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兇猛 第117章

作者:堵上西楼

  這些人並沒有向這亭子殺來,而是在那一瞬間飛向了各個方向。

  蘇蘇不樂意了,她皺起了眉頭,抱着這張巨大的琴“轟!”的一聲撞破了這涼亭的頂!

  她飛了出去,落在了涼亭頂上,然後拉動了三根弦。

  “錚錚錚……”

  三聲悅耳的絃音響起,三個方向三個人揮灑着三篷鮮血從空中落了下來。

  蘇蘇在涼亭頂上盤膝而坐,雙手落在了琴上,忽有一刀凌空向她劈了下來,“快走!”

  伴隨着這人的一聲大吼,那刀捲起漫天風雪,凜冽而至。

  蘇蘇拉長了一根弦,“錚……”又是一聲起,那漫天風雪在這一聲琴音中盡碎,那刀客在那一瞬連劈了三刀,然而蘇蘇並沒有再看他,而是同時撥動了七根琴絃。

  這一次不再是單調的錚聲,而是有了某種韻律,彷彿一種曲調。

  這曲聲一起,蘇蘇身遭的風雪頓時散開,七道無形之劍卻向那些逃竄的匪人飛去。

  奇快無比!

  卻無影無形!

  有人的胳膊掉了下來,有人的雙腿不見了,又有人的腦袋飛了起來——額,這是個意外。

  蘇蘇謹守着傅小官的吩咐,要活的,這有點麻煩。

  眼前的刀客三刀劈碎了她這無形劍意,長刀豁然閃亮,那風雪便在這一刀之下驟然分成了兩半!

  彷彿爲這一刀讓路!

  蘇蘇低着頭,根本沒有去看這凌空劈來的刀。

  傅小官等人走出了這涼亭,站在街上,望着那涼亭之上。

  蘇蘇穿着一身白衣,披散着一肩長髮,她盤膝而坐,琴就在她的膝蓋上。

  她垂頭撫琴,琴音嫋嫋,彷彿沉醉其間,彷彿不知道那一刀即將臨頭。

  霍淮謹握緊了手裏的槍有些緊張,他不知道那小姑娘能不能擋着那一刀——那是刀山的霸刀!

  以霸刀而斬柔琴……是琴斷還是刀離?

  隨着琴音而起的還有蘇蘇身邊的雪,還有遠處飛來的鳥,也還有那十幾個正在奔逃卻突然發現自己少了某個肢體的匪人。

  蘇蘇輕柔的拉動了一根弦,彷彿詞曲終了。

  “叮……!”

  那弦發出了清亮的顫音,那些雪彷彿跟着某種韻律起舞,那一刀卻似乎落在了連綿不絕的水中。

  然後傅小官等人便看見了震驚的一幕!

  那刀忽然斷了,然後離開了那人的手,再然後那人的手離開了他的身體,那刀客臉色豁然大變,“情劍!”

  他下巴的鬍鬚寸寸斷去,然後他分明感覺到了一把劍接觸到了他的喉嚨,他本以爲自己必死,卻沒料到那一劍忽然消散。

  他從空中落下,右臂鮮血長流,但他渾然沒有在意。

  蘇蘇的肩膀上歇着一隻鳥兒,她的手已經離開了琴絃,琴音早已消散,但那隻鳥兒卻未曾飛走,似乎還沉醉於剛纔那短暫的琴聲之中。

  “神琴繞樑奏半曲離歌而斬刀山二流高手霸刀屠敬!道院……果然厲害!”霍淮謹大爲佩服的說道。

  “這傢伙是刀山的人?”傅小官頗爲驚訝,因爲白玉蓮也是刀山的弟子。

  “這有什麼奇怪的,刀山對門下從不干預。”

  也就是說這刀山之弟子出了山要幹啥刀山是不管的,這一點顯然和道院不一樣。

  “其實……劍林也是如此。”虞問道頓了頓又道:“你莫要以爲劍林七劍跟着我下了山,就當成劍林所有弟子都是自己的人,事實上劍林還有很多高手在各個勢力,比如雨花臺,也比如紫金山!”

  回想起在蘇蘇曾經跟蹤十三娘,說在那紫金山前,雪地裏突然出現了一把劍,蘇蘇說那白衣蒙面的女子用的就是劍林的漫天花雨劍。

  那麼道院呢?

  “只有道院,如果他們做出了選擇,那麼道院所有弟子都將跟隨這一選擇。而今道院似乎選擇了你,所有你倒不必擔心道院。”

  “行了……”傅小官又看了一眼破了頂的涼亭,蘇蘇已經下來,將琴裝入了琴匣中,雪花從那涼亭頂上的破洞飄落而下,這酒席可就沒法再喫了。

  “寧大人,這些匪人可就交給你去審了。”

  “這破事……”寧玉春搖了搖頭,這破事可不好辦啊!

  “你叫我們來這就是讓我們看這個?”虞問道問了一句。

  “這是前戲,別急。”

  “剛纔跑了兩個。”

  “哦……沒有關係,我讓他們跑的。”

  傅小官心裏嘆了一口氣,水月庵的那個老尼居然沒有出來!

第212章 大朝會 上

  宣歷九年正月初八,大雪!

  作爲一個從五品的朝散大夫,這大朝會本沒他什麼事,可昨兒晚上陛下卻遣了賈公公前來,點名了要他去參加。

  這可就沒法躲了,傅小官一大早起了牀,沐浴更衣之後,上了馬車向皇宮而去,蘇蘇隨行。

  昨日彗親王府一戰之後,虞問筠留了下來,而後董書蘭也來到了傅府。

  對於傅小官所冒之險兩女免不得數落了他一通,而後虞問筠問起燕小樓是怎麼回事,董書蘭才心不甘情不願的解釋了一番。

  傅小官當場就表明了態度,因爲他原本以爲燕閥是敵對狀態,現在通過種種跡象看來,這燕閥本就是陛下的一枚棋子,那麼他便無須再受燕北溪的威脅,當然也就沒必要再和燕小樓扯上別的關係。

  這眼前的兩個還一個都沒落實呢,哪有精力去想其他的?

  大朝會的時間是卯時開始,這讓傅小官頗有怨言,這大冬天的,天都還沒亮呢。

  馬車行駛在寂靜的街道上,車軲轆碾着積雪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很是催眠,蘇蘇搖搖晃晃眼皮子打起架來。

  “借你肩膀一用。”蘇蘇嘟嚕了一句,靠在了傅小官的肩頭就這樣睡着了,可憐的小丫頭,傅小官心想蘇蘇恐怕還從未曾這麼早起過。

  昨日蘇蘇以琴爲劍砍翻了二三十個綠林強人,回去之後倒頭便睡了個混天黑地。蘇珏說蘇蘇修煉的這個玩意兒最爲傷神,用的是以神馭氣,以氣殺人。

  這種法子殺傷力極大,但是同時對自身的消耗也極大,昨日差不多已是蘇蘇的極限,如果敵人再多一些,導致蘇蘇真的傷到神魂,那可就不太好辦了。

  昨日跑了兩個,但其中一個少年被蘇柔給抓了回來,而今就關在府上,另外一個是個女子,功夫頗爲厲害,最終被她逃脫了。

  那個少年可是個重要人物,這麼多綠林匪人不惜一死也要掩護他逃跑,只怕來頭不小。

  但傅小官並沒有連夜去審,而是好喫好喝的先把他養着。

  此刻他看了看蘇蘇,難爲了這小丫頭,她正好伸出舌頭舔了舔嘴脣,那張俏麗的臉蛋兒上浮起一抹開心的微笑,甚至還嚥了一口唾沫——怕是夢見了什麼好喫的東西。

  這個喫貨!

  等彗親王這破事辦完了,姜魚那五味齋重新開業,就給她多買一些糕點吧。

  他伸出手隨意的又摸了摸蘇蘇的腦袋,這次她沒有躲閃,還發出了“嗯……”的一聲鼻音,似乎挺享受的樣子。

  馬車抵達了皇城門口,傅小官叫醒了蘇蘇,下了馬車走了進去,就在承天大殿外的巨大廣場上,已經站着了許多人。

  這麼大的雪,陛下也不厚道,應該在這廣場上建個亭子纔好。

  那些朝臣三三兩兩聚在一起說着話兒,傅小官沒有去摻和,遠遠的站着,安靜的看着,他覺得自己就像上帝,俯視着芸芸猩�

  寧玉春撐着一把紙傘向他走來,瞧了瞧傅小官此刻模樣,問了一句:“想啥呢?”

  “我在想……我爲什麼就沒帶一把傘呢?”

  寧玉春瞪了他一眼,把傘給收了,“昨日中午那事我有些想不明白。”

  “寧大人,想多了傷神。”

  “回了府衙之後,我請了席尚書的手書進了彗親王府,彗親王的家人都在府裏。我的問題是,這些綠林強人爲什麼沒有綁架彗親王府的人,或者說爲什麼他們並沒有營救彗親王府的人?”

  傅小官雙手攏在袖子裏,一隻腳在雪地上來回的搓着,過了數息,他說道:“那些綠林強人與彗親王府並無仇恨,爲何綁架?至於他們爲什麼沒出手營救,因爲不需要營救。彗親王知道自己死不了,彗親王府的人就根本沒必要跑。”

  “事實上我也沒有想過彗親王府的人要跑,而我要對付的也就是這一羣綠林強人。至於這些綠林強人爲什麼會從彗親王府出來……昨日裏你們可都是證人,彗親王與綠林強人坑壑一氣,這一條是跑不了的吧?”

  地上的雪很快被他搓成了一攤水,他走了兩步換了一個位置,“寧大人,如果查下去發現這些綠林強人和某個皇子有關……你說,這彗親王算不算意圖址茨兀俊�

  寧玉春嚇了一大跳,他以袖掩面假咳了兩聲:“你這話可不能亂說!”

  “那些綠林強人就關押在南獄裏?”傅小官抬起頭來問道。

  “北獄關了許多貪墨犯事的官員,就南獄還有地方。”

  “如果要提審這些犯人需要什麼手續?”

  “如果你指的是昨日那批綠林匪人,我的印章,席尚書的手書,大理寺的文書,都行,因爲他們並不重要。如果是那些犯事的官員,就需要大理寺的正式公文。”

  “哦……”傅小官若有所思,寧玉春莫名其妙。

  這個少年越來越讓他看不明白,當初和秦墨文交接的時候,秦墨文說我這小兄弟可不是尋常之人,你以後在這上京城可多照顧着他一點。

  而今看來這小子確實不是尋常之人,他膽大包天到硬撼彗親王,卻又心細如髮般巧妙的借用了各方勢力來擊倒了彗親王,這一切,僅僅只用了兩天的時間!

  到現在寧玉春和席尚書都沒弄明白昨日他爲何那般篤定彗親王府裏會有綠林強人出來,看他那一應佈置,他是早就算準的,那麼他是如何知道那些消息的?

  寧玉春並沒有去問這個問題,因爲席尚書隱晦的提起了尚貴妃。

  二人沒再說話,有官員從他們身邊走過,看見了傅小官,頗爲尷尬的一笑然後迅速遠離,沒有一個過來和傅小官說說話的。

  我特麼就像個瘟神一樣啊!

  傅小官自嘲一笑,寧玉春倒是明白,畢竟這小子手段着實可怕,而今彗親王和他傅小官的官司又並未了結,這些官員怕惹上是非倒是可以理解。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只要彗親王一天沒倒下,傅小官就不能說取得了勝利。

  隨着承天大殿外的鐘聲響起,大殿的數扇大門緩緩打開,寧玉春瞧了傅小官一眼,有些擔心這少年如此被孤立會不會打擊到他的心智。

  “走吧,大朝會就要開始了。”

  “嗯。”

  傅小官並沒有走,因爲他看見禮部侍郎徐懷樹向他走來。

  “父親大人已經知道你來了上京。”

  “過年的時候你沒有來徐府,想來心裏依然有些怨念。”

  “昔日你母親之事早已過去,父親已經很老了,你若願意,可以去看看他。”

  “對於你這兩日之所爲……我幫不了你,如果你想要在上京活得更好一些,鋒芒可以收起來幾分。”

  “聽說了你和董書蘭之間的事,我也講給父親聽了,他並未說話,但面色頗善,那日中午多喫了一小碗乾飯。”

  “走吧,大朝會就要開始了。”

  傅小官依然沒有動,他一個字都沒有說,看了一眼徐懷樹的背影,垂頭又看了看地上蹭出來的一攤水,雙手依然攏在袖子裏,他向承天大殿走去,就像個小老頭兒似的。

  承天大殿裏燃着暖爐,溫度比外面自然高了許多,想來裏面更爲暖和,但傅小官沒有擠進去,而是站在了最後一排,差不多在門口,還是有點冷,尤其是腳。

  或許是最後進來的原因,除了與他並排站在最後的人,其餘人等似乎沒有注意到他的存在。就算是最後這一排的人在看見他之後,免不得便下意識的遠離了他一點,於是最後這一排幾十號人傅小官便如鶴立雞羣一般。

  他獨自站在中間,兩旁的人與他自覺的相隔了兩米距離。

  這特麼的,老子這下子真成了孤臣了!

  傅小官當然不以爲意,他也沒有和這些官員打交道的想法,甚至對目前所營造出來的狀態比較滿意。

  這說明了什麼?

  說明了這些人怕我!

  傅小官沒有猜錯,去歲他就在這金殿之上把禮部尚書施朝淵給罵得吐血昏迷,而前日他在金陵府衙將堂堂彗親王給罵得吐血三升!

  據說原本昨日太后要親自審問,結果彗親王最終脫力昏迷,被送去了太醫院——這廝的那張嘴,可特麼的有毒!

  而且長街之戰被傳得神乎其神,有人說這傅小官有如天神下凡勇不可擋,也有人說傅小官武功高絕必成武聖,還特麼有人說傅小官當街一站,那強大殺氣就掀翻了彗親王的四百鐵騎……!

  在這些官員們聽來簡直匪夷所思,但無論如何,傅小官確實打贏了,也就是說,這傢伙不但嘴巴厲害,手腳也厲害。

  那麼這樣的存在,還是離他遠一點的好,萬一一不小心衝撞了他……自己可沒有彗親王那般頭鐵的。

  傅小官哪裏知道這些人的想法,此刻他一人攏着袖子站着,昏昏欲睡。

  沒多久,賈公公走了進來,隨着他扯着嗓子一聲尖叫:“陛下駕到,恭迎聖駕!”

  呼啦啦羣臣跪了一地,傅小官當然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