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路寒急忙摸脖子,不疼,沒出血,但只是微微一涼。
他扭頭一看,小人不見。
或許只是錯覺,他暗暗鬆了一口氣,繼續衝向李清閒。
王靈官擋在前方。
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
整整十道強大的命術在幾個眨眼間連續釋放完成,此方天地,隱隱發生了一些變化。
李清閒周身的光芒越發盛大,越顯偉岸。
但路寒的面部,越發猙獰,周身的魔氣越發濃烈。
“你對我做了什麼?”路寒很快覺察不對。
李清閒不言不語,緩緩深吸一口氣,身後飛空閣噴出的蟠桃靈氣,驟然加重十倍。
李清閒的面前,浮現整整五張舊黃色的畫卷。
路寒面色微變,他認得這門道術,乃是道門極強的“五帝神殺大術”,因爲太強了,很難施展,需要天時地利人和很多條件。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須得犯下危及人族的重罪,威力之強,僅次於傳說中的“猩菟罋⑸洹薄�
路寒冷笑道:“你用別的道法也就罷了,我路寒承認一生不算積善行德,但也算不上危害人族,你豈能對我用五帝神殺!”
李清閒周身氣息縹緲,雙目虛冥,如望高天,緩緩道:“河水之中,魚蝦繁衍,喜也罷,憂也罷,幾度春秋,無風無浪,至善至德。四海之龍,即便不知興雲佈雨,即便遊戲人間,即便心如魚蝦,也並無不可。但,海龍亂天,龍子向魔,人不殺,神殺。”
路寒愣了一下,原本迷迷糊糊的腦子,突然冒出一絲清明,他突然意識到,自己過去渾渾噩噩,似乎真做錯了什麼,但是,他無法容忍和承認自己的錯誤,如果自己是錯的,那還有什麼勇氣活下去?
所以,他一直在保護自己,但實際在保護錯誤,日復一日,直到李清閒說完,他只覺醍醐灌頂。
對啊,我路寒,乃是一方真龍,豈能做那些卑劣之事卻毫無自知?豈能沉浸在世俗的慾望之中卻洋洋自得?
我路寒那麼強,死都不怕,怕什麼丟臉?怕什麼承認錯誤?有錯改就是了,有什麼好在意的?我的目標,應該是成爲一世巨擘,流芳百世,登臨人族新}之列,什麼面子、什麼憤怒、什麼貪婪……這些那些,都不應該影響到我啊。
我路寒,天潢貴胄,凰龍之子,不應該做那些蠅營狗苟的事。
即便我有一些缺點,可也沒必要自污羽毛,除非我本就不是真龍,只是一個小混混……
我最痛恨那些出身大族但實際只是有錢有勢的地痞流氓,可我爲什麼也做和他們一樣的事?
我明白了,從今以後,我路寒,絕不做那等自賤之事,我應該用真龍之身,要求自己……等等……
“李清閒,你要做什麼?”路寒看到,五張畫卷,齊齊展開。
畫卷之上,用細黑的筆,勾勒出五尊模模糊糊的神靈外形,仔細一看,是五個白茫茫的人影,扭過頭,餘光似是線條組成的生動人物。
“殺!殺!殺!殺!殺!”
第一聲“殺”,震響泰谷城。
第二聲“殺”,傳遍萬里大河兩岸。
第三聲“殺”,貫穿人族東西。
第四聲“殺”,連通天地南北。
第五聲“殺”,傳遍天下。
每一聲落下,路寒的身體就冷一分。
五殺聲傳,路寒只覺骨頭縫裏冒着冰冷的氣息。
路寒的牙齒,上下輕顫。
李清閒每吐出一個字,一張畫卷燃燒,只留畫影。
“一曰,命殺。”
路寒聽到李清閒一句話,一顆心沉到低谷。
五帝神殺大術的第一殺,不是命殺。
這不是普通的五帝神殺大術,是被李清閒改變後的新的大術,而且,形成的威壓,遠比傳說中強。
“我無懼你!”
路寒一口吞下一顆丹藥。
路寒周身神光爆發,濃郁的氣呓鸸鈬姳。瑲庀ⅢE然提升。
天命丹。
第1079章 自明殺
一條黃龍自虛空而來,直衝路寒頂上。
天空飛出無數鎖鏈,交叉重疊,密密麻麻,嘩啦啦直響。
鎖鏈宛如烏雲,囚鎖黃龍。
路寒抬頭看了一眼,咬牙切齒,此物得自天命宗,以李清閒之能,自然能算出。
“二曰,五雷殺。”
“三曰,詭殺。”
“四曰,忘恩殺。”
“五曰,自明殺。”
李清閒一口氣說完,路寒心中跌入低谷,因爲這五帝神殺,與自己聽說的完全不同,而且,似乎蘊藏着奇特的力量。
就見五尊模模糊糊的巨影,分列四方與正上方,餘光望去,遮天蔽日,龐大如山。
定睛看去,卻又看不分明,彷彿不在這個世間。
“借小友一物。”正上方那尊帝影微微頷首,對準路寒一抓。
一點白光自路寒額頂飛出,落在那帝影手中。
那帝影直立天空,右手託着白光,雙目緊閉,一動不動。
“借小友一物……”
另外四尊帝影,各說着同樣的話,各取走路寒體內一點白光,託在手中,雙目緊閉。
路寒只覺眼前恍惚,過去的一些記憶,浮現在眼前,有些記憶,好像不一樣了,可又好像原本就是那樣。
他突然想起,多年前,那天自己答應了元王世子殺李清閒後,有位老道士手持黃幡,擦身而過,老道突然撤回腳步,叫住他。
“這位小友,你心中生惡,命中有缺,命柱空懸,日後遭遇大難,不若放下刀兵,棄惡從善……”
“老騙子……”路寒本就心虛,聽到道人如此說,罵了一句,轉身便走,擠入人流。
老道士笑了笑,站立不動,右手托起,閉目不言。
路寒眼前,又浮現新的記憶。
他爲楚王出謩澆撸阌嬐昀钋彘f後,門外傾盆大雨。
一位手持青幡的道人迎面走來,笑道:“小友,你今日趾λ耍瑏砣债斢幸粓螅尾粚⒛嵌髟挂还P勾銷,日後好相見。”
路寒冷哼一聲,轉身便走。
轟!一道天雷突然落在旁邊的樹上,電光瀰漫,餘波擊打在他身上。
他倒飛出去,仰面朝天摔在地上,皮膚焦黑,頭髮炸起,全身顫抖良久,才慢慢轉醒。
他暗罵一聲倒黴,繼續前行,路過水坑,遭遇第二次雷擊,再受重創。路過鐵匠鋪,三遭雷擊。路過包子鋪,四遭雷擊。
最後跌跌撞撞到了家門口,靠在牆上,第五道雷擊落下,最終昏死。
路寒突然想起來,那天連遭五雷轟擊後,自己的身體便每況愈下,後來經高人詳啵莻烁ぬ锱c經脈受損,以後所有的功法,都無法修煉到極致,必有缺憾。
接着,他眼前浮現一片模模糊糊的小鎮,小鎮被迷霧徽帧�
這一剎那,他全身繃緊,隱約想起,在詭鎮好像發生過什麼。
記憶很模糊,但有幾個畫面,還記得。
一個手持白幡的道人笑着道:“小友,此地危險重重,理當通力合作,尤其要與命術師李清閒交好,不可攀交楚王,本末倒置。”
他冷哼一聲,轉身離開。
隨後,他隱隱看到,楚王手持綠竹鞭,抽在自己身上,讓自己的身體驟然詭變。
後來,魔神大戰,魔神的力量長留體內,引發心魔,導致自己耳邊經常會浮現魔神幻聽,難以長時間專注修煉。
自那以後,自己的修煉速度大大減慢。
路寒眼前又浮現昨夜的事情。
自己帶着太監前往夜衛,在夜衛大街上的時候,一位手持赤幡的道人站在路邊,面帶微笑。
“路寒小友,你本一代英傑,天下之大,以你二品之能,何處不可去,何必北上爲惡?北地羣英,力挽天傾,護人族平安,你何必加害呢?”
路寒冷哼一聲,黑着臉邁入夜衛衙門。
隨後,路寒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頸部,上面赫然留下密密麻麻的網狀傷痕。
他想起,昨夜在趕來泰谷城的路上,遭遇多尊一品阻攔。
甚至有三人武技超品,導致自己耗盡所有寶物和手段,依然重創,傷了筋骨。
他眼前一陣模糊,四件過去的事反覆在腦海中浮現,隨後,他突然哇地吐出一口血,急急後退。
過去的舊傷,同時爆發。
他隱隱感覺不對,可又說不清,道不明。
李清閒收手,道:“葉寒,你可知錯?”
路寒愣了一下,不知什麼原因,腦海中浮現無數的記憶畫面。
母親叮囑他要當一個好人。
教書先生呵斥欺負他的族人,並拍拍他的肩膀鼓勵。
他遭遇族兄毆打,聞詢而來的族叔出手,抽了那人一個大耳光,並安慰他,希望他不要被這些孬種打倒。
那個從小就抱着他的乳孃,輕輕地背誦着《三字經》:人之初,性本善……
生命之中,數不清的善意畫面,宛如決堤的江水,湧入路寒的頭腦,並反覆重現。
……
一瞬間,浮現數千次。
路寒眼眶慢慢溼潤,鼻子越來越酸。
不知過了多久,那些畫面慢慢淡去,一幅幅黑色的記憶畫面浮現在腦海。
他爲了泄憤,毆打下人家的孩子。
爲了逃避責任,栽贓給族弟。
爲了獲得元王世子的賞識,主動說要殺一個無足輕重的李清閒。
爲了再次害死李清閒,主動幫助元王世子出謩澆撸I計借外出獵妖派人殺死李清閒,結果進入詭村。
在詭村之中,屢次加害他人。
再後來,幫楚王暗殺無辜的一家人,只因爲那家人不肯出售良田,被搶佔良田後要打官司。
……
無數的惡事,再一次浮現在腦海中。
這一次和上次不一樣,一切都變得那麼緩慢,卻又那麼清晰。
路寒一邊止不住回想着,一邊乾嘔,他的五臟六腑在沸騰。
他親自砸碎了當年的那個自己,成爲一個比那些害他的人更罪惡的兇徒。
噗……
路寒突然噴出一大口血,身體輕晃,身上的鱗片甲冑縮小,光芒生生消散了一半。
“你還有機會。”李清閒右手五指張開,並未合攏。
路寒望着李清閒,問:“你對我做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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