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綠竹條所過之處,如熱刀過豬油,那人身體瞬間被打成數段,死不瞑目。
“福霧大吉。新須知第二條,不要相信藍衣人,但也不要做出激怒他們的行爲,要適度!傳下去……”
李清閒一邊說出各種注意事項,一邊帶人從擁擠的人羣中衝到隊伍左側。
李清閒從乾坤鐲中,取出一杆又一杆長槍,快速分發。
入品的高手們接過長槍,組成長槍方陣,橫在巷子口。
一把把長槍來回穿梭,宛如龍蛇吞吐,普通白衣人雖然能血肉重生,但始終無法在這種狹小的地形衝破長槍方陣。
入品高手雖然強,但不便正面觀看白衣人,只能左手捂着腰,以右手控制長槍,實力被嚴重限制。
雙方只勉強打了個平手。
藍衣人們趁機配合,藉助綠竹條的力量,不斷殺傷白衣人。
李清閒雖然僞裝成藍衣人,但時不時在關鍵時候使用靈符或法術,阻撓白衣人。
很快,左側防線穩住。
卸嗨{衣人調往右側防線。
雙方陣型慢慢趨於平穩,李清閒想了想,摸了摸腰間的替命木童,而後使用天霄派的御劍手訣控制綠竹條參戰。
隨後,白衣人、藍衣人和鎮民三方,看到一根歪歪斜斜的綠竹條飛到前線,攻擊白衣人。
有時候,綠竹條又穩又狠,甚至能一下抽斷白衣人的脖子。
有時候,綠竹條卻像是在盲人手中,胡亂飛舞。
有時候飛到天上半天不下來,有時候落在地上半天不起來。
後來,只剩白衣人警惕,鎮民和藍衣人就當沒看到。
李清閒心中無奈,不同的兵器特性本就不同,這綠竹條又是詭兵器,天霄派的御劍訣要是能直接駕馭纔是見詭了。
不過,好在五品法力強大,慢慢地,越來越熟練,雖然做不到像御劍那樣如臂使指,但也基本相當於普通人揮舞鞭子抽打。
於是,李清閒遠遠地站在人羣中,遠程控制鞭子不斷抽打攻擊白衣人。
每一次擊中白衣人,綠竹條都會輕輕閃動一下。
偶爾有藍衣人被殺死,綠竹條跌落,李清閒的綠竹條便飛過去,偷偷吸收其綠竹條,融入自身。
普通的綠竹條只有七節,但打着打着,李清閒的綠竹條竟然長到八節,開始往九節發展。
綠竹條上舊藍衣人的氣息,漸漸消散,屬於李清閒的詭氣氣息,慢慢增加。
來增援的藍衣人越來越多,開始出現體型大一圈的大藍衣人,個個頭戴斗笠。
白衣人越打越少,慢慢後退,最終撤退。
殺退了白衣人,在斗笠藍衣人的帶領下,腥死^續前行。
走了幾步,李清閒突然眯起眼。
正前方的道路上,一個血內襯藍衣人領着一羣彪悍的藍衣人緩步前行。
所有路過的藍衣人紛紛讓路行禮。
李清閒暗暗推演,這個血內襯藍衣人不是那個屠戮縣衙的人,但兩人的氣息極爲相似,散發着暴虐與殺戮的氣息,身體最爲高大,周身環繞着淡淡的灰霧。
那血內襯藍衣人走了幾步,突然扭頭,望向鎮民人羣。
難以言喻的氣息自那人身上散發出來,他的周身彷彿血色火焰向四面八方噴發,每個人都感受到無盡的刀劍加身,無數的腥臭冰冷的鮮血奔湧而來。
腥舜篌@,紛紛低下頭,捂着腰。
李清閒也微微低頭,心中猜測血內襯藍衣人恐怕就是藍衣人中的最強者。
血內襯藍衣人走後,腥死^續前行,走到縣衙門三條街外的時候,已經徹底進入戰場。
四面八方不斷有白衣人冒出,甚至從屋頂與牆壁上跳下來。
混戰正式開始。
藍衣人什麼也不給,只是逼鎮民上前拿命拼。
李清閒不得不取出備用的盾牌或長槍,交給腥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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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李清閒不得不發出命令,讓非修士持盾牌,護住持長槍的修士。
李清閒又取出卸喾ㄆ鳎纸o入品修士,讓腥说膶嵙Υ蠓忍嵘�
許多人紛紛致謝。
李清閒自知在這種混戰中個人力量有限,提供了軍械與法器後,大多數時間都控制綠竹條抽打白衣人,偶爾偷偷吞噬一些綠竹條。
戰鬥無休無止,時間慢慢過去。
很快,天色由暗轉至微暗。
東方的天空,微光照耀,卻連太陽的輪廓都看不清。
詭霧遮蔽天下。
從高空看去,藍衣人與白衣人,如同海洋與海浪,起伏不休,相互碰撞。
第698章 狀元之辯
混戰之中,已經沒人顧得上李清閒的尋仙蜂,所以李清閒一邊戰鬥,一邊用命盤記錄。
白衣人的兇悍程度,超出想象,幾乎每死一個白衣人,便會搭上四五個藍衣人。
隨後,命盤進行了更細緻的統計。
緋腰帶藍衣人數量最少,但跟白衣人往往是一比一的戰損,甚至經常嚇得白衣人不敢應戰。
無內襯藍衣人實力不高,但鬥志昂揚,兩個人能換一個白衣人。
黑內襯與白內襯藍衣人的人數最多,但往往死五六個人才能換一個白衣人。
命盤顯示,黑內襯和白內襯藍衣人的總數是緋腰帶藍衣人的十倍多,可殺傷的白衣人,不足緋腰帶藍衣人的兩倍。
一個緋腰帶藍衣人,比得上五六個黑內襯與白內襯的藍衣人。
最讓李清閒意外的是,白內襯藍衣人經常會突然舉手衝進白衣人人羣中,而後衣服變白,黑內襯藍衣人也經常如此,這就導致在一些局部地區,白衣人越打越多,藍衣人越打越少。
但是,無內襯藍衣人與緋腰帶藍衣人,卻極少被白衣人同化。
這兩種人即便被白衣人抓住,也只有極個別人轉化爲白衣人,其餘即便被白衣人對着耳朵連拍三下,但仍然在轉化爲白衣前拼命或犧牲。
更有意思的是,在某些區域,白內襯與黑內襯藍衣人不知因爲什麼,竟然故意引白衣人去攻擊緋腰帶藍衣人,甚至會在暗中襲殺小股的緋腰帶藍衣人。
在此之前,李清閒並不知道不同的藍衣人有什麼區別。
但當命盤統計出的真實數據一一列出來後,李清閒才明白,之前告示說要相信真正的藍衣人,應該如何選擇。
但問題在於,藍衣人能撐住嗎?
看着命盤的統計數據,李清閒心中越發悲觀。
萬一藍衣人之間內訌,白衣人趁虛而入,那將如何?
自己選擇藍衣人,會不會是錯誤?
到底是藍衣人還是白衣人能獲勝?
自己要不要直接投了白衣?
李清閒推算,結果毫無結果。
“或許,這纔是這場詭霧真正的考驗……”
李清閒將所有的信息公佈出去,並召集部分人討論如何抉擇。
即便是韓安博,最終也只是搖搖頭。
沒有任何證據能表明誰能勝利,任何莽撞的選擇,都可能將所有人帶入深淵。
過了一上午,還是沒有人能給出令人信服的推測。
最後,髒乞丐突然嘿嘿一笑,道:“鎮長英明。葉司正,您之前說過,很相信全解公,我進來的時候,全解公雖然未名滿天下,但因爲我們在同一州,在他考上狀元后,也知道了他的不少故事。其中一個故事,我記得很深。那年科舉放榜當天,一羣學子在茶樓裏等待放榜,議論紛紛,後來談到當年一些天才……”
“……有的稱讚孫明遠拜了好老師,明明只是二甲進士,但因爲他的老師王大人升任內閣大學士,結果短短几年,超越他同榜的狀元,提前晉升五品。有的惋惜武道天才徐寒舟,明明有劍術天賦,但因爲門派被滅,不得不投入天刀山,改修刀法,結果十幾年過去了,明明也非常努力,還是被同時代的天才拉開。還有人讚歎當年的田鳴川等北上七子,妖族入侵,同齡的天才大都不去,但北上七子放下安逸的生活,北上抗妖,獲得朝廷和各大勢力扶持,最終個個晉升上品,名震一方……”
“……他們討論了很久,對比了很多人,最終認定,選擇大於努力。”
“鎮長英明!在茶樓裏,這個結論已經無人質疑,甚至連一些古代名人也如此認爲,但那年進京趕考的全解公趙移山就在其中,你們猜,他問了什麼?”
腥藫u頭,極個別人點點頭,因爲這個故事雖然流傳不廣,但知道的人也不算少。
“鎮長英明。全解公反問袑W子,拋開極個別幸咧瞬徽劊庫断嗨骗h境的人不計其數,那爲什麼有些人做出了正確選擇,有些人做出了錯誤選擇?他們爲什麼會如此選擇?全解公認爲,探究那些人爲什麼做出正確選擇,遠遠比得出一個表面的、輕飄飄的‘選擇大於努力’這種毫無用處的隨口評判更有價值。因爲,只是得出這個結論,不能幫助我們做任何事,只有知道‘他們爲什麼會做出正確選擇’,才能讓我們學到東西,進而讓我們有所收穫。”
“鎮長英明。那時候還未放榜,腥瞬恢廊夤珪悄悄甑臓钤K杂行┤顺靶θ夤虾龎T了,五十多歲的人還如此學究。但也有些聰明人,反問全解公認爲那些人爲什麼會做出正確的選擇?”
腥遂o靜聽着。
“鎮長英明。全解公說,這件事,他真考慮過。他說,我們認定什麼,就會相信什麼,最後會選擇什麼……”
“……他說,我們只會選擇我們相信的,而我們也只會相信我們認定的,不會相信我們反對的。當年能拜師王大人的學子,定然有很多,爲什麼孫明遠選擇王大人?很可能是孫明遠通過某些信息認定,這位老師有特別之處,相信王大人……”
“……北上七子之所以選擇北上,是因爲他們認定人族應該守護人族,並相信,進而選擇北上,之後才獲得朝廷扶持,晉升上品……”
“……徐寒舟棄劍修刀,可能是我們不知道的原因導致他無法繼續練劍,或者他不相信劍了,或者他相信自己既然能練劍也能練刀,一定是錯誤的相信,導致他做出了錯誤的選擇,而不是表面的選擇或邭鉀Q定了他,更何況,只要徐寒舟還活着,我們都沒辦法確定他是否選擇錯誤……”
“……最後,全解公坦然說,他反思自己過去,做出了許多錯誤的選擇,做錯許多事,但事後用這個道理去逆推,發現,自己要麼是信錯了人,要麼是信錯了什麼道理,要麼是自以爲認爲是對的實際是錯的,改了就好。他說,我們把原因拋給‘選擇’,是因爲我們在逃避什麼。”
“鎮長英明,這就是那場著名的‘狀元之辯’前半部分。我只是個老不死的,跟各位比不了,但我很敬佩全解公,所以,我覺得,我們用全解公的方式來考慮問題,我們相信什麼,便選擇什麼。如果事後覺得錯了,如果後悔,如果結果很差,那原因只能是,我們相信錯了,而不是我們選擇錯了。”
第699章 首輔之法
聽完“狀元之辯”的故事,許多人額頭冒出細密的汗水。
一旦相信“選擇大於努力”這樣的話,是可以找到藉口,但因此也徹底失去了改變的機會。
許長仁突然道:“福是靈丹妙藥。髒乞丐,即便是全解公,也並非萬知萬能。我有一個朋友,相信善,但最終被惡害得家破人亡,後來不相信善了,你認爲,是他相信錯了,還是選擇錯了?”
腥艘宦牐p輕點頭,這一點,好像切中要害。
哪知髒乞丐笑眯眯道:“鎮長英明。你能想到,在場的學子也想到了,當時也有人問了這個問題。全解公反問那個人:‘你是相信善,還是隻相信善?你是相信善就足夠了,還是相信除了善還需要其他的?’全解公的意思是,你以爲你相信的足夠了,但實際上,遠遠不夠。你覺得,全解公前院接旨後院殺仇人貪官,爲當年的恩人報仇,僅僅是他相信善良?顯然,全解公還相信學習,相信自己,相信努力,相信進步,相信力量,相信許多其他。你那個朋友,相信善沒錯,錯的是錯相信自己都是對的,沒有發現自己存在其他錯誤的或缺少的相信,進而做出了錯誤的選擇。”
許長仁緩緩道:“福是靈丹妙藥。我明白了。我那個朋友,本質上就是知道的道理多,但理解的道理少,堅信的道理更少,做到的道理更少。”
李清閒道:“福霧大吉。你那個朋友還是沒明白,這個世界,不只有大成就是唯一的選擇,相信自己能平平安安活一生,相信自己活着就是快樂,相信不買詭鎮的房子也可以快樂,也很好。怕就怕,一會兒相信這個,一會兒相信那個,被別人牽着鼻子走,實際根本就不清楚自己相信什麼,然後胡亂選擇,最後不斷責備自己、責備他人。”
許長仁點點頭。
李清閒又道:“福霧大吉。多謝老先生在這個時候,重新講述‘狀元之辯’這個故事,我聽過,以爲懂了,但現在再次聽,才明白趙首輔那番話後真正的意思。現在,我們要問自己,我們到底相信藍衣人,還是相信白衣人?然後問,我們爲什麼要相信藍衣人與白衣人?至少目前的情況,白衣人並不把我們當人,而藍衣人中,有人把我們當畜生,壓榨我們,也有極個別藍衣人,不願意壓榨我們,保護我們,並拼命與白衣人戰鬥……”
“……我們要整理收集一些事實與真相,通過大量的真相,一一列出來,最終推斷出我們應該相信誰。而不是憑感覺、憑別人說過什麼、憑自己舊的看法甚至錯誤的理解……”
“……如果你們被黑內襯、白內襯藍衣人傷害,反對藍衣人,我支持,因爲你們沒有錯,錯的是黑內襯白內襯藍衣人……”
“……但,如果因此否定所有藍衣人,進而全面肯定喫人的白衣人,那麼,會不會跟許長仁的朋友一樣,相信的少了一些?錯以爲自己相信的就是全部?”
“……同理,我見到的白衣人大都是喫人的怪物,但也見過極個別緋腰帶白衣人,在反對喫人的白衣人,在幫助藍衣人,很可能也會幫助我們。所以,最終如何判斷,由諸位自己決定,我並不干涉。”
徐芳道:“福霧大吉。用趙首輔與葉司正的方法去判斷的話,只能是藍衣人了。藍衣人的確大都很壞,但白衣人更惡毒。”
劉義天嘆息道:“福霧大吉。實際上,大多數藍衣人與絕大多數白衣人,沒有區別,白衣人是明着喫人,藍衣人是暗着喫人。不過,現如今,我們的能力,還不足以讓我們解決這一切,我們只能傾向於藍衣人,至少大多數藍衣人不想要我們的命,只惦記我們口袋裏的錢。”
髒乞丐笑道:“鎮長英明。這位劉掌門的比喻不錯,我也打個比方。他們都想喫我們,白衣人是抓住就喫,藍衣人則會發個告示,找個理由,穿戴整齊,慢慢喫。遇到白衣人,我們其實沒法抵抗,但遇到藍衣人,我們可以在他們喫我們之前,想辦法避免被喫。所以,我覺得,我們還是選藍衣人好一些。”
腥思娂姳響B,最終,除了少數沉默的,被召集來的大多數人都選擇藍衣人。
最後,李清閒緩緩道:“好,我們大多數選擇藍衣人。但藍衣人與藍衣人之間,也有區別。我發現,藍衣人之間內部已經出現矛盾,我們可以利用他們的矛盾,爲自己爭取權益。黑內襯白內襯藍衣人對我們怎麼樣,他們在戰鬥中的表現怎麼樣,大家都看到了……”
“……我也告訴了諸位無內襯藍衣人與緋腰帶藍衣人的表現,很顯然,這兩方藍衣人,對我們的態度明顯非常好。所以,我的計劃是,我們先在這裏繼續戰鬥,但大家互幫互助,儘量避免戰死,保存有生力量,不能是白衣人沒害死我們,反倒讓藍衣人害死……”
“……與此同時,我會接洽無內襯藍衣人或緋腰帶藍衣人,一旦對抗白衣人結束,或者中間出了什麼事,我們就去投靠他們……”
“……不過,無論以後發生什麼,無論以後我們選擇誰,無論我們穿上什麼樣的衣服,我們都是人族,都是相同的人,都是一模一樣向善的人,我們爲自己而活,爲我們堅信的而活,不是爲了別人、不是爲了那身衣服或別的什麼而活……”
很快,談話內容被傳遞給每一個人。
絕大多數人也決定選擇藍衣人,並支持葉司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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