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常鸽儿
沈小虎伸長脖子好奇道:“前面怎麼回事?”
沈青瞥了一眼,隨口說道:“不曉得。”
當他們三人路過的時候,正好有一具具屍體被抬了出來。
“媽耶,死了好多人。”沈小虎驚呼一聲。
沈青聞聲望去,認出來這是他剛纔殺老巴子的巷子。
沒想到這麼快就被人發現,吸引了這麼多人。
他暗中慶幸自己走得果斷,要是走晚了一點,還真就不好脫身了。
板車路過兩個剃着寸頭的縣衙差役。
他們此時看着擡出來的一具具屍體,此時正有一句沒一句的聊着,輕鬆愜意。
從七拐巷裏走出來之後,道路還不是很寬敞,兩側都是人,板車與他們都捱得很近。
兩人的對話也都落在了沈青等人的耳朵。
“沒想到王麻子這麼狠,前不久被老巴挑了場子,今天就直接動手把老巴給殺了。老巴好不容易抱上了霸爺的大腿,在這一片站穩腳跟,沒享幾天福就被幹死了。”
“誰說不是呢。他死的時候也挺慘的,全身上下幾乎沒有一塊好的了,都快被捅成刺蝟了,血噴得跟個篩子一樣。死的時候那不甘心的慘叫聲,十里八鄉都能聽見。”
“他手下也是倒了十八輩子黴,個個全死光了,一箭封喉。王麻子壓根就打算給他們留活路。”
“鬧出這檔子事,霸爺估計也不會善了,這下有熱鬧看了。”
“……”
兩個官差閒聊的話落入了田嘯虎的耳中,他頓時渾身一震。
腦海中閃過一道驚雷,一個不可思議的猜測浮上了心頭。
他難以置信地看向沈青,張了張嘴,有無數的話想說,卻又不知道如何說起。
剛纔他根本不是去拉屎,而是去殺老巴子了。
是了,一定是這樣。
正經人拉屎怎麼還帶着弓箭,他手上的箭少了的原因是他用掉了。
見沈青一臉不相關的樣子,田嘯虎話到了喉嚨,很識趣的嚥了一口吐沫,又把它們嚥了下去。
此時,他的心中湧出陣陣疑惑。
他想不通就那麼一會兒的功夫,沈青怎麼一下子殺了那麼多人?
之前他聽朋友說過,老巴子已經氣血圓滿,只差那麼一步就能成爲武師。
在這一片的惡名早已經是如雷貫耳,無人不知無人不曉。
竟然這般輕易的就被殺了?
田嘯虎只覺得不可思議。
他忍不住又看向沈青,認認真真地重新將他打量了一遍。
以前在村寨裏,他一直覺沈青就是個沒啥本事,普普通通的小獵戶。
沉默寡言,老實巴交,打獵手藝還差。
後來在村子裏發生的事,讓他很是刮目相看。
是個狠人。
但現在,他對沈青的狠勁又有了新的認識。
昨天他纔給沈青老巴受傷的消息,今天他就要來縣城,中間消失了一陣子後老巴子就死了。
更可怕的是從前到後,除了他之外,沒有人會懷疑到他的身上。
這手段,太老練了。
老巴子死了,對他們而言無疑是好的,以後進縣城都不用再擔驚受怕。
如果自己有能力,也是肯定要去殺的,搬走這頭攔路虎。
但是斷然做不到沈青這般乾淨。
沈青,他將來肯定有大出息!
田嘯虎決定把今天看到的一切,和心裏的這些想法全都爛在肚子裏,誰問也不說。
“青子哥,你聽到嗎?老巴死了,以後沒人再找我們麻煩了。”沈小虎興高采烈地說道。
沈青輕笑了下說道:“別高興太早了,沒有老巴,說不定還會有老九,老十冒出來,到時候還不是一樣?”
“這……”沈小虎啞然。
“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沈青將兩人的注意力收了回來,朝着城門的方向趕起馬兒,默默加快了些速度。
此時一個穿着乾淨長衫的中年男子,帶着三四個隨從迎面走了過來,與沈青等人擦身而過。
這個中年男子身材健碩,雙臂過膝。
仔細看的話,兩手的手掌靠近小拇指的一側都有厚厚的一層老繭,一看就知道是個練武的,不好惹。
當這個中年男子走到巷口的時候,兩個官差也都收了些臉上的隨意,笑着說道:“霸爺來了啊。”
中年男子躬身向兩個官差拱了拱手,開口問道:“兩位事情都查清楚了嗎?”
“都問清楚了,是王麻子做的無疑。”其中一個官差平靜地說道:“近許多人都親耳聽到了,我們也都一一求證。”
“原來如此,兩位辛苦了。”
說着,名叫霸爺的中年男子從懷裏拿出二塊銀錠子,分別塞進兩個官差的手裏道:“這是一點茶水費,還望兩位代我向你家老爺問好。”
“好說,以後沒事的時候多來衙門坐坐,我們帶霸爺裏喝點小酒。”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
“霸爺,你先忙,我們就先走了。”
霸爺拱了拱手客氣地說道:“那兩位慢走,不送了。”
目送兩個官差離開,霸爺那張堆滿笑容的臉,陡然冷了下來,寒聲道:“去把王麻子做了,他壞了規矩,留不得他,順便查查最近有沒有跟他們兩人結仇的。有些事我們不能單聽別人的,自己也要查清楚。”
“好的,霸爺。”
站在中年男子身後的兩個年輕人點了點頭,匆匆離去。
“這羣人真是不省心,這個當口給我鬧事,都該死啊。”
第45章 欺行霸市宋東家
沈青駕輕就熟地操控着繮繩,混在卸嗟能囮犞校位斡朴频卦僖淮巫叩教娇h城城門下。
拱形的城門大開着,露出門後的幹道。
經長年累月的行走,灰磚鋪就的幹道已被磨得黝黑髮亮,雪水在磚縫間積成小窪。
仔細看的話,上面還有幾堆馬糞零散的堆着。
穿着舊式盔甲守衛們就站在城門裏,他們或倚靠在牆邊,或坐於簡陋的木凳上,就是沒有任何要清理的意思。
任憑這些馬糞不斷被通行的車軲轆來回的碾壓,變成綠色的糞水。
守衛們的眼神在過往的行人和貨物間漫不經心地遊移。
偶爾抬頭也只是慵懶地詢問幾句,例行公事般檢查行囊,在收到入城費後便揮揮手,放行。
此時正趕上早晨入城的高峯期,客流量不小。
沈青三人也是足足排了兩刻才輪到他們。
“籲!”
沈青停下車馬,從容的在袋中取出早已備好的銀兩,不待守衛開口便主動遞上前去,動作流暢而自然。
“半兩銀子,規矩我懂。”沈青淡然一笑,話語中帶着幾分老練與不在意:“臨風堂主家的弟子,兄弟行個方便。”
守衛接過二十文大錢,對沈青的懂事很是滿意。
隨即習慣性的簡短地咕噥了一句“進去吧”,便懶洋洋地揮手放行。
交了入城費,沈青驅馬緩緩通過城門。
由於這一次入城的比較早,正趕早市的時候。
一進入城門頓時片片聲浪就如海嘯般迎面撲來。
各種叫賣聲,吆喝聲,笑鬧聲彙總在一起,顯得格外的嘈雜喧鬧。
空氣中還瀰漫着各種油炸餅子的氣味。
大街上沒有什麼貴人公子,基本上都是擺攤的商販,以及一些扛着柴穿街走巷的樵夫和出來採購的下人們。
相比初次的生澀與不滿,只是走過一遍,沈青就已經對城內的路線很是熟悉。
他稍微看了下位置,便帶着“兩虎”朝着萬豐樓的方向走去。
路上沈青順手買了三個餅子,幾人應付了一下早飯。
走了一會兒,等到了萬豐樓的門口,在道明來意後幾人就直接去了萬豐樓的後院。
如今正值是冬天狩獵的高峯期,萬豐樓後院其他村中趕來的獵戶不下於七八位。
不過基本上都是散戶,類似沈青這樣拉了一車的卻是沒有。
即便如此,看這氣氛,沈青心中也是有了不好的預感。
他跟身邊的人稍微打聽了下,瞭解到這一次收購山貨的價往下調了。
沈青算了一下,這行情,他賺的幾乎要縮水一大半。
之前他能淨賺個差不多七百文,現在只有區區兩百文不到了,搞不好還沒得賺。
這不明擺着欺負人嗎?
“一共一百二十文!”
後院中王啓耀手裏拿着算盤正清點貨值。
一旁跟着一個賬房先生,拿着毛筆記賬,準備支付銀兩結算。
“這可是整整十八隻野兔,怎麼也不止一百二十文啊?”
獵戶有些不甘心,想要再爭取一下。
“那你就是不賣了?”王啓耀瞄了他一眼,直接從旁邊走了過去,喊道:“下一位。”
被忽視的獵戶急忙衝上前,抓在王啓耀的袖子忙道:“別別別,一百二十文就一百二十文。”
王啓耀袖子一抖,將這獵戶的手給抖開,斜睨了一眼說道:“不是我故意便宜,現在是你們趕山人收成最好的時候,一股腦的都往我這裏賣,這些山貨自然就賣不上價了。等了開春之後,價格自然而然便會重新漲回去。”
獵戶的臉色有些鄙夷。
他知道王啓耀說的話沒有錯,可到了明年開春的時候,已經山禁打不了獵了啊。
那個時候還敢上山的,基本要麼是有關係的,要麼就是純粹不要命,非要鋌而走險的。
太平縣的縣衙別的不說,巧立名目乃是一把好手。
要是被抓到了把柄,不把你喫幹抹淨是不會放手。
屆時他們這些沒根腳的上山,就算不是家破人亡,怕也得蛻一層皮,半死不活。
這獵戶像是認命了一般,將帶過來的山貨交了出去,拿了一百二十文的報酬鬱悶的離開。
萬豐樓的管事王啓耀對此似乎已經見慣不慣,在那獵戶臨走的時候有順口交代了下山珍的事,開始挑下一戶。
沈青眼尖看出來,那獵戶手裏拎着的乃是一隻羽毛豔麗的野雞,品相很好,擱以往的話應該可以賣個一百五十文,結果王啓耀就報了個八十文。
讓那獵戶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可是他完全沒有辦法。
縣城裏能收山貨的也就只有宋家,他要是不想賣的話,只有自己喫或者讓肉爛掉,一分錢都別想賺到。
最後獵戶也只能忍氣吞聲,認了這一樁生意。
就在這個時候有獵戶反悔,重新回來想要毀約把自己的山貨帶走,卻被萬豐樓的下人們給制止,王啓耀大聲呵斥:“錢貨兩清後,這裏東西都是東家的,與你沒有關係,將他丟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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