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他們見到李清閒,都主動打招呼,坐着的全都起身。
比上次在司正殿外還熱絡。
時間一到,周春風在前,李清閒在側,二十多人的隊伍一起出行。
一路上,不斷見到逡录由淼耐拧�
抵達司正殿外,李清閒掃了一眼,最深處的矮臺空空如也,裏面的四張紫檀木太師椅不變,紫檀木圈椅和柳木交椅多了許多,一些交椅甚至擺在庭柱之後。
李清閒正要往裏走,發現周春風停下來,望向前方。
一隊迮垡剐l迎面而來。
爲首的一人身前穿四品豹頭亮銅胸鎧戰服,肌膚勝雪,朱脣豔紅,雙眼極大,眸子透亮,與周春風一樣,同樣是男人女相,但更加高大挺拔,更加英氣逼人,單論相貌,竟然不比周春風差多少,兩人在一起,宛若聯璧接茵,一對玉人。
只不過,這人面色很冷,彷彿被冰凍住,不似周春風平易近人……等等!
李清閒掃了一眼那人的喉嚨看到沒喉結,再看了一眼頭上的簪子,才恍然大悟,這是一位英氣勃勃的女官,這位恐怕就是左指揮同知兼獵妖司司正宋厭雪。
兩支隊伍停下,雙方官員齊齊拱手。
“見過宋大人。”
“見過周大人。”
李清閒餘光掃過,瞄到一個熟人。
葉寒站在宋厭雪不遠處,中間隔着幾中品官員。
葉寒也看過來。
兩人輕輕點頭。
李清閒感到葉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什麼東西,一時也不太明白。
“厭雪。”周春風微笑問候。
哪知宋厭雪竟視若無睹,高挑的身子挺拔如山,傲然而立,冷冷的眸子上下打量李清閒一眼。
“李清閒?”宋厭雪的聲音宛如冰塊撞擊,晶瑩剔透。
李清閒立刻行禮道:“正是下官。”
“好樣的!別跟周春風學壞,獵妖司隨時歡迎你。”說完,她還是看都不看周春風,徑直走進司正殿。
葉寒看了李清閒一眼,目光越發複雜。
李清閒呆在原地,硬是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中品大員們不是一團和氣麼?
這人敢當場打臉,周春風能忍?
李清閒向周春風看去,他依舊保持淡淡的笑容。
李清閒看向其他官員,所有人都一臉淡定。
李清閒衝周恨擠眉弄眼。
周恨看了看周春風,暗中傳音。
“宋厭雪的母親,當年未能嫁給周大人,幽思成病,抱憾終身。”
李清閒恍然大悟,腦補出無數故事。
懂了!
李清閒向周春風豎起大拇指。
周春風瞪了李清閒一眼,行禮進入司正殿。
司正殿內,晨光與燭火交相輝映,可在李清閒眼裏,這裏依舊有些暗,有些冷。
踏過門檻,李清閒看到,大殿兩側牆壁邊站滿了十品迮坌±簦瑪狄园儆嫛�
一大片武官的白馬補子,摻雜少許文官的練鵲補子。
李清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馬踏河補子,向牆角走去,這次人多,自己可以安心靠着牆不被發現。
眼看李清閒向牆角走去,何磊忍不住問:“李清閒,你做什麼?”
整個大殿所有人齊齊轉頭,看了一眼何磊,然後望向一臉茫然的李清閒。
“啊?”李清閒不明白。
何磊伸手指着最靠後的那張紫檀木圈椅,中三品官員的位置。
“讓我坐那裏?”李清閒發覺腥硕伎醋约海瑝旱吐曇簦蟮钐察o,所有人都能聽到。
何磊點點頭。
李清閒聲音壓得更低,道:“別鬧。我這是白馬補子,不是熊象豹子。”
說着,李清閒揪了揪胸前的補子。
短暫的寂靜之後,腥唆堂大笑。
李清閒蒙了,掃視泄伲l現他們笑容中沒有惡意,純粹是覺得有趣。
甚至連左指揮同知宋厭雪的表情都柔和許多,嘴角微微上翹。
何磊哭笑不得,望向周春風道:“周大人,您沒告訴他?”
“告訴他幹嘛?”周春風一臉淡定。
何磊無奈道:“李清閒,你沒聽說過‘手握命器,官大一級’?”
“聽過啊,可我大一級也是九品,最多隻能坐柳木交椅上。”
何磊笑罵道:“你果然是個假讀書人!這句話全句是‘手握命器,見官大一級’!在夜衛,下品命術師地位等同中品,中品則直接坐紫檀太師椅。”
李清閒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韓安博十分高興但欲言又止,那是想給自己驚喜。其他官員以爲自己知道這事,或者認爲周春風已經告訴自己。
李清閒無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周春風,肯定是故意的。
“下官不知,唐突了。”
李清閒一拱手,走向最後那把紫檀木圈椅,坐下,兩臂搭在扶手上,後背在椅背上扭了扭,低聲道:“還挺舒服。”
泄佥笭枺恍┠昙o大的官員笑吟吟的,越發覺得這孩子順眼。
韋庸面無表情看了李清閒一眼,望向葉寒。
角落中,葉寒與那些十品站立着,他看了看李清閒端坐的背影,低下頭,被庭柱的影子遮住面龐。
第69章 家父誇過您
一個又一個官員進入司正殿,很快,四張紫檀木太師椅坐上三人。
李清閒暗暗觀察。
第一張太師椅空着,左指揮使外出未歸。
第二張太師椅上,坐着右指揮使楊向樹,外號楊沒嘴,瘦黑高,面容呆滯,自始至終筆挺坐着,一言不發。
第三張太師椅上,坐着左指揮同知兼獵妖司司正宋厭雪,一身武官官袍,英姿颯爽,尤其一對大眼睛,烏亮清澈,哪怕冷冰冰的面龐也遮不住雙眼中的神采。
第四張太師椅上,是之前見過的右指揮同知餘先河,微胖老者,和和氣氣。
看到這個陣勢,李清閒已經明白,自己這個夜衛出身的第一個命術師,意義怕是非同尋常。
“掌衛使大人到!”
嘩啦啦……
泄偌娂娖鹕恚虼箝T外。
刺目的陽光照得地面發白,一張巨大的抬椅出現在門口。
那抬椅比尋常的轎子都大,慢慢調轉方向。
四個抬夫穿着綠底繡彪七品武官服,個個身形健壯,肌肉臌脹。
擡槓之上,鋪就一張紅色大平板。
紅色大平板之上,擺放着一張巨大的雕猛獸精鐵椅子,椅子之後,豎起御賜亮藍色華蓋,宛如大傘遮住太陽。
這把椅子左右橫向長超過兩米。
這麼大的椅子,卻被上面的人塞得滿滿當當。
精鐵椅上,端坐一個小巨人,手拿大號香木扇,輕輕扇動。
這小巨人宛如三角形的肉山堆在椅子上,腹部巨大的肚子層層疊疊,遮住肥壯的雙腿,耷拉在腳下。
碩大的頭顱沒有一根頭髮,亮閃閃。
這人一笑,眼睛嘴全都沒了,陷入面部肉層之中,形成三個大縫。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
足足五層厚厚的下巴宛若五個臺階鋪在胸前。
小巨人哪怕只是坐着,目測也接近一丈。
李清閒懷疑,這人的大褲衩要是掛到外面,都沒人知道那是幹什麼的,沒準會當成被套。
這白白嫩嫩的巨人呵呵一笑,慈眉善目,道:“都坐,都坐。”
腥艘琅f站着,抬椅緩緩進入。
小巨人掃視腥耍钺崮抗饴湓诶钋彘f身上。
“可是新晉命術師李清閒?”
李清閒施禮道:“正是下官,見過掌衛使大人。”
“好,有出息,虎父無犬子。”
“大人謬讚,下官籍籍無名,倒是家父生前誇過您。”李清閒習慣性順杆子往上爬。
“哦?岡鋒先生是怎麼誇我的?”縫隙分開,露出兩隻好奇的眼睛。
李清閒心裏咯噔一下,隨口拍個馬匹,你問那麼仔細做什麼?你慫王什麼樣,大家誰不清楚?
李清閒急忙搜心挖腸,這評價必須不能是大白話,不然不像李岡鋒說的,但又必須契合掌衛使,要正面的,要讓對方高興,最好還能有好名聲,當官的都好這個。
李清閒差點瘋了,心道以後再也不打着李岡鋒的名頭亂說話了。
所有人靜靜望着李清閒。
眼見氣氛越來越不對,李清閒急中生智,道:“家父在外素來謹言慎行,但在家偶爾喝些酒,便暢所欲言。家父曾稱讚掌衛使大人說,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松王雙眼猛地瞪大,隨後呵呵笑起來,身體一層層的肥肉律動起伏。
“妙聯。”右指揮同知餘先河忍不住讚歎。
一些文修官員紛紛稱讚,甚至有人摘下頭上簪筆記下來。
“海納百川,爲松王之體,有容乃大,爲松王之心。壁立千仞,爲松王之爵,無欲則剛,爲松王之神,完全契合,岡鋒先生堪比伯樂。”
“不僅契合,這幅聯,也異常精妙。其形存偉岸,其立意深遠,乃是難得的佳句。”
“這有容乃大與無欲則剛,皆是聖人之言,如此絕對,當世難得!”
“此句,足以流芳百世!”
泄偌娂姺Q讚,只有周春風疑惑地看着李清閒。
松王摸着光頭,暢快笑道:“好!好!好!春風,今日你回去寫下這幅聯,掛在我書房裏。不,寫兩幅,掛我門口……多寫幾幅,我多掛幾個地方。能得岡鋒先生如此誇讚,實乃三生有幸,岡鋒先生的學問和識人之術,當今絕頂!清閒世侄,若是獵過妖,明日就換身衣裳。”
李清閒道:“啓稟松王殿下,下官剛晉升十品,還未獵妖。”
松王笑道:“我看你一表人才,滿腹經綸,又是命術師,不入正品委實可惜。不要耽擱了,厭雪侄女,下一輪獵妖就安排清閒。”
“是。”宋厭雪答應道。
泄偻爬钋彘f,無比羨慕。
這對聯,簡直就是叩開掌衛使家大門的敲門磚。
慫王隱忍不爭,並不好名,平日誰誇獎都不會如此高興,但那句“無欲則剛”簡直是神來之筆,搔到癢處。
至於這掌衛使一職,慫王本就不願意當,只想混個閒職,但就是這種性子才讓太寧帝放心,被太寧帝逼着上任,代替死去的第三太子。
李清閒看反應挺好,鬆了口氣。至於什麼聖人言,完全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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