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姜幼妃的眼前,似有晶瑩紛飛。
一眨眼,一切消失,似是隻在這個女子眉眼間留下一抹溂t。
喵大王一個勁給李清閒使眼色,讓李清閒別亂來。
李清閒望着前方的大坑,直徑足足數百丈,幾十丈深。
大坑之中,強大力量形成的高溫,將沙土凝結爲玻璃狀。
這是一品高手留下的痕跡。
偌大的城市,見不到多少將士殘骸,但在此之前,數萬人在這裏居住。
李清閒靜靜陪在姜幼妃身邊,直到太陽落山,纔開口。
“回去吧。”
姜幼妃沒有說話。
李清閒站在大坑邊,望向遠方的大河,道:“我其實在很小的時候,就思考過一個問題,爲什麼世界上總會有惡人害人?我甚至問過父親,父親說了很多原因,最後卻說,他也不知道。”
第1032章 最大惡
姜幼妃不說話。
李清閒滔滔不絕自言自語。
“我那時還小,對很多事的感受不是特別深。後來,父親的死,我很難過,但只是讓我感到很困惑。直到周叔戰死,我突然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疼痛。我突然痛恨自己的弱小,如果我很強大,強大到可以掃平魔門,就可以救下週叔。這爲我以後刻苦修煉,奠定了基礎。”
“再後來,我歷經許多事,見過許多人,甚至親耳聽到徐初心的聲音,並去了那段他撞塌的城牆。我實在想不通,一個人到底絕望到什麼程度,才能用撞回城門的方式自殺?偏偏城門倒塌,但卻不傷一人,在那麼絕望的情況下,他都沒有去傷人,這麼一個善良的人,到底遇到了什麼?”
“我一直想不明白。後來,我跟許多人聊過天,命術師朋友們,周玄山周掌門,師姐趙青川,還有啓遠城的人,泰谷城的將領,許多人都聊過相似的問題。”
“但最終,我們的結論,似乎只有一個,那就是努力做好自己,讓後人解決。”
“我不喜歡這種相信後人智慧的結論,這本身就是在掩蓋我們的問題,並將更大的災難推向後人,和巨嬰毫無區別。”
“那麼,我們能做到什麼程度?答案很殘酷,我們只能做到很有限的程度。於是,我問自己,既然相信後人智慧不好,那麼更進一步的做法是什麼?”
“只進一步就好,只要多做一步,一年年、一代代下去,就一定會改觀。”
“我想了很久,目前只想到一個辦法。”
“那就是讓更多人活下去,保證產生更多的後人。你看,我這個想法很雞伲珜崒嵲谠谶M了一步。”
“具體應該怎麼做呢?”
“我們每個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我們不能逼迫一個尋常百姓去做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也不能逼自己去做多麼大的豐功偉績。”
“所以,我想了想,我可以找出那些害人性命、危及後人生命的人或事,挑出我現在力量能解決的,慢慢解決。”
“比如死魔地,那是一個無底洞,一旦擴散,會形成無窮無盡的疾病,一層層削弱人族,甚至一代代傳下去,我必須要解決。”
“比如魔門,他們爲了自己一門的力量,毫不在意天下人的生死,哪怕導致人族絕種都不在意,這樣的事,我現在解決不了,但有能力的時候,一定會解決。”
“再比如,這個天下存在最大的惡,如果有機會,我也會去解決。”
夜裏靜悄悄的。
“你覺得,天下最大的惡,是什麼?”姜幼妃問。
李清閒緩緩道:“這問題的答案,有很多很多。我也思考過。一開始,我會覺得是人心啊,是貪婪啊,是慾望啊,但隨着我不斷成長,我發現,人一直在改變,我過去以爲對的事,後來發現錯了。比如,我在幾歲的時候,根本感受不到那些先賢的偉大,但到了現在,我不僅發現先賢的偉大,甚至還有點沮喪,因爲我不僅遠遠比不上先賢,我連趙移山那個糟老頭子都比不上,論精神境界,我到死都比不上他。”
李清閒繼續道:“我小時候,多多少少有點極端,覺得什麼事,就應該是什麼。可隨着我的成長,我經常會發現,一件事原本比我想的複雜,或者一些事其實可以很簡單。我是命術師,我會不斷反覆修行,在修行過程,會本能對比過去與現在,越對比,我越發現,過去導致我犯錯的主要原因,是無知。因爲我不懂,所以我犯錯,當我深刻理解了一些事後,便不再犯相同的錯誤。”
“當然,這只是我現在的想法,或許不久之後,我會想出更深刻的答案。”
李清閒看了姜幼妃一眼,道:“我的答案是無知,但我們可以更普遍的方法來計算,比如,對人來說,什麼事最大?”
“生死之外,無大事。”
“所以,這個天下,誰害人性命最多,什麼惡最能殺人,那什麼人、什麼事,就是最大的惡。”李清閒道。
“你敢去做嗎?”姜幼妃緩緩轉頭,眸子裏倒影漫天星光。
“做做試試,做不到就不敢,做到了,自然就敢。”李清閒道。
姜幼妃轉回頭,環視廢墟,緩緩道:“他們不該這般逝去。”
李清閒聽到,姜幼妃清脆柔和的聲音裏,多了一點點的沙啞。
彷彿只這一天,她的聲音裏,烙印一抹滄桑。
李清閒想起那些傳聞,輕聲一嘆。
姜幼妃緩緩道:“舊王軍沒了,定王下一個目標,就是守河軍。你會怎麼做?”
“是大將軍王會怎麼做。”
姜幼妃嘆了一口氣,道:“他不知道怎麼做。”
“那守河軍危險了。”李清閒道。
“你能幫幫他嗎?”
李清閒搖頭道:“高天闊在幫他,毒軍師在幫他,袑⑹慷荚趲退阍趲退乙苍趲退踔寥煜露荚趲退珰w根結底,別人幫不了,只能他去做。他不做,幫他的人越多,陪葬的人越多。”
“是啊……”姜幼妃微微低下頭。
“你呢?”
“我要殺了他們。”姜幼妃的聲音斬釘截鐵。
“嗯。”
姜幼妃詫異地扭頭望向李清閒,她知道這聲“嗯”代表什麼。
李清閒笑了笑,道:“我也要殺了他們。”
“那我們約定好了。”
“嗯。”
姜幼妃用力握了握右拳。
李清閒道:“我有一套強大功法,無法傳給你,但補全了神霄總綱,還有其他心得和法術,可一併傳給你。另外,你進我飛空閣修煉一日,能助你加快修煉。”
“好。”姜幼妃點頭。
兩人走進飛空閣,李清閒順勢抓着姜幼妃的手腕,領着她進入裏面,坐在蟠桃樹苗下,鬆開手。
“現在你全力修煉,我念誦新的神霄總綱。”
姜幼妃點點頭,心無雜念,靜聽新功法。
李清閒輕聲誦經,說話間,頭髮飄動,周身電閃雷鳴,每一個字都會形成一聲雷音。
雷音激盪,飛空閣內的靈氣驟然活躍起來。
姜幼妃閉目修煉。
李清閒走到一旁,一邊護法,一邊翻閱書籍,慢慢閱讀。
不知過了多久,李清閒抬頭望向姜幼妃。
就見姜幼妃周身華光大放。
第1033章 趙移山乞骸骨
化魔山。
掌門章聞同遙望北方,微微一笑,道:“傳下五魔大令,命全國各地中品及以上的魔修,在明年八月十五之前,齊聚化魔山,共襄盛舉,組建魔盟。凡拒絕入盟者,待魔盟建立,盡數屠滅!另外,邀請天下各大勢力來化魔山觀禮,讓他們放心,我魔盟,忠於皇上,忠於人族。”
“遵命!”
化魔山弟子們紛紛出動,一匹匹黑騎在全國各地散開,一張張告示張貼在全國各地。
京城。
“去喫羊湯嗎?”
“不去了,他家羊湯,越來越不行了。”
“是啊,不如以前好喫了。”
“其實也不能怪老張,是都不好喫了。”
白髮蒼蒼的鄭輝與好像從未變化的韓安博,慢慢離開喜樂街,進入一旁的孫記酒樓,要了一壺酒,幾碟小菜,慢慢喫起來。
韓安博給鄭輝倒了一盅酒便放下,他從不喝酒。
兩人小聲聊着,一些喝早酒的人陸續進店,很快便熱熱鬧鬧。
不一會兒,喝多了的人,聲音便大起來。
“大河完了,人族完了……”忽地有人捂臉大哭。
“何至於此……”
“算了算了,這種事,不早料到了嗎?”
“可惜了舊王軍,都是一等一的好漢。有些人,殺的妖比殺的人多,有的人,妖一個沒殺,手上都是人血啊。”
“都小聲點吧,小心鷹犬出來咬你們。”
“草,反正都要被妖族殺光,出來咬啊?老子早特麼不怕了。”
“既然覺得大河不好,就去努力去修建城牆,而不是借酒抱怨。”
“守河軍舊王軍建的快,還是堂上袞袞諸公和他們的子孫挖得快?地基都給你挖空了,還修城牆?修他馬勒戈壁。”
腥思娂妵@氣。
“舊王軍畢竟只有幾萬人,對大局的實際影響有限,只是讓人心堵。魔盟的建立,才嚇人,一個明晃晃殺人喫人的門派,成了名正言順的衙門,自古至今,還有比這種事更嚇人嗎?”
“嚇什麼人?他們還真能殺光我們怎麼的?”
“殺人?你真把事情想簡單了。到時候全國各城都有一個魔門分舵,魔門修煉缺什麼了,拿就是了,比如缺人血了,派衙門張貼告示,每家每戶每月要交半斤人血,不交人血的,子女不準上學,不準修煉。還有,每家每三年都要二選一,要麼生一個孩子進魔門,要麼砍下腿腳代替,要麼交錢抵消。然後魔門再製造點魔毒,每月撒一把,沒錢買魔毒,就等死,買了,死的慢一點……”
“老子沒錢!”
“沒錢?沒錢就去魔門錢莊借,借三十年,買斷你未來三十年的命,要麼老老實實爲了還錢操勞到死,要麼馬上去死。”
“別說了別說了,太嚇人了,比鬼壓牀還嚇人……”
“文修怎麼說?”
“文修?文修都他麼自身難保了。就在今天早上,趙首輔乞骸骨,要辭官。我估計趙老爺子心道,老子不陪你們這幫王八蛋玩了!”
整個酒館炸鍋。
“怎麼可能!”
“趙首輔走了,天下不馬上完了?”
“沒有趙首輔,那幫牛鬼蛇神誰能壓得住?”
“到時候,章聞同就是魔門盟主了,說不定能當上魔相!”
“還真別說,真有傳言說,以後整個魔盟加入朝廷,然後在朝廷內增加一個相位。”
“草……還能這麼玩?那以後怎麼稱呼章聞同,殺人大學士?滅門閣老?那以後就別設什麼大學士了,直接改大魔士算了,最高那位改叫魔神……”
“你不要命了?”
“反正都特麼要死了,要什麼命?草他孃的。”
“那今上同意了嗎?”
“哪能同意,肯定按照老規矩來,裝裝樣子,挽留三次,三辭後再走人。”
“完了完了,這下天下要大亂了。趙首輔走了,解林甫上位,這個大奸臣處處與趙首輔作對,什麼苦一苦百姓罵名他來背,什麼讓百姓不造反就是朝廷的底線,都是他說的,都是他做的。完了,神都完了,天下完了。”
“也不至於。解林甫那是想爭首輔之位,才處處針對趙首輔,等他上位,自然也會優待咱們。他畢竟是文修,做錯事可以諒解,但真要違背本心,做出大惡事,他文心崩潰,正氣衝腦,先弄死他。”
“但文修有辦法規避,那就是拿聖上的命令搪塞。多少文修奸臣做了那麼大惡事,最後也能善終。”
“你們說,有沒有可能,那些大惡事,本來就是不是所謂奸臣做出來的,他們真的只是聽令行事,所以文心不崩?”
“別說了,越說越嚇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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