獵命人 第249章

作者:永恒之火

  除刑部主官,偏尚書、偏侍郎等皆在列。

  只不過,紫衣與緋衣高官,少了許多,綠衣下品官員更是空缺一大片。

  大殿門外,密密麻麻的非刑部官員站立,面容冷峻。

  禮部、工部、大理寺、御史臺、國子監、道錄司……

  數不清的中品與上品官員,齊聚於此,總人數,超過刑部大殿內官員之和。

  其中一些官員,甚至官居二品,地位與刑部尚書等同。

  過了許久,抵達的官員漸漸稀少。

  翁敬希背靠椅背,身體挺直,大牙微凸,每顆牙齒雕着白紋魔物;蒜頭鼻子,鼻孔內毒氣翻騰;兩眼微微鼓起,眼睛深處,倒影一處山谷,山谷之中蟲蛇盤踞。

  “不知諸位聯袂拜訪刑部,所爲何事?”翁敬希也不起身,只是靜靜坐着。

  國子監大祭酒白傷書銀鬚輕動,緩緩道:“老夫此來,取一公道。”

  “公道自在人心,不在刑部。”

  “那老夫就取刑部的人心一觀,看看裏面是否有公道。”

  寒氣掠過,院子裏的樹葉肉眼可見變黃,撲簌簌下落。

  刑部官員目光一緊,上品心生殺意,萬物凋零。

  翁敬希緩緩道:“此刻正值聖上用人之際,北地妖族大舉入侵,你們難道真要六部攻伐,引發內訌?”

  “既然你知正值用人之際,爲何要殺周春風?”

  “你們說這件事啊,誤會,天大的誤會。我們刑部,並沒有殺周春風的意思,只是他屢次刁難刑部,於是我們便派人邀請他來刑部喝杯茶。哪知周春風也誤會了我們,起了紛爭,殺了我刑部卸喙賳T。我們刑部的損失,更大啊!”

  “堂堂刑部尚書,進出的都是一個口,所以滿嘴胡話嗎?”一道裝中年也不看看翁敬希,自顧自地盯着指尖的兩寸小劍,他不斷撥弄,小劍急速旋轉,嗡嗡輕響,宛如指尖陀螺。

  “本官所言,句句屬實……”

  神都城的上空,烏雲滾滾,偶爾雲中明滅,炸雷響起。

  刑部大門外,一個膚色醬紅、身穿褐色布衣的老人下了馬車,慢慢向前走。

  大門侍衛明明看到這個老人,明明想要阻止,可身體一動不動,眼睜睜看着老人穿過大門,邁入刑部。

  刑部大殿前,爭執漸起。

  趙移山一身褐色布衣,揹着手,挺直胸膛,走到近前,道:“呦,趕大集呢,這麼熱鬧?”

  腥思娂娡麃恚泵π卸Y。

  “拜見首輔大人!”

  “拜見趙公!”

  “拜見恩師!”

  殿外腥丝醋炮w移山的布衣,又驚又喜。

  端坐於內的翁敬希看向趙移山的布衣,目光一閃,急忙起身,撩起長袍前襟,小步疾行,大笑道:“首輔大人大駕光臨,下官有失遠迎,還望大人恕罪。”

  大殿內刑部官員紛紛起身,面向趙移山,個個心驚膽戰。

  齊國人人皆知,官服趙移山四平八穩,布衣趙移山人頭滾滾。

  官服趙移山,在學雞鳴而起,在家和顏悅色,在衙一絲不苟,在朝溫文爾雅。

  布衣趙移山,命人前院接旨,自己在後院殺盡青州大小官吏六十九人。

  布衣趙移山,因最出色的學生被害,隻身北上,屠滅妖族三城,並誅盡出賣學生消息投靠妖族的道門大派十翼山。

  布衣趙移山,因老家學子被養魔宗所害,一人南下,屠光養魔宗三萬餘人,並順路連滅十二魔門。

  趙移山,五年未曾穿布衣,十載不出正氣劍。

  刑部腥诉@才回憶起來,丙辰三子,狀元趙移山,榜眼徐初心,探花,便是周春風。

  翁敬希低眉順眼,堂堂二品大員、魔門長老、刑部尚書,宛如小媳婦一樣,快步走到趙移山身側,彎着腰,道:“請首輔大人上座。”

  趙移山邁步向前,走入大殿。

  趙移山坐在主位,刑部尚書翁敬希站在左手邊,微微低頭。

  大殿內外,所有官吏望向這位傳奇首輔。

  他的傳說,一直在齊國流傳。

  二十二歲中童生。

  三十二歲中秀才。

  四十二歲中舉人。

  五十二歲中進士。

  十年一試,每試必中,每中必奪魁首。

  有關他的議論,至今沒有停止。

  有人說他天縱奇才,之所以十年一試,純粹是不想讓科舉耽誤自己讀書。

  也有人說他天賦平平,但勤學苦讀,因爲他少年時期並不出色,非常普通。

  也有人說他知恥而後勇,青年開竅,因爲他第一次參與科舉,不爲別的,僅僅是因爲家境落敗,需要一個功名賺錢。

  曾有大儒稱讚,移山生後五十歲,只爲一品磨劍鋒。

  無論過去如何,滿朝文武,無不敬仰。

  趙移山滿面皺紋,皮膚粗糙,下巴上的根根短胡如針。

  他兩手放在身前桌案,靜靜地望着門外清晨的陰天,許久之後,緩緩道:“當年老夫與初心、春風同登皇榜,秉燭夜談。初心嫉惡如仇,誓滅妖族。春風留戀江南安逸,無意仕途。後妻女喪命於妖族之手,幡然悔悟,北上守河,三年未笑,殺出一個血探花的兇名。後常留神都,雖鮮有出手,但修爲愈發精進。老夫本以爲,還有機會與他共戰大河,未曾想,妖族留不下的人,逝於神都。”

  刑部腥松钌畹皖^,殿外文修面冷如冰。

  “春風守河三載,我當爲他餞行。”趙移山說完,右手食指輕輕敲擊桌案。

  聲音清脆,並無任何宏大聲響。

  突然,刑部大殿輕輕一晃,屋頂磚瓦木樑寸寸碎裂,宛如流水,徐徐沿着牆壁滑落。

  屋頂落盡,四面牆壁開裂,徐徐垮塌。

  些許煙塵泛起,被卸嘈奘繜o形的力量壓住,揚塵高不過一尺。

  大殿被毀,刑部官員立於廢墟圍住的露天之所。

  刑部泄傩捏@膽戰。

  趙移山右手食指再一次輕敲桌面。

  就見以刑部大殿爲中心,一道淡淡的白環瞬間擴散,所過之處,刑部牆壁倒塌,房屋崩散,大半刑部夷爲平地。

  趙移山抬起食指,三敲桌面。

  嗒。

  一陣風掠過刑部內外,除卻關押犯人的天牢,刑部各處盡數坍塌,四面八方的外牆,稀里嘩啦碎裂。

  首輔三指毀刑部,布衣自開大攻伐。

  堂上刑部三百人,一一垂眉數落塵。

  趙首輔徐徐轉頭,望向翁敬希。

  “翁尚書,此事如何了結?”

  翁敬希彎腰大拜,道:“刑部未查明緣由,爲報私仇,濫殺朝廷命官,今日當上朝請罪,嚴查各署,左右侍郎盡數致仕,諸司司正全部下獄,此事主挚怠⑶貎晌黄袝瑥U其修爲,移交大理寺。自此以後,刑部上下但見岡鋒之子,退避三舍,若高品壓此子,刑部上下共誅之。”

  趙移山靜靜望着翁敬希,一言不發,右手食指,竟再度離開桌面。

  翁敬希輕嘆一聲,道:“今日下官便上書聖上,乞骸骨,永不出仕。”

  “大河風光好,乃是上佳養老之地。”趙移山道。

  “明日清晨,下官便北上大河,馬革裹屍再還鄉。”翁敬希垂首道。

  趙移山彷彿沒有聽到,右手食指遲遲不落。

  翁敬希沉默半晌,緩緩道:“一個時辰後,刑部暗司盡數北上,爲老夫打前鋒。”

  趙移山收手,起身,徑直向外走。

  殿外一凶抛洗┘t之人相隨,魚貫而出。

  天空,細雨淅淅瀝瀝。

  一個時辰後,一千黑衣人騎乘戰馬,踏出神都城北門,行至三十里,停下。

  煙雨之中,遍地朱紫列前方。

  刑部暗司爲首一人,拔出長劍,切開雨幕,指向正前。

  “諸魔臨世,猩┦祝 �

  “諸魔臨世,猩┦祝 毙人齊吼。

  刑部暗司一千零七人,直直前衝。

  不過幾十息,一切歸於平靜。

  首輔布衣未染血。

  夜衛衙門,詔獄司。

  張富貴站在自己的房中,難以置信地望着四壁。

  “皇上的墨寶嗎?”

  “老子的珍藏呢?”

  “誰幹的!”

  張富貴拍打桌子,氣瘋了,山偈兰页錾恚K日打鳥,被雁啄了眼。

  “啊?周大人說已經跟你說過,他只是借走,過幾日就還。”

  張富貴愣了許久,破口大罵:“周春風,我草你大爺!他是不是有個侄子叫李清閒,老子找他算賬!”

  “大人您去哪兒?”

  “當然去春風居。”

  “可趙首輔就在裏面。”

  “我張富貴會怕趙移山?嗯,準備一下,明日爲春風送葬。一碼歸一碼,禍不及子孫……”

  夜衛衙門前,李清閒跳下馬,快步衝進夜衛,衝向春風居。

  一路上,凡是認識李清閒的人,皆望着他遠去的背影,沉默良久。

  一步邁入春風居院門,李清閒聽到屋內的書桌後,竟然傳來極湹暮粑暋�

  “周叔!”

  李清閒喜出望外,衝進房門,卻見周春風的椅子上,坐着一個陌生老者。

  一身褐色布衣,滿面深深皺紋,醬紅膚色,似是整天風吹日曬的農夫或漁夫。

  “狀元加身,還如此毛躁?”趙移山原本手捧周春風留給李清閒的那幅字,徐徐放下。

  李清閒腦海閃過夜衛檔案中的人名與肖像,符合這人面相的,只有一人。

  “晚輩李清閒,見過首輔大人。”李清閒彎腰作揖。

  “聽說春風欲送你去江南?”

  李清閒鼻子一酸,咬着牙,輕輕點頭。

  趙移山冷哼一聲,起身,緩緩向外走。

  “你爹知道,能氣出個好歹。”趙移山道。

  李清閒聽過無數此人的傳說,名聲之厚,足以位列當今修士前三,沒有開口反駁。

  趙移山一邊走一邊道:“我給你安排了新的差事,明日北上。去什麼江南,沒出息。”

  “我要爲周叔守孝。”李清閒道。

  “來日踏破羣魔山,盡取人頭祭春風,不比你哭哭啼啼有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