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於平抬頭一看,就見幾個官員正從春風居門口迎面走來。
那幾個夜衛官員愣了一下,而後爲首那人笑着迎過來。
這人身穿正四品的縫金邊豹子補子,紅衣微亮,在夜裏格外醒目。
這人體型高大,比尋常人高出一個頭,相貌尋常,後背寬闊,兩臂極長,尤其是兩隻手,像兩個銅罐子,比小孩頭都大。
於平疑惑不解,四品要員自己都見過,怎麼沒見過這個人。
目光落在這人兩個拳頭上,瞬間想起,新任的右指揮同知簡元滄人送外號‘天錘手’。
走到近前,那人微微彎腰,雙手放在兩側,道:“下官簡元滄,見過李侯爺。”
李清閒輕輕點頭,道:“本官剛剛回京,本來準備拜訪同僚,沒想到,你先來拜訪本官來了。”
簡元滄笑道:“當然是下官先來拜訪您,哪有您先拜訪下官的道理。”
“不知道簡大人爲何來此?”
“沒什麼事,就是作爲下官,來見一見您這位副指揮使。”簡元滄面帶微笑,和善謙卑。
李清閒抬頭望向門口的侍衛,喊道:“小趙,他們什麼時候來的,說了什麼,做了什麼?”
簡元滄的笑容僵在臉上,其餘人微微低頭,目光亂瞄。
門口的侍衛一邊走過來一邊道:“回稟大人,簡大人似是路過此地,並沒有進門。在門外站了一會兒,不知道低聲說了什麼。”
簡元滄身後的官員再次輕輕下壓。
簡元滄忙道:“我本來是來拜訪李大人的,來之前才聽人說您一早離開夜衛,至今沒回來,我順路走的時候,纔想起來,所以就沒去麻煩侍衛。”
李清閒笑了笑,道:“我聽說,有人提議拆除春風居?”
簡元滄輕咳一聲,正色道:“這個建議,正是下官提議。下官絕無其他意思,純粹是一心爲公。春風居實在太大了,比其他司正院都大。這裏又是夜衛要地,我看,不如打出一條道路,讓夜衛兄弟們不用繞那麼大彎子。”
“哦,還有別的原因嗎?”
“沒有,絕無別的原因。下官其實一直很敬佩春風先生,北上血探花,一人誅百魔。但……都過去兩年了,我們在心裏惦念就夠了,咱們還要繼續向前走,您說是不是?”
李清閒沒有回答,而是轉頭問於平,道:“今天早上,我說以後要是再有人說拆春風居的事,我讓你說什麼來着?”
於平道:“打斷腿。”
李清閒點點頭,望向簡元滄。
簡元滄苦笑道:“李侯爺,您是三品大員,我只是四品官,您一句話就能讓我生不如死,我哪裏敢聽不到。我真的沒有其他意思,只是提個建議。您不願意聽,以後我就不在您面前說。”
李清閒恍若未聞,邁步向前走,路過的時候,拍拍簡元滄的肩膀。
“我以前非常擅長打狗,後來有條狗當人了,但狗性不改,我連他和他的狗一起打。”
李清閒說完,邁步向前。
簡元滄微微低着頭,面露微笑,一言不發。
在周恨路過的時候,他再次低頭道:“見過周大人。”
周恨與於平邁步過去。
等三人進了春風居,簡元滄扭頭望了一眼,笑了笑,帶着腥讼蛲庾摺�
腥艘宦窡o話,最後分開時,只一個心腹跟他回了書房。
“大人,這李清閒欺人太甚!”
簡元滄坐在椅子上,腦後枕着椅背橫樑,面帶微笑,懶洋洋道:“就是要讓他欺我。”
“這……”
“殿下派我來夜衛,是讓我見血的,無論是砍在別人身上,還是我冒血,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後得讓殿下喫到肉。”
“下官糊塗。”
“李清閒現在並無實職,顯然是殿下與慫王達成默契。無論怎麼樣,堂堂副指揮使,也不能讓殿下說換就換。但是,他要是走錯一步呢?到時候,慫王拿什麼藉口護這個人?”
“可是,聽說他背後是趙首輔,楚王殿下……”
“殿下是要爭大寶的人,不是蠻子。他需要的,不是拿李清閒撒氣,而是要讓李清閒服軟,甚至幫殿下。”
“這李清閒或許會服軟,但恐怕不會投靠殿下。”
“他投靠,殿下手裏多了一個可用之人。不投靠,與趙首輔交惡,讓那位放心。只要殿下在夜衛拿下李清閒,殿下就贏了。”
“原來如此,大人高明。”
簡元滄沉思片刻,緩緩道:“那葉寒竟然慫恿我與李清閒叫板,又是陰招又是陽郑蛟S沒有惡意,但也太年輕了。他真以爲,李清閒從差點被他殺死到現在從三品大員,是全憑邭狻⑷珣{他爹、全憑背後的人?這世上,外物決定自己的下限,自己才能決定自己的上限。反觀李清閒,只見一面就隱隱猜到我的目的,拿狗刺激我,讓我亂開口然後反手懲治,我豈會中計?”
“那您如何對付李清閒?”
“對付?不不不,我簡元滄區區四品指揮同知,爲什麼要對付副指揮使大人?我不僅不對付,還要湊着笑臉迎上去,讓李大人打個痛快。他不是要打斷我雙腿嗎?讓他打,腿不斷,等楚王榮登大寶,我如何站在金鑾殿前列!”
“這……原來今天大人不是偶遇,甚至那番話都……”
“只是偶遇。”簡元滄滿面笑容。
“那下官這就讓人散佈一些謠言……不,是部分實話。”
第576章 畫地爲壑
晨光初躍,照耀大地。
一座鐵甲飛船徐徐落在落青山前。
李清閒望着這座小山,輕聲嘆息。
周恨看了李清閒一眼。
當年,李清閒進山,得到神霄雷種,周恨一路護送。
“這裏有什麼?”羅井問。
飛船甲板上,沈小衣、瀏陽公公子邱燁和戶部沙州司司都事羅井疑惑地望着李清閒。
李清閒在甲板上走了幾步,指向遠方一片連綿起伏的羣山,道:“那座山叫臥牛山,但你們從這個角度看,像是什麼?”
腥俗叩嚼钋彘f身邊,望向臥牛山。
“像是模糊的無角龍頭,有意思。”邱燁道。
“不錯,確實有一點點像。關鍵其後山峯起伏,宛如巨龍伸展。”羅井道。
“龍頭恰好指向神都城,你是想用這一點賺錢?不容易吧。”沈小衣道。
李清閒問:“我問你們,一隻玉手鐲與一隻打磨好的石頭手鐲,有什麼區別?”
“材質不同,各方面都不同。”
“一隻玉手鐲,動輒百多兩銀子,石手鐲連一兩銀子都賣不上,最高相差萬倍,你們覺得合理嗎?”
“這有什麼不合理的?”
“好,我們做出一個假設,假設世界上只有你一個人,你從來沒接觸過別的世界,你只在一座島嶼上孤零零地生活,長大。沒見過金錢,不認識字,不認識別人,甚至連基本的交易都不懂。現在,天上突然掉下一隻玉手鐲和一隻石頭打磨的光滑手鐲,你認爲,兩者的差距,會有萬倍嗎?或者說,這時候突然出現一個商人,讓你用你囤積的食物換,你會用幾乎所有的食物換一個玉手鐲嗎?”
“當然不會。那種狀態的我,除了覺得玉手鐲好看,不會有任何感覺,不可能拿所有食物去換。”沈小衣道。
“那麼,問題來了,是什麼讓你們現在覺得,玉手鐲比石手鐲貴萬倍也很正常?”李清閒問。
三人想了想,紛紛開口。
“一定有文化的影響,畢竟在文化中,玉有不同的意義。”
“還有他人影響,地位高的人喜歡玉,其他人自然會盲從。”
“分隔的標誌,高位之人,需要用特殊東西區分尊卑,而玉石就從原本的標誌,逐漸代表尊貴,最後本身變成一種尊貴。”
“當然,肯定有玉石行業商人的影響,不過,他們只是推波助瀾。”
“稀少,好看,這些都是基本的。不過,稀少好看的好像也不少……”
李清閒微笑道:“玉埋藏在地下,藏於石中,無論有沒有人,玉石都不會變,但爲什麼,玉的價值,會隨着人類的變化而變化?我們買的玉,到底是玉本身,還是買人類附加於它的價值?”
“深刻!”邱燁面色深沉,用力點頭。
李清閒、沈小衣與羅井齊齊白了他一眼,這馬屁能在馬腚上拍出血掌印子。
沈小衣道:“聽你的意思,你是要做個局,讓人花大價錢買臥牛山?百萬級?”
“百萬級?那不值得在這裏停下。”
“這……價格再高的話,即便你怎麼吹,也吹不成的。百兩千兩甚至萬兩的玉可以理解,但幾十萬兩的玉,是傳國玉,還是法器玉?”
“不着急,咱們慢慢來。總之,那臥牛山……不,拜龍山,是一個細水長流的生意。”
“一年多少?”
“應該不多,也就二三十萬,幾百年不成問題。但,各種附加的產業,應該能再翻一倍甚至更多。不過,錢不是最重要的,還有更大的收益,遠遠超過普通礦山。”李清閒道。
“那就是大生意了。”沈小衣道。
“到底是什麼?”羅井急不可耐。
“很快就知道了。走,我們去礦山。”
鐵甲飛船再度起飛。
鐵甲飛船不過十餘丈,但船艙之內卻有三十丈方圓。
臨近北昌縣,邱燁望着遠方的羣山,嘆了口氣,道:“早上看到你用那人的簽字畫押,推演出他先被大先生指使,後被葉寒和那楚王府的管事指使,我才明白。多虧了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哪裏會知道,大先生和拜神派一直在做局。楚王我們是惹不起了,等我騰出手來,定然讓那葉寒好看!”
邱燁眯起眼,身爲瀏陽王的後代,哪裏咽得下這口氣。
沈小衣道:“沒想到葉寒與大先生如此陰毒。若沒有清閒在,你很可能家破人亡。”
“何止家破人亡,我們甚至九泉之下無顏見先祖。葉寒與大先生,這是要滅我全族啊!等礦山事了,父親病情穩定,我便全盤告知,舉全族之力,報此大仇。”邱燁咬牙切齒道。
“大先生確實很厲害,若不是巧合,我也沒辦法破掉他在啓遠城的局。這次,也是誤打誤撞才發現。”
“他在啓遠城做了什麼局?”
李清閒搖搖頭,轉換話題道:“葉寒變聰明瞭,無論是奪邱府礦山,還是拆春風居,都不再直接出手,這意味着,他遠比之前更難對付。你們多加小心,有什麼事,記得跟我聯繫。”
沈小衣滿不在意扇動玉扇,道:“無妨,我們把精力放在修煉自我上,他把精力放在炙銊e人上,一開始,他或許會佔得先機,年長日久,差距便會顯露。到那時,悔之晚矣。”
“你是不知道他的氣摺K@幾年明明喫盡苦頭,但最終修爲還是不弱於我們。”李清閒道。
“或許,他原應該早早超越我們。和我們持平,已經代表他失去先機。”沈小衣笑道。
“有道理。”
邱燁道:“聽說王不苦與葉寒乃是少年時期的好友?”
“都過去了。”
邱燁微微低頭,過了一陣,拿起傳訊符盤,傳訊給王不苦。
啓遠城外的啓遠軍校場,王不苦只穿長褲,赤着上身,手持長長的馬戰方天畫戟,站在軍陣之前,與士兵一起修煉。
聽到傳訊符盤,他恍若未聞。
直到修煉完武技,方纔拿出傳訊符盤,傾聽邱燁所言。
聽到葉寒竟然和大先生聯手算計邱燁闔家、甚至獻計讓人拆除春風居,王不苦呆在原地,許久不語。
“終究成爲你最討厭的人了。”
王不苦一聲長嘆,揮動方天畫戟,戟尖爆出真元光刃,掠過地面,塵土飛揚,劃出一條深深的溝壑。
王不苦在北,神都在南。
溝壑居中。
第577章 靈金礦脈
一朵淡淡的白雲漂浮在北昌縣上空。
白雲之上,懸浮着一艘鐵甲飛船。
李清閒等人站在甲板上,望向下方的北昌縣。
李清閒的雙目之中,北昌城上空各色勢局雲翻騰,其中包括一些熟悉的勢局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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