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28章

作者:堵上西楼

  他還沒來得及問問究竟自己是不是親生的,董康平卻說話了。

  “修謹和秦舒雅的事,得抓緊時間去辦。舒雅那姑娘爲了等修謹可耽誤了不少時間,再不去提親我擔心秦會之會有意見。”

  傅小官這才知道自己那大舅哥還未曾婚配,而他的對象居然是政事堂參知政事秦會之的女兒,秦墨文的妹妹!

  這大舅哥不錯啊!

  那時候他可僅僅是國子監的一個小官兒,居然勾搭上了秦會之的女兒,而且聽老丈人說來,那個叫秦舒雅的女子還在等着他。

  當然,這事兒他沒有發言的權利。

  董夫人說話了:“我已經準備好了,你看看什麼時候去提親?”

  “就下午去吧,明天又要忙了,怕沒時間又耽擱了。”

  這不過是午飯時候的一個插曲,傅小官和董書蘭在午飯後一同離開了董府,他們並沒有去蘭庭集,而是回到了傅府。

  “這是青鸞巷的那兩處地契。”

  傅小官從房中取出了當初從施老太爺手裏取得的兩張地契,擺在了董書蘭的面前。

  “花了多少銀子?”董書蘭頗爲驚訝,那可是極好的兩處地,她壓根沒有料到施家會賣給傅小官。

  “沒花銀子。”

  “……當真?”董書蘭瞪大了眼兒。

  “我可不會騙你,施老太爺是個聰明人,比起施朝淵,他才最有眼光。”

  “他看上了你什麼?施家倒是有個女子,不過人家可早就嫁了人,他圖你什麼?”董書蘭百思不得其解。

  “施老太爺纔是真正做生意的人,他用這兩塊地皮投資了我這個人,賭的是我的前程。”

  董書蘭仔細的想了想,大致明白了傅小官這句話的意思。

  傅小官是陛下手裏的孤臣,陛下是下了決心要整頓吏治的,那麼施閥必然受到牽連。施老太爺用這兩張地契收買了傅小官,求的是如果陛下的刀落在施閥的頭上,傅小官能夠讓那刀砍得偏上那麼一些,這就足夠了。

  “會不會出問題?”

  “當然不會!”至於爲什麼不會,傅小官沒有解釋。

  “你準備怎麼用這兩塊地?”

  傅小官從袖袋中摸出了一張紙遞給了董書蘭,“照着這個圖紙來建,名字就叫……餘福商貿中心。我估計沒什麼時間來辦這事,西山的水泥會邅恚@事兒只有交給你了,就在上京找匠人吧。”

  這是一棟五層樓的建築,一樓四方開門,四方也都有樓梯上樓,每一層都寬闊敞亮,而中間卻空着,彷彿天井。

  樣式特別,董書蘭卻明白了這樓的意義——用來做生意極好,因爲方便,也因爲規模夠大。

  “彗親王府賠償的二十萬兩銀子,除了修繕這宅子花掉了一萬兩,剩下的倒是足夠修這兩棟樓……”董書蘭看向傅小官,問道:“這麼大兩棟樓,就算是把你西山和這小衣的產業全部放進去,也只佔據一小塊地方,你準備賣什麼?”

  “我們自己選一個最好的位置就行,其餘的出租,以百貨爲主,每一層規劃好賣什麼,比如一樓只賣服裝,二樓只賣珠寶水粉,意思就是這樣,你看着弄就行。”

  董書蘭又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番,心想這兩處樓地裏位置極好,租出去倒是一個很好的辦法,於是她將這兩張地契和那一張圖紙慎重的收起,心思兒便落在了這兩處地方,心想此事得和問筠商量一下,反正工部的匠人們沒什麼事,是不是讓他們來修建?

  兩人隨後聊着些生意上的事,多是董書蘭問,傅小官答,董書蘭受益良多,覺得傅小官這傢伙,被自己的人打了一棍子之後怎麼會變得如此厲害?

  要不要再敲他一棍子呢?

  董書蘭側身看着傅小官的後腦勺,傅小官頓時覺得毛骨悚然。

  夕陽漸落,傅小官帶着董書蘭和蘇柔蘇蘇離開了傅府,往四方樓而去。

  蘇珏沒有同去,他要去水月庵,傅小官的意思是,你隨便看看。

第228章 東風夜放花千樹 上

  上元節作爲虞朝的一個重大節日,自然十分隆重。

  上京城裏點亮了各種花燈,大街上又有爆竹聲聲,還有民間自發組織的各種表演隊伍。

  比如街道的寬闊處搭着戲臺子唱大戲。

  也比如踩高蹺。

  還比如舞獅子。

  舞龍是沒有的,因爲龍象徵着皇帝,你把皇帝弄的亂甩這有些不合規矩。

  但是若要問上元節最熱鬧的地方,不是青樓,也不是紅袖招,而是蘭庭集。

  今晚的蘭庭集不僅僅是詩會,還有上元燈會。

  當然在上京人們的心裏,這詩會自然是最重要的事,可那詩會卻不是每個人的文章都能上到蘭亭閣的第三樓,但燈會卻是每個人都可以參與,並能獲得對應獎賞的。

  傅小官一行從四方樓下來剛剛走到未央湖的碼頭,便看見了以秦文哲爲首的那羣蘭庭詩社的少年們。

  其中有一個少年傅小官見過一面,他是董修懷,董書蘭的二伯董詳芳的兒子。

  傅小官與這羣少年們拱手見禮,分乘數艘綵船去了蘭庭集。

  雖然現在才酉時初,距離蘭庭集詩會還有一個時辰,但偌大的蘭庭集已經人山人海。

  燈會已經開始。

  各式花燈垂於空中,花燈上寫的便是謎面。

  許多人就在看着這玩意,或者冥思苦想,也或者哈哈大笑。

  傅小官對這玩意也頗感興趣,因爲前世並沒有見過。

  蘇蘇同樣如此,當然,她的興趣不在這花燈上的謎面,而是這各種各樣的漂亮燈弧�

  董書蘭的興致很高,此刻駐足在一個飛魚花燈前,花燈上的謎面是:提點落子將軍抽車。

  這玩意挺難的,這是傅小官的第一個想法,然後便見董書蘭蹙眉沉思,良久,她展顏一笑,對着傅小官歡喜的說道:“我知道是個什麼字了。”

  講真,對這東西傅小官還真不擅長,所以他問道:“是什麼字來着?”

  “就是一個‘字’字。”

  “何解?”

  “提點落子,將軍抽車,軍去掉一個車,上面一個點,下面落個子字,不正好就是一個‘字’字?”

  傅小官恍然大悟,袑W子紛紛讚美,董書蘭喜滋滋取了那花燈去了蘭庭閣下,回來時候手裏拿着一隻縫製精美的小兔子。

  學子們也來了興致,分散於花燈間,各自看着燈謎,許多人有所斬獲。

  傅小官沒有,他看着董修懷,董修懷有些不好意思,畢竟他不是蘭庭詩社的成員。

  “父親的意思是……看看我能不能隨你去參加武朝文會,另外就是,父親想明日請你和書蘭姐去我家赴宴……”

  董修懷很是侷促,他有些艱難的說完這番話,抬起頭來看向傅小官,很是靦腆,又補充了一句:“當然,如果你早已定下人選,或者不太方便,我不去也罷。”

  傅小官拍了拍董修懷的肩膀,笑道:“反正要一百個人,便宜別人當然不如便宜自家人。”

  “這麼說,你同意帶我去?”董修懷欣喜的問道。

  傅小官點了點頭,“你別聲張,這事兒我放在心上,到時候將你名字填上去就行。”

  董修懷深吸了一口氣,對傅小官躬身行禮,臉上的喜意難以自已。

  他曾經想過很多,想着自己與傅小官並不熟識,想着自己的文采並不出校胱鸥敌」倌屈N大的名氣會不會把自己放在眼裏。

  今夜他鼓起勇氣的說了出來,卻沒料到傅小官不假思索的就答應了。

  這個姐夫,很好!

  “你們在聊什麼呢?”秦文哲手裏拿着一個布猴子走了過來。

  “聊聊這燈謎。”傅小官指了指面前的這盞花燈:南望孤星眉月升,“文哲兄以爲這是個什麼字?”

  秦文哲一聽,這是傅小官要考教我的意思了?

  於是他收斂了神色,很是專注的看着這燈謎,冥思苦想起來。

  天可憐見的,傅小官不過隨口一問罷了,卻導致秦文哲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傅小官聳了聳肩膀,回首一望,蘇蘇和董書蘭都跑不見了,他的身邊只有蘇柔。

  蘇柔沒有繡花,她饒有興致的看着那些燈謎,那雙細細的眼睛比往日裏睜得更大一些。

  上官淼來到了傅小官的身邊,問了一句:“傅兄可有斬獲?”

  傅小官雙手一攤:“一個都猜不出來。”

  “呵呵!”

  上官淼覺得傅小官這話一點都不好笑。

  你特麼都猜不出來別人還能猜出來?

  這小子如此低調,沒有去和這些少年們爭這花燈的風頭,這便是禮讓,果然是深耕聖賢書的大才子!

  “你不猜這玩意也好,給別人留點活路。倒是呆會的詩會,你可不要藏拙……”上官淼忽然靠近傅小官,低聲又道:“提前告訴你一個消息,爺爺那聽來的,你那篇《虞朝少年說》估計今晚會進行評選,爺爺認爲這篇文章極有可能通過,會登上千碑石雜文篇,至於在什麼位置,爺爺認爲是甲字第一列,但最終結果,可還得等另外四位大儒一起表決。”

  傅小官頗感意外,這千碑石倒是葷素不忌,不過今晚分明是上元節,怎麼拿出那篇文章來說事?

  他沒有去問,淡然一笑,“那篇文章如果能夠傳世,倒是比這些詩詞更有意義。”

  上官淼作爲一個武人半個文人深以爲然。

  那是一篇震耳發聵的文章,如果能夠激勵起虞朝的少年們擔當起身上的重任,令他們奮發圖強,虞朝之興指日可待!

  就在這時,蘇蘇一蹦一跳的來到了傅小官的身旁,手裏拿着兩串冰糖葫蘆兒。

  左邊的舔一舔,右邊的再舔一舔,蘇蘇很滿足,臉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覺得這大概就是紅塵比道觀好的地方。

  ……

  夜漸深,金陵城被各種的花燈花樹映得通紅,彷彿白晝。

  金陵府衙裏,府尹寧玉春揉了揉眉頭,這特麼的已經是第十二起踩踏事故了!

  “令南北兩衙加派人手,重點加強蘭庭集,雨花臺,青鸞巷,還有秦淮河岸等人羣最爲集中地方的防範,有作奸犯科者直接拿下,有醉酒鬧事者也直接拿下,尤其要注意防火,特麼的那麼多燈唬f一燒着了可就不妙……!”

  與此同時,金陵城所有繁華的地方都出現了幾個乞丐。

  他們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因爲金陵城本來就有乞丐。

  這些乞丐並沒有任何不同的地方,他們原本蹲縮在牆角下,冷漠的看着這人間的繁華,只是此刻他們站了起來,或者爬上了牆頭,也或者爬上了樹梢。

  然後……

  天上飄下來許多的紙,就像秋風裏飄飛的落葉一般。

  那些紙大多數都落在了人羣的頭上,人們拿起紙抬頭望去,卻並沒有看到那些乞丐離去的背影。

  他們拿着紙看了起來,然後有驚呼聲起,然後是難以置信,最後卻在交頭接耳間確定了這張紙上寫的東西是真的!

  “天下第一罪人費安!”

  簡單的標題,卻足以勾引起所有人的興趣。

  “宣歷二年,南部邊軍與武朝在祁山一戰,大敗!

  時任南部邊軍大將軍費安,指使其副將林平,屠殺祁山下虞朝村民八百!斬八百人頭送往京城邀功!

  費安逆贍懸患核嚼繜o法紀,以虞朝八百村民之鮮血染紅了他的那身紅袍!

  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爲,我在那場屠殺中活了下來,我來到了上京,我要將這逆俚剐心媸┲锔骒短煜拢�

  八百村民的血早已冷去,他們被埋在深山而無人知曉。但舉頭三尺有神明!正義不會遲到!那八百個無頭的冤魂聚於祁山下未曾散去。

  他們,不甘!

  因爲這逆俜堑珱]死,而今還在南嶺郡種田!

  我想問問虞朝的官員,所謂律法爲何物?

  我想問問虞朝的百姓,你們是否還有血性!

  我想問問費安,你這狼子野心,可曾想過會遭天譴!

  爲了虞朝之公平與正義,爲了那八百夜夜哭泣之冤魂,爲了這虞朝的天空不被那小人之陰氣矇蔽,爲了還虞朝之朗朗乾坤——我倡議,所有收到此信之人,同去金陵府衙上萬民書爲那八百村民伸張冤屈,將那叛儋M安送上斷頭臺,以祭天下!”

  “怎麼會這樣?”

  “不然費安那逆僭觞N會從南部邊軍的大將軍之位歸隱?”

  “這哪裏行?歸隱有個屁用!”

  “對對對,走,我們去金陵府衙上萬民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