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白云青鸟
“我原本找了一家電子廠打工,也就是在羊城旁邊的。
我以爲,我的一生也就是那樣子了。
做個廠妹,繼續抽菸打架,換個地方做‘冰哥’……
當時我還在想象,傳說中的‘大城市’會是一副什麼樣子,等工廠放假了可以出去看一看。”
許晨笑了笑:
“你現在見到了,可還滿意嗎?”
謝冰冉轉頭看着許晨:“我很滿意啊。”
她又看向遠方的天際:
“當時電子廠的薪水,一個月不到三千塊錢。
現在我參加了一個比賽,獎金加在一起就有三十萬了……
我很害怕哪天睜開眼睛,發現這一切都是假的。”
……
前面的人羣中,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擠在前面的男男女女,都舉起了手中的相機和手機。
許晨和謝冰冉仰頭望去,一縷紅光悄然探出了地平線。
那縷光芒初始是柔和而羞澀的,卻又在不經意的一瞬,變得熾烈耀目,將曲折山巒、城市樓宇,都勾勒出絢爛的金邊。
而那顆火紅的球體,也終於掙脫了地平線的束縛,以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躍升到了蒼穹。
點燃了,這座城市的背影。
……
謝冰冉望着那輪紅日,忽然低聲說道:
“許晨,那個太陽……
好像是你啊!”
許晨愣了愣,轉頭看向謝冰冉的側臉。
她仍望着天際,怔怔有些出神:
“我一直覺得,我是活在黑夜裏的……是你把陽光照了進來。
中間有段時間,我把你搞丟了。
但好在,你現在又回來了,你又把陽光帶了進來……”
朝陽的光輝灑向她精緻好看的側臉,碎髮浮動之下,大大的眼睛裏晶瑩閃爍。
許晨微微低了低頭,發現謝冰冉的右手,正緊緊抓着自己的衣角。
“我已經把你弄丟過一次了,我很害怕……
一不小心又把你弄丟了。”
她轉頭看着許晨。
臉上盡是淚水……
許晨心頭縮了縮,心靈深處的某塊柔軟區域,再次被碰到了。
他把左手伸下去,輕輕握住了謝冰冉攥着自己衣角的右手。
謝冰冉抿着嘴巴,模糊着一雙大大的眼睛。
許晨抬起右手,用指背擦去了她臉頰上的一滴熱淚。
“傻姑娘,你不會把我弄丟的。”
謝冰冉咬了咬嘴脣:
“如果我做錯什麼,你就跟我說。
我會改的,我保證……
你不要像之前那樣,突然就再也不理我了……”
一顆顆的淚水止不下來,在她精緻好看的臉頰上滾落。
許晨或許直到此刻才意識到。
自己從初中起跟謝冰冉漸行漸遠,甚至不再多說一句話,到底是有多麼傷她的心。
許晨忽然想起那一日,在破舊操場訓練完,謝冰冉登上了那趟回一中的大巴……
車門快要關上的一刻,謝冰冉突然開口問道:
“許晨,你爲什麼突然就跟我說話了?”
這個問題的真實答案原本非常簡單,只不過無法向謝冰冉解釋,畢竟重生與傍“未來富婆”的初衷,多少帶着些不着邊際與不體面。
然而在此刻。
在這座南方城市低矮的最高峯上,在紅通通的朝陽之下,在可憐同桌模糊的視線之中……
那個對許晨自己來說簡單直接的答案,卻又變得無比複雜了起來。
原來我重新跟你說話,不只是爲了傍上你這個未來的富婆啊。
原來在那沒跟你說過一句話的幾年裏,我也好想跟你說說話。
原來某一段時間我和那個叫趙琳琳的女孩子相處,只是因爲她偶爾也會像你一樣,喜歡被我投餵。
原來在我活了三四十歲的那段人生裏,你纔是最大的那一段遺憾……
許晨伸出手,摸了摸謝冰冉滿是淚水的臉頰。
他帶着詢問的語氣:
“謝冰冉,你可以抱抱我嗎?”
第217章 那隻手
太陽昇起來後,天氣便漸漸燥熱了起來。
許晨和謝冰冉沿着山道,緩步朝下山的方向走去。
周圍也有些觀完日出的遊客同路下山,噰喳喳聊着些什麼。
許晨和謝冰冉都把上衣外套脫了下來,順手系在了腰上。
稍微走了一段,許晨便感覺身上的T恤被汗水溼了大半。
轉頭看了眼謝冰冉,她身上的黑色速幹T恤倒是好些,看來這邉友b備還是有些道理。
謝冰冉轉過頭來,眼睛還是紅紅的。
許晨:“你這樣子,一定不能被我爸看到。”
謝冰冉:“爲什麼?”
許晨:“他說我要是欺負你,他就揍死我。
你紅着眼睛,我可有理說不清了。”
謝冰冉:“你就是欺負我了……”
許晨無奈的笑了笑。
低頭看了眼,發現系在腰上夾克的一條袖子,正被謝冰冉緊緊抓着。
……
回到半山的旅社時,也纔不到七點鐘。
這就是早起的好處,還有大把時間可以揮霍。
或許是有水池造景的關係,山莊中的溫度感覺比外面山道要低了一些。
兩人沒着急去餐廳,而是又在周遭簡單逛了逛。
在半山腰的一個休息平臺上,許晨開口道:
“領導可真會享福。”
謝冰冉:“領導?”
許晨:“這種好地方,哪是隨隨便便就能蓋房子的……”
他想了想:“你要想喫牛羊豬肉的話,這裏餐廳的應該也可以放心喫。”
謝冰冉:“因爲領導會來喫嗎?”
許晨:“是啊,跟你們邉訂T的待遇一樣。”
他做了個深呼吸,感覺心神舒暢。
06年私密且基本不主動對外的這個半山旅社,也不知道後來的營業狀況。
但不主動接納外部遊客的情況下,感覺終究都是在虧損的。
……
餐廳。
早上是自助餐線,食物樣式並不多,但每樣都還看上去精緻。
蝦餃、流沙包、腸粉,白粥、皮蛋瘦肉……
謝冰冉端着餐盤,看着蒸屜上擺着的幾個糉子,面露疑惑。
“怎麼了?”許晨走了過來。
謝冰冉皺着眉頭:“這糉子裏有滷肉啊……”
許晨忍不住笑了笑。
北方的糉子都是甜的,一般也就放紅棗或蜜棗。
像鹹肉糉這種東西,對北方人來說確實“非我族類”。
“你喫點腸粉吧,這個我們的口味也能接受的。”
“哦。”
……
兩人各自端着餐盤,在落地窗的桌前坐下了,外面便是那灣養着紅色艴幍乃亍�
許晨忽然想起一事,開口說道:
“明天下午的慶功宴,你是需要上臺講話的,這個躲不掉。”
謝冰冉面露難色:“啊?……”
許晨笑了笑:“別怕,演講稿我幫你寫。不會太長的,就是感謝一堆人,你照着念就行。”
謝冰冉:“哦。”
許晨:“可能還有本地媒體的採訪,今天馮主任會發採訪問題過來,到時候我也幫你把答案寫好。
一些不好回答的問題,我也會幫你篩選掉的。”
謝冰冉:“哦。”
許晨愣了愣:“怎麼感覺,我像是你的經紀人了?”
……
早飯之後,兩人又在院子裏隨意的逛了逛。
特意又看了看只有在南方熱帶區域才能見到的巨大榕樹,蜿蜒扭曲的根莖,深入到了旁邊的矮牆磚縫之中,仿若是巨大的妖怪。
兩隻山間野貓忽然竄了出來,倒是把許晨給嚇了一跳。
誰知冰哥閃身上前一步,竟是把許晨護在了身後。
許晨一臉無語,心中生出一股窘迫。
被女孩子這樣保護的感覺,還真是頗爲怪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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