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44章

作者:永恒之火

  他們見到李清閒,都主動打招呼,坐着的全都起身。

  比上次在司正殿外還熱絡。

  時間一到,周春風在前,李清閒在側,二十多人的隊伍一起出行。

  一路上,不斷見到逡录由淼耐拧�

  抵達司正殿外,李清閒掃了一眼,最深處的矮臺空空如也,裏面的四張紫檀木太師椅不變,紫檀木圈椅和柳木交椅多了許多,一些交椅甚至擺在庭柱之後。

  李清閒正要往裏走,發現周春風停下來,望向前方。

  一隊迮垡剐l迎面而來。

  爲首的一人身前穿四品豹頭亮銅胸鎧戰服,肌膚勝雪,朱脣豔紅,雙眼極大,眸子透亮,與周春風一樣,同樣是男人女相,但更加高大挺拔,更加英氣逼人,單論相貌,竟然不比周春風差多少,兩人在一起,宛若聯璧接茵,一對玉人。

  只不過,這人面色很冷,彷彿被冰凍住,不似周春風平易近人……等等!

  李清閒掃了一眼那人的喉嚨看到沒喉結,再看了一眼頭上的簪子,才恍然大悟,這是一位英氣勃勃的女官,這位恐怕就是左指揮同知兼獵妖司司正宋厭雪。

  兩支隊伍停下,雙方官員齊齊拱手。

  “見過宋大人。”

  “見過周大人。”

  李清閒餘光掃過,瞄到一個熟人。

  葉寒站在宋厭雪不遠處,中間隔着幾中品官員。

  葉寒也看過來。

  兩人輕輕點頭。

  李清閒感到葉寒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什麼東西,一時也不太明白。

  “厭雪。”周春風微笑問候。

  哪知宋厭雪竟視若無睹,高挑的身子挺拔如山,傲然而立,冷冷的眸子上下打量李清閒一眼。

  “李清閒?”宋厭雪的聲音宛如冰塊撞擊,晶瑩剔透。

  李清閒立刻行禮道:“正是下官。”

  “好樣的!別跟周春風學壞,獵妖司隨時歡迎你。”說完,她還是看都不看周春風,徑直走進司正殿。

  葉寒看了李清閒一眼,目光越發複雜。

  李清閒呆在原地,硬是沒反應過來怎麼回事,中品大員們不是一團和氣麼?

  這人敢當場打臉,周春風能忍?

  李清閒向周春風看去,他依舊保持淡淡的笑容。

  李清閒看向其他官員,所有人都一臉淡定。

  李清閒衝周恨擠眉弄眼。

  周恨看了看周春風,暗中傳音。

  “宋厭雪的母親,當年未能嫁給周大人,幽思成病,抱憾終身。”

  李清閒恍然大悟,腦補出無數故事。

  懂了!

  李清閒向周春風豎起大拇指。

  周春風瞪了李清閒一眼,行禮進入司正殿。

  司正殿內,晨光與燭火交相輝映,可在李清閒眼裏,這裏依舊有些暗,有些冷。

  踏過門檻,李清閒看到,大殿兩側牆壁邊站滿了十品迮坌±簦瑪狄园儆嫛�

  一大片武官的白馬補子,摻雜少許文官的練鵲補子。

  李清閒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白馬踏河補子,向牆角走去,這次人多,自己可以安心靠着牆不被發現。

  眼看李清閒向牆角走去,何磊忍不住問:“李清閒,你做什麼?”

  整個大殿所有人齊齊轉頭,看了一眼何磊,然後望向一臉茫然的李清閒。

  “啊?”李清閒不明白。

  何磊伸手指着最靠後的那張紫檀木圈椅,中三品官員的位置。

  “讓我坐那裏?”李清閒發覺腥硕伎醋约海瑝旱吐曇簦蟮钐察o,所有人都能聽到。

  何磊點點頭。

  李清閒聲音壓得更低,道:“別鬧。我這是白馬補子,不是熊象豹子。”

  說着,李清閒揪了揪胸前的補子。

  短暫的寂靜之後,腥唆堂大笑。

  李清閒蒙了,掃視泄伲l現他們笑容中沒有惡意,純粹是覺得有趣。

  甚至連左指揮同知宋厭雪的表情都柔和許多,嘴角微微上翹。

  何磊哭笑不得,望向周春風道:“周大人,您沒告訴他?”

  “告訴他幹嘛?”周春風一臉淡定。

  何磊無奈道:“李清閒,你沒聽說過‘手握命器,官大一級’?”

  “聽過啊,可我大一級也是九品,最多隻能坐柳木交椅上。”

  何磊笑罵道:“你果然是個假讀書人!這句話全句是‘手握命器,見官大一級’!在夜衛,下品命術師地位等同中品,中品則直接坐紫檀太師椅。”

  李清閒恍然大悟,怪不得昨天韓安博十分高興但欲言又止,那是想給自己驚喜。其他官員以爲自己知道這事,或者認爲周春風已經告訴自己。

  李清閒無奈看了一眼笑眯眯的周春風,肯定是故意的。

  “下官不知,唐突了。”

  李清閒一拱手,走向最後那把紫檀木圈椅,坐下,兩臂搭在扶手上,後背在椅背上扭了扭,低聲道:“還挺舒服。”

  泄佥笭枺恍┠昙o大的官員笑吟吟的,越發覺得這孩子順眼。

  韋庸面無表情看了李清閒一眼,望向葉寒。

  角落中,葉寒與那些十品站立着,他看了看李清閒端坐的背影,低下頭,被庭柱的影子遮住面龐。

第69章 家父誇過您

  一個又一個官員進入司正殿,很快,四張紫檀木太師椅坐上三人。

  李清閒暗暗觀察。

  第一張太師椅空着,左指揮使外出未歸。

  第二張太師椅上,坐着右指揮使楊向樹,外號楊沒嘴,瘦黑高,面容呆滯,自始至終筆挺坐着,一言不發。

  第三張太師椅上,坐着左指揮同知兼獵妖司司正宋厭雪,一身武官官袍,英姿颯爽,尤其一對大眼睛,烏亮清澈,哪怕冷冰冰的面龐也遮不住雙眼中的神采。

  第四張太師椅上,是之前見過的右指揮同知餘先河,微胖老者,和和氣氣。

  看到這個陣勢,李清閒已經明白,自己這個夜衛出身的第一個命術師,意義怕是非同尋常。

  “掌衛使大人到!”

  嘩啦啦……

  泄偌娂娖鹕恚虼箝T外。

  刺目的陽光照得地面發白,一張巨大的抬椅出現在門口。

  那抬椅比尋常的轎子都大,慢慢調轉方向。

  四個抬夫穿着綠底繡彪七品武官服,個個身形健壯,肌肉臌脹。

  擡槓之上,鋪就一張紅色大平板。

  紅色大平板之上,擺放着一張巨大的雕猛獸精鐵椅子,椅子之後,豎起御賜亮藍色華蓋,宛如大傘遮住太陽。

  這把椅子左右橫向長超過兩米。

  這麼大的椅子,卻被上面的人塞得滿滿當當。

  精鐵椅上,端坐一個小巨人,手拿大號香木扇,輕輕扇動。

  這小巨人宛如三角形的肉山堆在椅子上,腹部巨大的肚子層層疊疊,遮住肥壯的雙腿,耷拉在腳下。

  碩大的頭顱沒有一根頭髮,亮閃閃。

  這人一笑,眼睛嘴全都沒了,陷入面部肉層之中,形成三個大縫。

  一層、兩層、三層、四層、五層……

  足足五層厚厚的下巴宛若五個臺階鋪在胸前。

  小巨人哪怕只是坐着,目測也接近一丈。

  李清閒懷疑,這人的大褲衩要是掛到外面,都沒人知道那是幹什麼的,沒準會當成被套。

  這白白嫩嫩的巨人呵呵一笑,慈眉善目,道:“都坐,都坐。”

  腥艘琅f站着,抬椅緩緩進入。

  小巨人掃視腥耍钺崮抗饴湓诶钋彘f身上。

  “可是新晉命術師李清閒?”

  李清閒施禮道:“正是下官,見過掌衛使大人。”

  “好,有出息,虎父無犬子。”

  “大人謬讚,下官籍籍無名,倒是家父生前誇過您。”李清閒習慣性順杆子往上爬。

  “哦?岡鋒先生是怎麼誇我的?”縫隙分開,露出兩隻好奇的眼睛。

  李清閒心裏咯噔一下,隨口拍個馬匹,你問那麼仔細做什麼?你慫王什麼樣,大家誰不清楚?

  李清閒急忙搜心挖腸,這評價必須不能是大白話,不然不像李岡鋒說的,但又必須契合掌衛使,要正面的,要讓對方高興,最好還能有好名聲,當官的都好這個。

  李清閒差點瘋了,心道以後再也不打着李岡鋒的名頭亂說話了。

  所有人靜靜望着李清閒。

  眼見氣氛越來越不對,李清閒急中生智,道:“家父在外素來謹言慎行,但在家偶爾喝些酒,便暢所欲言。家父曾稱讚掌衛使大人說,海納百川,有容乃大,壁立千仞,無欲則剛。”

  松王雙眼猛地瞪大,隨後呵呵笑起來,身體一層層的肥肉律動起伏。

  “妙聯。”右指揮同知餘先河忍不住讚歎。

  一些文修官員紛紛稱讚,甚至有人摘下頭上簪筆記下來。

  “海納百川,爲松王之體,有容乃大,爲松王之心。壁立千仞,爲松王之爵,無欲則剛,爲松王之神,完全契合,岡鋒先生堪比伯樂。”

  “不僅契合,這幅聯,也異常精妙。其形存偉岸,其立意深遠,乃是難得的佳句。”

  “這有容乃大與無欲則剛,皆是聖人之言,如此絕對,當世難得!”

  “此句,足以流芳百世!”

  泄偌娂姺Q讚,只有周春風疑惑地看着李清閒。

  松王摸着光頭,暢快笑道:“好!好!好!春風,今日你回去寫下這幅聯,掛在我書房裏。不,寫兩幅,掛我門口……多寫幾幅,我多掛幾個地方。能得岡鋒先生如此誇讚,實乃三生有幸,岡鋒先生的學問和識人之術,當今絕頂!清閒世侄,若是獵過妖,明日就換身衣裳。”

  李清閒道:“啓稟松王殿下,下官剛晉升十品,還未獵妖。”

  松王笑道:“我看你一表人才,滿腹經綸,又是命術師,不入正品委實可惜。不要耽擱了,厭雪侄女,下一輪獵妖就安排清閒。”

  “是。”宋厭雪答應道。

  泄偻爬钋彘f,無比羨慕。

  這對聯,簡直就是叩開掌衛使家大門的敲門磚。

  慫王隱忍不爭,並不好名,平日誰誇獎都不會如此高興,但那句“無欲則剛”簡直是神來之筆,搔到癢處。

  至於這掌衛使一職,慫王本就不願意當,只想混個閒職,但就是這種性子才讓太寧帝放心,被太寧帝逼着上任,代替死去的第三太子。

  李清閒看反應挺好,鬆了口氣。至於什麼聖人言,完全聽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