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風一吹,一波波沙塵宛若紗衣在街道上飄來蕩去,每個人的草鞋都彷彿從沙子裏撈出來,沙塵幾乎覆蓋他們凍紫的腳背與小腿。
李清閒微微皺眉,現在是深秋,已經快要入冬,這裏大多數人竟然穿着不保暖的草鞋,凍得抱着肩膀腳不沾地行走。
不一會兒,鄭高爵一臉迷茫走回來。
“怎麼了,沒問到?”李清閒道。
“他們說,在王家屯。”
李清閒眨了眨眼,明白鄭高爵爲什麼這個表情。
於平道:“可能他們門派的山下就是王家屯。”
鄭高爵道:“不是,他說就是城門外十里的王家屯,這座城最近的山在百里外。”
“也可能是個大地方?”於平試探着問。
李清閒突然道:“咱們之前路過的那個村莊,不會就是王家屯吧?”
三人齊齊一愣,鄭高爵哭笑不得道:“看距離,看方向,就是我說那個被墳頭包圍的小村。”
於平面色一變,想起詭村,望向李清閒道:“李隊,要不咱先在城裏歇歇?”
周恨道:“神弓派既然被人搶了典籍,在那種地方就很正常了,那裏,應該就是常說的敗犬村。”
三人恍然大悟。
第413章 堵門討債有罵街
鄭高爵笑道:“原來是敗犬村,那就正常了。”
於平道:“以前只是聽說過,說武林水深,一些門派沒落後,既沒辦法留在城裏,也無法維持自建山門,但也不甘心門派解散,只能去城市附近的一些村落居住,找機會重振門派。敗犬村雖然名字難聽,但勇氣可嘉。”
“不錯,這神弓派,還是有骨頭的,許多門派往往就散了。”李清閒道。
周恨動了動嘴,沒說什麼。
四個人轉身出城,前往王家屯。
走到村外,遙遙望見道路兩側,臥着一片片長滿荒草的墳頭。
李清閒掃了一眼近處的墓碑,道:“這些墳頭,大概以死去的武林中人居多吧。”
四人進了村,在漫天黃沙中前行。
一條寬敞的砂石路貫穿村莊,道路兩側立着一座又一座石牆圍成的院子,院子大門前殘破的燈浑S風搖擺,門楣上的寫着門派名字的橫匾在風中兀自咣噹咣噹響着。
天刀門、五虎山、神拳幫、十劍會……
乍一看,兩側的房屋還挺氣派,但看細處,門派的牌匾處處掉漆,牆頭長滿雜草。
再沿着兩側的街巷望去,石屋之後,一排排的土牆茅草房整齊排列,門上也掛着一些門派牌匾。
村中人來人往,穿着與城內的人差不多,草鞋布衣,一身風塵,滿面菜色。
四個人一身黑衣短打,腳蹬厚底靴,面色紅潤。
細碎的腳步聲傳來。
一個臉上抹了半邊鍋底灰的孩子兩手兜在袖子裏,仰着笑臉邁着小碎步走過來,大聲道:“四位老爺,可是來王家屯做買賣?我對此地瞭如指掌,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只要付得起錢,我連隔壁立山虎他姘頭的底褲顏色都能報出來。”
李清閒向孩子望去,與自己差不多大,頭髮亂蓬蓬的猶如樹上的鳥巢,臉上落着塵土泥垢,面黃肌瘦,一雙眸子微亮,布腰帶裏彆着一支竹紙扇,竹片乾裂,扇面乾枯。
李清閒想了想,右手一彈,一文錢轉着圈嗡嗡飛出,那人伸手接住,塞進懷裏。
“老爺爽利!”孩子笑逐顏開。
“我們去神弓派,你說說這個門派現在如何?”
“啊?諸位老爺可是來尋仇的?”那孩子小心翼翼望向李清閒,目光閃動。
“這是劉掌門的關門弟子,”李清閒一指鄭高爵道,“我是劉掌門請來的客卿李驚秋。你是神弓派的?”
“你怎麼知道?”
“看你那關心的樣子就知道,帶路吧。”李清閒道。
“客卿請跟我來。對了,我叫王守德,土生土長的王家屯人,早年間拜入神弓派。”王守德笑嘻嘻道。
李清閒看了一眼這孩子,身量不高,但兩臂很長,的確適合修煉弓箭。
“沒入品?”
“剛剛有了氣感。”
“兩石了?”
“沒,我力氣還差點,只能拉動一石半的弓。師父說,等我過兩年再大些,多喫點肉,入了品,很快就能拉動兩石甚至三石的弓。”王守德說着,望向鄭高爵身後的長弓。
鄭高爵笑道:“四石的,努努力,能拉動五石的,我剛入品。”
王守德大喜道:“咱們神弓派又添一員干將,門派振興有望。”
一行人走了一陣,拐過彎,就見前方一座歪歪斜斜的土牆木門前,三四個膀大腰圓的漢子衝着門裏罵街,什麼難聽的都向外噴。
李清閒向大門牌匾上一看,輕輕搖頭。
神弓派。
王守德臉一紅,低聲道:“是來要債的。”
“欠多少?”李清閒邊走邊問。
“少說百多兩,不然不至於罵這麼狠,連續第三天堵門了。”王守德道。
走到門前,李清閒假意從荷包裏摸出一張二十兩的銀票,輕輕一拋,法力託着銀票直直飛到爲首那人面前。
“先還這些。”
那幾個人掃了一眼李清閒等人的衣裝,最後看了一眼鐵塔似的周恨,爲首那人一拱手,道:“兄弟仗義,看在兄弟的面子上,我們再寬限十天。”
“讓客卿見笑了。”王守德一臉尷尬。
“劉掌門在家?”
“門派這些天都沒營生,我們幾個窩在屋子裏。”
李清閒邁步進門。
王守德跟在一旁大聲道:“師父,客卿師叔來了,還有您的關門弟子。”
李清閒進了院子,隨意一掃,很普通的西北農家大院子,左右兩側是廂房,正前方是正堂與左右兩間臥室。
院子東北角白蘆花雞緩慢邁着腳步,不斷啄食地面,西南角堆着柴垛,東廂房牆角擺着一排瓦罐醃菜。
只看了一眼,李清閒就知道這神弓派的處境比自己想象中更糟,這哪裏有門派的樣子,摘下外面的牌匾,就是一個大雜院。
東廂房裏傳來一個粗獷的聲音道:“真是奇了,師父啥時候收了個關門弟子,更稀奇的是,咱們神弓派拿什麼供奉客卿?”
就見一個絡腮鬍大漢從東廂房走出來,掃了一眼李清閒等人的裝束,看了一眼周恨,立刻滿臉堆笑道:“歡迎歡迎,神弓派現如今有點慘,讓諸位見笑了。”
“這是三師兄於小山。”王守德忙介紹。
李清閒只是輕輕向於小山點頭。
於小山不以爲意,依舊滿面笑容。
“呦,我怎麼沒聽師父說起這事兒啊。”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西廂房傳來,就見一個半老徐娘手裏捏着紅手帕,輕輕一甩,正想倚着門檻旁觀,一見李清閒幾人的裝束,立刻扭着腰邁着三寸金蓮靠近。
“哪位是咱們神弓派的客卿?讓我好生瞧瞧。”女人笑眯眯打量腥耍〖氀瑘A盆臉,臉上擦着胭脂水粉,水粉味刺的鼻子癢癢。
王守德道:“這是四師姐徐芳。”
李清閒向徐芳一點頭,問:“聽說只剩十幾個人了?”
徐芳噗嗤一笑,搶過話頭道:“半年前還剩十幾人,如今除了老不死的,只剩我們七個弟子,重新排了身份,小德子也從老十四,直接成了七師弟。”
王守德高興地嘿嘿一笑。
“想來你就是客卿了?好俊俏的孩子。”徐芳笑眯眯望着李清閒。
這時候,正堂的陰影裏走出一人,高大消瘦,弓着背,兩手下垂,幾乎接近膝蓋。
這人頭髮花白,笑起來一口大黃牙顆顆醒目,高大的身形,謙卑的笑容。
身後揹着一張粗糙的大黑弓。
“可是李驚秋李客卿?總算把您盼來了。”劉義天快步走過來,向李清閒一抱拳,雙眼眯成一條縫,腰再彎下一寸。
第414章 天玄聖地沒興趣
其餘三個弟子,驚訝地望着李清閒,不知道這人是什麼身份,值得師父這般尊重。不過轉念一想,也就釋然,師父對待討債的也這德性。
李清閒笑着點點頭,道:“劉叔,都是自家人,你跟他們說說。”
劉義天嘆了口氣,望向三個弟子,道:“做人莫行惡,善惡到頭終有報。當年,老掌門位列五品,義薄雲天,這名字,就是他給我起的。那年秋天,他看到一夥歹人劫道,順手救了。之後才知道,那個病懨懨的漢子,乃是神都城的望族。對方本來位列六品,但因爲受傷才無力還手。事後兩人把酒言歡,那漢子說以後必報答此恩。”
劉義天看了一眼李清閒,道:“想必你們能猜出來,那漢子,就是驚秋的父親。雙方本來多年沒聯繫,前些日子,才聯繫上,聽說咱們門派遭了難,李驚秋義薄雲天,願意擔任客卿,扶助神弓派。”
李清閒拍拍鄭高爵的肩,道:“這位就是我給你挑的弓修天才,小小年紀入了十品,最高可拉動五石的強弓。”
幾人爲之動容,十品拉動五石強弓的人正常,但能不斷挽弓射擊的,不多。
“還不跪拜師父?”李清閒收斂笑容。
鄭高爵立刻跪在地上,對着劉義天砰砰連磕三個響頭。
劉義天急忙彎腰扶起鄭高爵,順手摸了摸他的肩膀、手臂等骨骼,笑道:“好,好!不出幾年,必是弓修良才。”
劉義天請了李清閒進去,偷偷看了一眼蒙面的周恨,心中一驚,笑容更盛。
李清閒與劉義天分別坐上正堂的左右上座,其餘人坐於兩側。
李清閒掃了一眼大堂,桌椅破舊,但擦拭的乾乾淨淨。神弓派的幾人衣服洗得發白,一身補丁,卻也不見窘迫。
劉義天慢慢介紹現在的神弓派。
“說起來,老夫愧對神弓派列祖列宗,唉……”
“這些年,來的來,走的走,最後只剩七個,我乾脆重排七個弟子……”
“我們也知道,樹挪死,人挪活,但鎮派典籍被人收走,若有生之年不能拿回,老夫死不瞑目,所以一直留在啓遠城,只盼培養個好弟子,反拜山門,取回祖宗的典籍……”
“我這幾個弟子啊,數老五天資最高,不到三十,已然七品,弓法遠超當年的我,只是性子偏激,喫了不少苦頭……”
李清閒聽着劉義天絮絮叨叨介紹神弓派的情況,很快了解大概。
典型的破敗門派,不過終究是中品門派,還有一些底子,若非留在這苦寒之地被耽誤,去南邊繁華之地隨便找個營生都遠勝這裏。
“另外幾人呢?”
“老大老二經常在外面跑動,賺到的銀兩大都用來維持門派。你看到的老三、老四和小七,一般留在村裏,有好營生的時候纔出門。老六一直跟着老五闖蕩,老五這些天正遊歷周邊,四處挑戰,苦修弓法。”
李清閒道:“啓遠城現如今怎麼樣?”
“不太平,”劉義天嘆氣道,“簡直亂成一團。縣衙只守着南區城,不干涉武林幫派。城裏的其他三地,分別被各大勢力把持。掌管西區城的是血衣門,背後是魔門,一手遮天。東區城的青山幫,背後是北綠林,雖然做事狠辣,但有章法,懂規矩,還算講道義。北區城就是一鍋亂燉,各大勢力魚龍混雜,四個武修門派共掌此地。”
李清閒奇道:“啓遠城按理說屬於傀修封地,爲什麼沒有傀修勢力?”
“他們看不上這小城,這些年逐漸淡去,不然這些幫派也不能如此張狂。”
“朝廷呢?”
一旁的於小山嗤笑一聲,道:“朝廷不就是大號魔門麼,哪有精力管這裏?再說了,他們拿什麼臉管我們?是妖族南下的時候派人守城了,還是給我們送糧送藥了?用得着我們的時候,叫我們百姓,用不着的時候,都是抹布。”
“不得胡說!”劉義天輕聲呵斥。
於小山閉上嘴,靜靜望着外面。
“這孩子的妻兒死於妖族南下,所以對朝廷有成見。”劉義天道。
李清閒點頭道:“我聽說過,幾次妖族南下,都是啓遠城人自己解決。聽說這裏武風彪悍,而且出過幾個高手,一旦啓遠城有難,那些高手紛紛回返,襄助這裏。”
“對,半年前,整整五萬妖族大軍圍城,我們都準備與啓遠城共存亡,危急時刻,滅星刀王自天而降,第一刀斬殺領軍妖王,第二刀斬殺數千妖族,驚退妖族全軍。你現在去城北,還能看到那條百丈刀痕,宛若深溝,許多武修都去那裏參悟。”
李清閒問:“滅星刀王修煉的是大滅星刀?”
“是。”劉義天道。
李清閒想起自己在獸橋參與戲命,其中自己掌控的那個命君子,就學習了大滅星刀,看來,命戲裏面,真真假假,或許命戲的素材,便取自真實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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