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鬼谷孒
张爱玲将字条翻了个面,没看见还有其他字,心里顿时空落落的,“没说什么时候再来呀。”
此时。
冼耀文正坐在友谊戏院的泡吧里,一张位置最差的小圆桌前,边上坐着喝柳橙汁的柳婉卿,以及吃泡面的冼骞芝。
正月初三,宜开业,泡吧在昨日开业,适逢喜庆之日,两元钱一碗的泡面,一元钱一杯的鲜榨果汁,依然挡不住顾客光顾的热情,17张桌子都坐着人,不是小家庭就是情侣,最低消费五元钱,就是冼耀文他们这桌——一碗泡面、三杯果汁。
一个“苏格兰侍应生”已经朝他们看了几次,用眼神催促他们吃完赶紧滚。
一如当初的设想,侍应生都是从英国招的,一共招了四个,三个华人和苏格兰妓女的后代,最后一个也是苏格兰妓女的后代,爸爸是谁搞不清楚,只肯定另一半是白人血统,平时混在华人区。
不管是什么血统,总之是四张非常英国的白人面孔,个个会说英文又能听懂中文,与顾客沟通一点问题没有,只需注意掩饰中文水平,口音故意拗口一点,顾客就能收获最大的情绪价值。
白人侍应生提供的情绪价值以及媲美凤髓龙肝的泡面,泡吧的生意兴隆是理所当然。
何况四个侍应生的待遇是保底加分红制,日薪2.5元,每月全勤保底发放120元,当店铺月利润超过4800元,四人可共同分享纯利润的10%(扣除保底成本)。
简而言之,四个人既是员工又是股东,生意越好拿的越多,而且店铺的各项开支对四人都是真实公开的,不含一点水分,只要脑子够灵活就应该生出自立门户的念头。
“老爷,这里生意不错,一天多少流水?”
“不知道,我没问过。”冼耀文用手帕擦拭冼骞芝溅在胸口的汤汁,然后将手帕摊开挂在她的领口,照顾好小丫头,接着对柳婉卿说道:“开这家店的主要目的不是为了赚钱,客人多就好,营业额没那么重要。”
柳婉卿指了指冼骞芝的面碗,“为了推广这个?”
冼耀文颔了颔首,压低声音说道:“你说对了,就是为了推广泡面,我希望别人看泡吧生意好,一个个学着做,最好这里的四个伙计也跳出去自立门户。
泡面好吃是好吃,但容易腻,估计大部分人吃个十来回就腻了,这买卖干不长。之所以把价格定高点,就是怕客人来得太勤,两三个月买卖就黄了。”
“人家学着做,肯定想挣钱,会想尽办法招揽回头客,到时候买卖不还是黄得很快,泡面的名声怎么办?”
“正因为想挣钱,才会绞尽脑汁想办法,罂粟壳熬汤加到菜里提鲜在勤行不算是秘密,会有人想到的。”
柳婉卿迟疑一下,说道:“这样做不好吧?”
冼耀文淡笑道:“是不太好,所以我不做,只在汤里加了一点高汤精,先用不值钱的禽类骨头、猪骨头加海带熬成汤,再提取可溶性成分制成粉末,效果跟糖精差不多,加一点点汤汁就会变得很鲜。”
“吃了没事吧?”柳婉卿看了冼骞芝一眼,担忧道。
“没事,跟制作味精差不多原理,工艺上还更高级,就是鲜过头了,过犹不及,不宜多吃。”冼耀文撩起冼骞芝快垂到碗里的秀发说道。
高汤精其实是已经出现一百多年的白兰氏鸡精的升级版,现在的成本还太高,等成本压下去,食也可能会推出自己的鸡精牌子。
“哦。”
“先不说这个。”冼耀文摆摆手,说道:“前些天见了杜月笙一面,他的身体状况很差,很可能撑不过今年,上海大厦的计划需要提前进行,不能再等友谊商场结顶。
详细的计划书已经做好了,明天到公司我给你解释一遍,等你理解透彻,去拜访杜月笙、李月清、蓝妮、张幼仪,向他们推销计划。”
“上海大厦要融资多少?”
“最好是1000万,最少700万。这个项目牵涉到蒂安波家族,具体的情况阿美比较清楚,等她回来,你们沟通一下。”
柳婉卿点点头,“建大厦工期至少要两年吧?”
“差不多,工期再压缩会提高成本。”
“你之前不是说让我准备好随时离开友谊置业吗?”
“这个安排依然不变,过几天我会解除你副总经理的职务,改任命你为上海大厦项目战略顾问,友谊商场的工作交接给钟石泉,你只需参与上海大厦的融资。
我会找米歇尔商量一下,给你设立一份高额奖金,等融资完成,你拿了奖金功成身退,项目由她安排的人接手。”
柳婉卿愉悦地问道:“奖金会有多少?”
“比较合理的数字是融资款的5%,再高,米歇尔应该不会答应。”
“5%已经不少了。”
“你满意就好,奖金是你的劳动所得,你的私房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除了不能养小白脸。”
柳婉卿白了冼耀文一眼,“我才不会,等钱拿到手,我想用来竞标中环的地皮,我觉得中环这一块会是香港发展最快的地区,地皮的升值速度也会是最快。”
“前半句我赞同,后半句你想错了,中环地区只是关注度会比较高,说到地皮的升值速度,自然是现在地价比较低的地区更快。”
“那买哪里比较好?”
“在尖沙咀找找,等你选中哪一块,我给你参谋参谋。”
“嗯。”
第511章 佣人,狗、鸡鸭鹅
当天吃晚饭时,钟洁玲给了冼耀文一份文件,上面列着维克托将与简悦强共同组建维克托·简悦强律师楼,与贝纳祺共同组建维克托·贝纳祺律师楼,以及吸纳余叔韶、张奥伟。
文件有附件,介绍四人的情况。
简悦强是东亚银行股东简东浦的四子,之前在罗文锦律师楼工作,革新会的成员。
贝纳祺是英国人,独立律师,革新会的创办人。
余叔韶的父亲是一名查学司,姐姐是教育界人士,曾在牛津大学、林肯律师学院学习法律,并获得英国大律师资格,之前在新加坡工作了一段时间,年前刚回港。
张奥伟是买办张祥芝之孙,同样在牛津大学、林肯律师学院学习法律,拥有英国大律师资格,暂时未获得香港大律师执业资格。
除了简悦强年龄较大,今年已经三十七岁,其他三人都是1922年生人,不看家庭背景,单论求学和工作背景,四人可以说是青年才俊,且都有强烈的从政倾向。
钟洁玲在吸纳律师人材之余,估计不无培植政治势力的想法。
合上文件,将文件递回给钟洁玲,冼耀文淡声说道:“除了法律事务,其他都要低调,还不到我们可以发声的时候。”
钟洁玲放好文件,说道:“大哥,是不是让先生加入革新会?”
冼耀文夹了一口菜,一边细嚼慢咽,一边思考,未几,说道:“未来几年,耀武的主要工作是拿到律师执业资格以及陪伴孩子。磨刀不误砍柴工,盖房子地基最重要,等自身过硬再筹谋其他不迟。
二十岁,年纪还是太小了点,到哪里都是后生,见了谁都得敬着,这第一印象一旦形成,后面想改变,不容易。”
钟洁玲略作思考后点点头,“大哥说得有道理,往后主要的工作我来承担,让先生专心念书。”
说着,她看向周芷兰说道:“芷兰,我有身孕不方便,往后先生的生活都要仰仗你,好好照顾,别让先生总是往外跑,容易累着。”
“是,姐姐。”
冼耀文心里暗乐,钟洁玲这是在敲打冼耀武,大概他和女医生的事暴露了。
边上的苏丽珍、周若云纷纷侧目,这弟妹好厉害。
晚饭在钟洁玲露了一手后结束,冼耀文上到楼上客厅,苏丽珍稍后跟上,两人坐在客厅一起看小报聊明星八卦,谁跟谁有一腿,谁和谁在酒店大堂被人看见,诸如此类。
聊的时候,冼耀文想到应该开始储备明星大瓜,当与他有关的企业爆出负面消息时,用明星大瓜压一压,或者,实在捧不红的新人,也可以试试制造大瓜,黑红也是红,只要红了,后面就好安排了。
聊了一会八卦,冼耀文将话题转向楚天岚。
“大年三十那天,我被叫出去是到楼下见林可萍,她带着行李。”
“不想跟楚天岚过了?”
“应该是没法过了,那天,林可萍的面色不太好,我看着像是有几顿没吃,一边脸还是肿的,被打得不轻。”
“她找老爷做什么,借钱?”苏丽珍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她想把孩子托付给我,我没接。”
苏丽珍啐道:“亏她想得出来,孩子先进门,她后面跟上?”
“没你想得这么复杂,她想重新嫁人,不想带着一个拖油瓶。”
“林可萍怎么当妈的,真不是东西。”
“林可萍会变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因我们而起,我打算给她安排一个归宿,不过首先要处理好楚天岚,他还在赌,估计外面欠了一屁股债,明天全天下开工,要债的也该上门了。”
“让他搬走吗?”
“明天你不要待在家里,不管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一旦成为赌鬼,也就不是人了,楚天岚很可能没脸没皮当众下跪求你帮忙,看热闹的房客不会站在你这边,他们只会站着说话不腰疼,说你为富不仁、不念旧情,你会很难做。
冼家名声在外,要债的来了这里不敢做得太过分,这样不好,明天如果有要债的上门,你找一下甄国龙,让他派几个人过来装作要债,横一点,走廊里的东西不管是谁家的,砸了,只有被殃及,他们的腰才会疼。”
苏丽珍叹了口气,“真想不到楚天岚会变成今天这样。”
冼耀文抚摸苏丽珍的小腹,细声说道:“你可以念旧情,但不要给他钱,给钱帮不了他,还是会送到赌桌上。”
“我晓得。”苏丽珍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老爷,我是不是变胖了?”
“是稍微胖了点,没事,肉肉得挺好,但以后要注意点,再胖就不好看了。”
“嗯,我以后少吃点。”说着,苏丽珍摸了摸冼耀文的腹肌,“老爷,你这里也变大了。”
“前段时间无氧运动多,有氧运动少,肌肉一直在增,这几天多跑步,肌肉就会掉了。”
“不懂,不过老爷你壮点更好看。”说着,苏丽珍的手开始不老实,越摸越往下。
“天还早呢,不要乱摸。”
“有些日子没见张张太了,她现在还是一个人吗?”
“现在还叫她张张太不好吧?”
“叫习惯了,当她面会叫邱小姐。”
苏丽珍将手放在冼耀文大腿上,示威性地摸了两下,“处过一个,时间不太长,现在和陈培走得很近。”
“宝山塑料厂那个陈培?”
“嗯。”
“怎么,她现在不爱吃现成的,改成共同打拼了?”
“八字还没一撇呢,可能只是为了工作,你不是让我多关注陈培嘛,我把任务交给她了。她之前经常待在长江公司塑胶厂,我怕她和庄嘉诚日久生情。”
“为什么担心这个?”
“我见过庄嘉诚的表妹李明月,两个人挺般配的。”
“哦。明晚去庄家吃饭,你跟我一起去。”
苏丽珍转了个身,趴在冼耀文肩上,说道:“老爷你好像对庄嘉诚另眼相待,但我没发现他和其他塑胶厂老板有太大的分别。”
“缘分吧,深夜我和庄嘉诚在一个担篮前相遇,他刚刚跑完业务,肚子饿了吃点东西。当时,他还在为别人做事,就能这么用心。
后来,一大早又在码头相遇,他赶着过海跑业务,身上挂满塑料产品。当时,他已经自己开厂。
接触的次数多了,对他的了解加深,我下了他是非池中之物的判断,自然愿意扶他一把,等他跳出塑胶行业,我会投资他,坐顺风车。”
“为什么不现在就投资他?”
“现在就投资,功利性太强,人情味不会太浓,先谈几年交情,等他将来面临阶级上升的坎,再扶他一把,送他上去,然后就到了该谈利益的时候。不是我找他谈,而是他主动找我谈。”
“他会吗?”
“会的。”冼耀文端起茶几上的茶盏,先给苏丽珍呷一口,接着自己呷了一口,放下茶盏,接着说道:“香港地理位置很好,在国际政治格局中又扮演了一个巧妙的角色,未来至少三十年,都有机会将利益蛋糕不断做大。
这块蛋糕英国政府要吃,英国资本也要吃,华商以及生活在这里的华人、印度人、英国人、澳洲人,不管是哪里人,都要吃。
一开始,大家的实力有限,蛋糕变大的部分吃起来都费劲,比如在家里,你的饭量是两碗,其他人加起来的饭量是十碗,但摆在面前的饭却有上百碗,你当然可以不慌不忙地吃,不用担心饭被别人吃了。
也因为饭多,吃不完浪费,家里的佣人、狗、鸡鸭鹅,都可以放开肚子吃,能吃多少吃多少,今天吃一碗,明天饭量变大,吃一碗半,后天吃两碗,都是可以的。
谁让饭的数量一天天变多,只是过了一个月,变成五百碗,增加的速度比大家饭量增长的速度快,处在一个吃不完的状态。”
冼耀文再次抚摸苏丽珍的小腹,“饭量就像你的小肚子,一旦涨起来,收都收不住。有一天,饭增加到十万碗,你的饭量却是涨到一万碗,家里其他人的饭量加起来涨到八万碗。
因为大家知道我们家可以敞开肚子吃饭,过去的每一天,都有佣人、狗、鸡鸭鹅不断来毛遂自荐,要跟着我们一起吃饭。
这些的总和饭量是一万碗,而且每个个体对自己未来的饭量充满信心,明天饭量翻一番,后天再翻一番,加起来就是四万碗。
饭的总量是十万碗,需求总量却是十四万碗,为了让自己吃饱,最好还有点富裕应对随时可能增长的饭量,你会怎么做?”
“赶走几个。”
“赶走什么?家人?佣人?狗?还是鸡鸭鹅?”冼耀文淡笑道:“你可以代入现实进行思考。”
苏丽珍沉思片刻,说道:“家人我不一定赶得动,只能赶走其他。”
“好了,思维从比喻中出来,我接着说香港的现实,没有哪一个商人盼着自己赚的越来越少,胃口只会越来越大,今年赚一百万,明年就会想赚两百万。
当蛋糕的增大速度大于总饭量的增长速度,大家相安无事,大多数人的日子都是越过越红火。
但当蛋糕的增大速度变缓或停滞,甚至是腐烂变小,而总饭量却是在继续增长,一些不够吃的家人,即大资本,会露出爪牙扑向之前相安无事的其他大资本。
一个池塘,东南西北都有一块田,之前灌溉需要通过四条沟渠,水流经沟渠会造成一定的损耗,被太阳晒干的,被干裂的泥土吸收的,假设要灌满一块田的用水量是一百担,四块田就是四百担。
当四块田连成一块,水只需流经一条沟渠,损耗降低,灌满水只需三百担。
大资本的合并,需要一段时间的内部调整期,就是把损耗的一百担水给找回来,等这件事情办完,爪牙就会伸向佣人,即商人。
商人面对被蚕食的饭量,只能主动或被动充当大资本的白手套,去踢狗的屁股,让狗去掐鸡鸭鹅的脖子,不仅让它们以后少吃点,也许还会让它们吐回部分已经吃到肚子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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