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79章

作者:永恒之火

  一行人走到西院黑屋門外,一眼便看到滿面無奈的陽光男孩。

  他此刻約十一二歲大小,卻依舊被兩隻大白手抱在半空,輕輕搖晃。

  親暱溫柔的哼聲從黑帷幔後面傳來,似是不知名的兒歌。

  “母上,來人了。”陽光男孩道。

  “呦,我的兒長大了,知道害羞了。行,娘不爲難你。”詭母歡快地說着,小心翼翼放下陽光男孩,就像放下鵝毛一樣,生怕被風吹走。

  向嬤嬤行禮道:“主母,現在正是種樹的時候。”

  “拿出種子,讓我的兒選。”

  “遵命。”

  王老實取出一個白色長條布袋,布袋被縫成多個小布袋,一字排列。

  每個小布袋上面寫着樹種的名字。

  槐樹,楊樹,柳樹,松樹,杉樹,竹子,銀杏……共三十六種樹。

  陽光男孩望向聽書的,聽書的搖搖頭。

  又望向好呱�

  好呱t疑一下,也搖搖頭。

  陽光男孩睜開靈眼詭龍,三十六個袋子一模一樣,皆蘊含一絲相同的詭氣。

  想了想,陽光男孩道:“我選銀杏樹。”

  詭母愉快的聲音從黑帷幔後傳來,道:“銀杏主壽,我兒必是富貴命,千壽萬歲。”

  王老實伸手探進寫有銀杏的布袋中,取出一顆乾癟的種子,花生粒大小。

  陽光男孩仔細一看,哪裏是什麼種子,更像是縮小乾癟的心臟。

  “小主人跟着老身走,喜歡哪裏,就在哪裏種上樹。”向嬤嬤拉起陽光男孩的手,向外走去。

  王老實捧着銀杏樹種子緊跟,其餘七人在最後面。

  走出西院,陽光男孩突然問:“向嬤嬤,王老實,這種子種在何處最好?”

  王老實笑眯眯不答話。

  向嬤嬤道:“我看啊,不如種在五娘娘廟後身,總勝過荒山野嶺、亂七八糟的地方。”

  陽光男孩沒答話,慢慢跟着走,許久之後,道:“那就聽向嬤嬤的,我們去白樓後身。”

  兩人與八個夜衛繞過白樓,來到後院。

  一條石子路將院子分開東西,西面立着黑白紋假山,東面坐落飄滿浮萍水池,其餘各處綠草茵茵。

  陽光男孩看了看,指着水池後面道:“東方屬木,北方屬水,木生東北,我們種在池子後面。”

  “小主人眼睛亮,那裏一定是風水寶地。”

  腥俗叩剿蒯幔趵蠈崒�y杏樹種子遞給陽光男孩。

  “需要挖土嗎?”陽光男孩問。

  王老實笑道:“小主人拋到地上便可。”

  陽光男孩握着銀杏樹種子,稍稍遠離水池,扔下種子。

  種子落地消失,隨後一支綠芽破土而出,拱翻草地,茁壯成長。

  不一會兒,長出一人多高,開枝散葉,白色樹身,綠色樹葉,扇形葉子與銀杏葉一模一樣,其餘地方些許不同。

  慢慢地,樹根隆起,紅彤彤的樹根皮扎進大地,半透明的管狀樹根內,隱隱可見灰黃色氣流自下向樹幹流淌,直至樹葉末梢,染黃樹葉。

  樹冠徐徐變化,像兩手微彎合在一起,宛若寶塔,兩側隆起,上面尖尖,好似道門大金光訣。

  樹枝圍成的中心,冒出一朵五瓣血色蓮花,仰天平開。

  蓮花之上,生出一隻青色卵型果實。

  拳頭大的青色果實表面,赫然是一張皺巴巴的嬰孩臉,狀如核桃。

  王老實與向嬤嬤齊聲笑起來。

  “祝賀小主人種下大樹,此後必前途無量。”

  陽光男孩抬腿欲走,向嬤嬤道:“此地還缺一個守樹人,一直守到小主人長大成人,那就選個精壯的。”

  不等腥碎_口,向嬤嬤目光掠過校尉,校尉的福字燃燒。

  又望向高大的喫貨,喫貨的福字燃燒。

  最後,向嬤嬤望向打鐵的,道:“你身體精壯,最適合在此地守樹。”

  打鐵的嘆了口氣,道:“能活到最後一天,也算是福氣。諸位幫我帶句話給家人,就說我行的堂正,走的安詳,沒丟夜衛的臉,也沒丟我們家的臉。”

  打鐵的說完,取下自己的艾草,交給陽光男孩。

  “你多保重,活下去。至少比某個人活得久一點!”打鐵的說完,走到樹根坐下,背靠樹幹,閉目等死。

  “小主人,回房吧。”

  兩人與七個夜衛轉身離了院子。

  銀杏樹下,四條樹根冷不丁從地下鑽出,扎進打鐵人的後背,分別鑽進他的四肢,汩汩吮吸血液。

  陽光男孩等人隱隱聽到後面傳來慘叫,默默地返回西院黑屋。

  未進門檻,腥司鸵娢輧鹊牡靥荷蠑[滿了長方形的黃褐色木牌子,上面好像刻着字。

  聽書的數了數,一共十四個木牌子。

  走到近處,看清木牌子上的字,腥吮翅岚l涼。

  放牛的,放水的,登高的,打鐵的……

  十四張木牌子上,刻着十四個人名。

  其餘人站在門外,向嬤嬤拉着陽光男孩的手,走進屋裏。

  “我兒回來了?讓娘抱抱。”

  兩隻大白手從如水黑帷幔中伸出,不由分說,抱住陽光男孩,親暱地撫摸臉蛋、撫摸頭髮。

  陽光男孩繃着臉,一言不發。

  過了好一會兒,詭母才道:“種下樹,有了根,就要定名字。娘沒讀過什麼書,大字不識幾個,你從下面的牌子中選一個名字,作爲你的大名。”

第124章 陽光男孩終定詭名

  陽光男孩點點頭,坐在名字木牌前,望向門檻外的六個夜衛。

  六個夜衛大眼瞪小眼,誰也不知道怎麼回事。

  連聽書的都無奈搖頭。

  好呱⑽⒌拖骂^,嘴角彎起淡淡的弧度。

  陽光男孩坐在地毯上,苦思冥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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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男孩心裏清楚,這個定名和接下來的抓周,必影響自己的未來。

  “雖然不清楚定名的作用是什麼,但這必然涉及詭的某種力量或規則,一旦定名,我的詭染必然加深。問題是,怎麼破呢?”

  陽光男孩一直到中午,也沒有選定。

  “我的兒啊,你要是不想選,就睡一覺,待日頭落山,長生娘娘會幫你選一個。”

  “我自己選,再想想。”

  “好。”詭母的兩條大白手臂宛如巨蟒緩緩游到陽光男孩身後,大手抬起,輕輕落下,輕柔拍打着陽光男孩的後背。

  詭母溫柔的哼唱聲在廳堂裏迴盪。

  屋外突然颳起一陣風,雜物噼裏啪啦倒在地上。

  位於五娘娘大殿外的香案上,煙火劇烈搖晃。

  就見第五面“長生娘娘”牌位上的“長”字突然裂開,表面掉漆剝落。

  待紅漆掉光,“長”字消失,原處留一個“往”字。

  五面神牌分別是:

  祈生娘娘。

  接生娘娘。

  保生娘娘。

  慶生娘娘。

  往生娘娘。

  黑屋中,向嬤嬤與王老實相視一眼,低下頭。

  太陽西斜。

  陽光男孩突然道:“母上,屋外涼,我看都讓他們進門吧。”

  “哦?”詭母的聲音悠長怪異。

  “他們都光着腳,還是踩着地毯舒服。”陽光男孩道。

  詭母沉默良久,點點頭,道:“你們都進來吧。”

  “謝主母!”王老實咧嘴笑起來。

  那六個夜衛看了陽光男孩,慢慢邁過門檻,緊貼門檻站着。

  六個人又相互看了看,輕輕點頭。

  已經到最後關頭。

  六個人緩緩放下揹着的書箱或包袱,將武器放在能瞬間夠到的地方。

  陽光男孩伸手道:“誰給我一把小刀。”

  “我有。”校尉拋出一把裹黑牛皮小刀,尺許長短。

  陽光男孩抽出一看,寒光奪目,表面花紋彷彿在流淌。

  陽光男孩右手持刀,左手拿起寫着“打鐵的”的黃褐色木牌,一點一點削刮“打鐵的”三個字。

  六個夜衛一臉迷茫,向嬤嬤與王老實也疑惑不解。

  “我的兒,你在做什麼?”詭母的聲音一如往常,只是詢問,好像就算陽光男孩捅了天大的禍她也不生氣。

  陽光男孩一言不發,慢慢削刮,最後將木牌上“打鐵的”三個字,全部削去。

  木牌黃底褐紋,空無一字。

  陽光男起身,走到桌子邊,後背擋着腥耍玫对谀九粕弦还P一劃刻字。

  好呱蝗话櫰鹈碱^,不知道爲什麼,看着陽光男孩的背影,內心升起不舒服的感覺。

  過了好一會兒,陽光男孩刻完字,將滴着連命液的啓靈符拍在木牌上。

  啓靈符化作白水在刻好的文字上流淌,滲入,消失。

  陽光男孩緩緩舉起牌子,朝向黑色帷幕。

  “哦?你確定要選這個名字?”

  詭母柔聲道道:“好!好!好!從此以後,我的兒便叫葉寒。”

  陽光男孩轉身,嘴角微翹,眸子璀璨,向六個夜衛舉起名字木牌。

  夜衛們一臉迷糊,葉寒是誰?

  好呱挥X前方虛空生電,明光閃爍,腦海轟鳴。

  內心複雜的情緒翻騰,對眼前的陽光男孩升起濃烈的敵意。

  好呱牡溃汗至耍覡懯颤N這麼恨他?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裏見過,很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