故事,你們且聽一聽。”

  “一隻蛹躺在草叢裏,看見一隻美麗的蝴蝶在花間飛舞,它非常羨慕,就向蝴蝶問道:‘我能不能像你一樣在這陽光下自由的飛翔呢?’

  蝴蝶停下來告訴它說:‘你想要飛翔,首先你必須渴望飛翔。只有當你極度的渴望飛翔,你纔會放下心中的包袱,你纔會有脫離你那個安全而溫暖的巢穴的勇氣,然後你得經歷九死一生的過程。’

  蛹說:‘那我可能一不小心就死了!’

  蝶說:‘你有這個想法,就說明你沒有想要飛翔的決心。作爲一隻蛹,你確實是死了。可你歷經了向死而生的這一過程成爲了繭,當你破繭而出的那一刻,你便成爲了我這樣的蝶而獲得了新生,也就能在這陽光下自由的飛翔。’

  蝶又說:‘沒有面臨死亡的勇氣,你就永遠沒有展翅飛翔的機會!你生生世世都只能是一隻在地上爬行的蛹!藍天與你無關,鮮花與你無關,那山上的風景,更與你無關,你所擁有的,僅僅是你的那處陰冷而黑暗的巢穴罷了!’”

  學子們臉上的神色頓時嚴肅,董書蘭和虞問筠也露出了思索的表情,就連蘇珏他們此前從不關心政事經濟,此刻似乎也摸着了某個頭緒。

  傅小官輕輕一笑,“現在留給你們第二個問題:如何在兩國的商業競爭中脫穎而出?一樣,抵達觀雲城之後,把你們的答案交給我。”

  一個蛹與蝶的對話小故事,便是一次觸及靈魂的選擇。

  沒有人想成爲蛹,那麼就只能選擇化蝶。

  過程定然痛苦,但只有經歷了這九死一生的痛苦之後,方能見藍天白雲和彩虹!

  商梁無比震驚的看向了傅小官,心想虞朝兩百多年的歷史,僅僅只有先帝提出過開啓國貿,卻被羣臣以諸多的理由否決。可惜的是先帝沒有聽到這個蛹與蝶的故事,否則,只怕他定會力排凶h一力推行,那麼今日之虞朝還會像現在這般爲了銀子傷透腦筋嗎?

  他是明白商業的重要意義的,尤其是在從爺爺那裏看到了富國論之後,他更明白了一個國家的繁榮需要進行怎樣的革新。

  每一處的革新都將會觸及許多人的靈魂,卻正如這個寓言故事一般,必須有向死而生的勇氣。

  那麼,當今聖上,可有了這樣的勇氣?

  傅小官絕非無的放矢,如此看來,一場大的變革即將推行!

  傅小官留下了這麼個燒腦的問題便帶着董書蘭和虞問筠去了那處花溪。

  山腳下的那條溪流在這裏匯聚成了一處小湖,小湖裏生長着許多的水蠟燭,這玩意得到了秋天纔會成熟,現在就是青青的水草一樣。

  湖邊生長着許多的杜鵑樹,樹下還有許多的野花。

  “這玩意兒有一個傳說……”傅小官指了指那些杜鵑花,“傳說遠古蜀國有一個叫杜宇的君王,號望帝。國破家亡之後身死,魂化爲鳥,名爲杜鵑鳥。這杜鵑鳥暮春啼哭,常叫着;不如歸,不如歸……”

  兩女好奇的看着他,他摸了摸鼻子笑道:“杜鵑鳥真是這樣叫的。”

  “後來呢?”

第271章 武靈兒

  “後來?它叫得口吐鮮血,血染紅了這樹上的花,所以這花就被稱爲了杜鵑花。”

  虞問筠鼻翼微皺,“你騙人,瞧瞧這些杜鵑花,可還有別的那麼些顏色,怎麼解釋?”

  傅小官哈哈一笑:“或許時日太久,褪了色。”

  這當然是個消遣,董書蘭丟了他一個白眼來到了小湖旁,掬了一捧清涼的水洗了洗臉,頓時精神了許多。

  “你剛纔說的蛹與蝶的故事……是哪裏聽來的?”董書蘭好奇的問道。

  “你相公這麼厲害,需要聽來?”

  董書蘭輕啐了一口,臉兒微紅,“也不害臊……”

  “不過,當真會開啓國貿?”

  傅小官點了點頭,“陛下既然認可了富國論,那開啓國貿就是必然。只是我現在不知道陛下他究竟有多大的勇氣,所以這事兒現在還不能動,得等我回去,我怕他們搞砸了,那可就沒得玩了。”

  “有這麼嚴重?”虞問筠問道。

  “那些學子們說的沒有錯,所以,在開啓國貿之前,得需要開啓國內的商貿。提升商人的地位與提高格物的重視程度是現在最爲迫切的事,格物沒有發展起來作坊所需的器具就無法得到改良,生產力就無法提高,成本就難以降低,那麼在彼此的商業競爭中就會處於不利之地。”

  “這是一場遠比東邊的戰事更爲慘烈的戰鬥,勝利者將會獲得巨大的利益,而若是失敗……那麼就會失去商業競爭的主導地位,也就是,對商品的定價權。”

  “反正這破事挺複雜的,以後慢慢來吧,現在說來爲時尚早。”

  這東西聽起來就有點高級了,遠比兩個女子搗鼓的小衣作坊來的深奧。

  就在她們思考這事情的時候,薛平歸急匆匆跑了過來。

  “公子,武朝的太平公主來了。”

  傅小官一愣,“太平公主是誰?”

  “就是武照,武靈兒!”

  “……她跑這地方來幹什麼?”

  “下官不知。”

  “可有正式公文?”

  “這個……沒有。”

  傅小官皺起了眉頭,心生警惕,“她帶了多少人來?”

  “一千騎兵,都是女的,穿着一身紅。”

  “立刻警戒!沒有正式文書不能證明她的身份!”

  “是!”

  薛平歸匆忙的跑了過去,扯着嗓子一聲大吼:“警戒!警戒!立刻集合!”

  正在埋鍋造飯的將士們迅速拿起了戰刀翻身上馬,隨着薛平歸衝出了溪谷,肅然的站在了溪谷的口子上。

  他們的對面是一長條的紅!

  那是武靈兒的娘子軍!

  她們穿着豔紅的盔甲,騎着清一色的棗紅馬兒,就連那馬兒的披甲居然都是紅的。

  隊伍最前面唯一穿着一身紫色衣裳的武靈兒原本滿心歡喜,心想終於要見到傅小官了,心想他究竟長得是什麼模樣?會不會像柳煙兒說的那般俊俏呢?

  見了他之後,應該說些什麼?

  還有隨他而來的兩位姐姐,又該如何相處?

  他……會不會喜歡我呢?

  武靈兒心情忐忑,卻忽然看見對方的騎兵居然陣列於前。

  她皺起了眉頭。

  這是怎麼回事?

  花溪邊。

  虞問筠看着傅小官說了一句:“觀雲城的娘子軍,就是穿着一身紅,爲武靈兒一手創建,想來是她不假。你將她阻下,可是會得罪她的。她在武朝學子們心中的地位極高,是南溪七子之一,還是文帝的掌上明珠,你……真不去見見?”

  傅小官搖了搖頭,“沒有文書,就不能證明她是武靈兒。何況,她堂堂一武朝公主,沒有道理跑這裏來。在與武朝使節的交流中也沒有這一環節,所以……”

  他抬頭望着這四周的地形,“所以一切都得小心應對,可別被敵人給包了餃子。”

  ……

  武靈兒心裏很委屈。

  心想自己堂堂一國公主,自己千里迢迢跑來這裏,想的是見到你,想的是與你同行去京都,你非但沒有親迎,反而將自己一行拒於此地——難不成你是這樣膽小的人物?

  可若是你膽小,爲何又敢在長街大殺四方呢?

  可你若不是膽小,爲何又不敢前來一見呢?

  這就很糾結了。

  她的性子上來了,小嘴兒一癟,鼻尖兒一聳,對身邊的副將說道:“霓裳,就地紮營!”

  “殿下……”

  “本將軍說,就地紮營!”

  霓裳心裏可不服氣,心想自己公主的一番好心居然被那人當成了驢肝肺……他傅小官算個什麼東西?不就是臨江一小地主嗎?不就寫得兩篇好文章嗎?

  他能比得上文武雙全的卓東來?

  他值得殿下千里相迎嗎?

  他不感恩戴德也就罷了,他居然舉刀相向!

  難不成以爲我們這幫娘子軍好欺負?

  依着霓裳的性子,依着殿下往日的性子,這一仗是定然要打的,她本以爲殿下下的命令是進攻,卻沒料到居然是紮營——紮營是幾個意思?

  對峙?

  示弱?

  還是殿下希望那廝回心轉意?

  霓裳心不甘情不願的轉身下了紮營的命令,一干紅衣娘子軍翻身下馬,真在這走廊中間安營紮寨起來。

  薛平歸一看也傻眼了。

  這是什麼情況?

  耗着?

  耗着就耗着,誰怕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