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永恒之火
“我自己。”周春風道。
周恨牙齒咬出聲音。
“讓人叫清閒來,我想跟他聊聊天。”周春風說着,低着頭,右手抵着下脣,輕輕咳嗽。
目光落在牛骨扇上,咳嗽更加劇烈。
李清閒送走井觀,又跟着侍衛回返春風居。
看到周恨與灰隼都在,李清閒笑道:“小周叔好,小……叔好。”
“他叫灰隼,你們正式認識一下。”周春風道。
“灰隼叔好。”李清閒露出人畜無害的笑容,望着灰隼。
此人膚色淡灰,鼻樑高挺,頭髮白中泛黃,眸子灰綠。
灰隼盯着李清閒,輕輕點頭,沒有任何表情。
“青雲萬象圖的事,你知道了?”周春風問。
“聽說了。”
“怎麼,有沒有興趣參與?”周春風道。
李清閒搖頭道:“我一個八品,瘋了纔去跟七品們廝殺。此次各大勢力最頂尖的下品,都已經參與,堪稱是下品大修聚會。那骨穢子來神都的目的,就是萬象青雲試。”
“你不是與他打了個平手嗎?”
“周叔,您怎麼罵人呢?我那是哂弥腔鄄排c他打平,而且需要大量的準備時間。正常戰鬥,我三個都打不過他一個。您當時肯定看到了,他的力量詭異無比,而且並未出全力,我可不想再遇到他。”李清閒道。
“我給你報名了。”周春風彷彿一個字都沒聽進去。
李清閒:???
“不是,周叔,您又準備折騰我?”
“等你參與完青雲試,我們回江南。”周春風道。
“我已經跟韓安博他們說好了,只參與普通的八品青雲試,積累經驗和資歷。這次七品的萬象青雲試,我打死也不參加。”李清閒道。
周春風冷哼一聲,道:“膽小怕事!那就只參加八品,若是你中途改變想法,隨時可以參與。”
“別,我不想改想法。”李清閒道。
“你名爲清閒,但,可曾真清閒?”周春風反問。
李清閒愣了一下,望着面色有些陰沉的周春風,心道難道自己太不上進,惹他不高興了?
李清閒慢慢回憶過去,小時候好像很清閒,可實際上因爲父親的關係,總跟其他人打架。
去了書院讀書學習也是,看上去好像不錯,因爲自己的身份,得到好處,也得到敵視,不算清閒。
進入夜衛後,表面上都不錯,但苦哈哈的,最後差點被元王世子和葉寒害死,或者說不是差點。
等入品了,感覺有自保之力,可總能遇到各種麻煩。
“您這麼一說,我這輩子,是有點坎坷。要不我想辦法,弄點福、順、安、康命星?”李清閒問。
“有這些命星的人,就一定能好?”
李清閒愣了一下,心道周叔今天喫火符了?
“不過周叔說的對,命格這東西,不是絕對。比如那次著名的魯城災難,十幾萬人亡故,不可能沒有好命格的。但個人命格再好,也壓不過整個魔門的大勢局,壓不過着混亂的大世道,還是有可能折在世上。更何況,還有一些特別的命術師,專門獵殺他們。在大族大家大勢力面前,除非是改天換地的時代偉人,否則個人命格再好,也只能低着頭做人。”李清閒道。
“岡鋒一生明智,唯獨在你身上,大錯特錯。”周春風道。
“請周叔指教。”李清閒隨口應付,心中卻猜想那封信的內容,周春風平時謙謙君子,溫潤如玉,人見人誇,今天怎麼滿嘴噴雷法。
周春風道:“他給你起的名字,就是最大的錯誤。”
“我娘起的。”李清閒小聲道。
周春風氣勢陡然減弱,用稍稍緩和的聲音道:“岡鋒同意這個名字,便是錯誤。”
“何解?”
“李岡鋒的兒子,爲何清閒?如何清閒?可能清閒嗎?你父親,聰明一世,糊塗一時。當年我心灰意冷,回江南休養,他大罵我沒有擔當,卻不想想自己給你起了這種胸無大志的名字。”周春風道。
“周叔說的是。”李清閒懶得犟,準備找機會離開,等周春風情緒緩和再說。
周春風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瞪了李清閒一眼,道:“你要是忙,先走吧。”
“那我走了,周叔再……”李清閒一起身,看到周春風冷峻的面龐和冰冷的目光,屁股重新落座,一臉乖巧道,“就算天大的事,也不能耽誤我和周叔聊天。”
周春風抬手在半空,以食指點了李清閒兩下,一時說不出話。
李清閒滿面微笑。
“江南的事,準備好了?”周春風白了李清閒一眼。
“正在加緊安排。姨媽姨夫和姐姐都同意了,他們已經開始準備搬家。”李清閒道。
“我準備去南江州任職,出發前,會把你調往南江司,並留足五年。”周春風。
“五年?好像有點久……”李清閒小聲嘀咕。
周春風聽而不聞,繼續道:“過幾日,我修書一封,請一位低品但資歷深的老命術師,全面教你學習命術。別一天天跟個命術界的混子似的。”
“多謝周叔。”李清閒眉開眼笑。
第259章 贈,王爵金印
“另外……”周春風眉頭皺起又緩緩舒展道,“我會邀請幼妃去江南住一年,教你一陣雷法。”
李清閒大喜,道:“周叔,您終於想通了?等我大婚那天……”
周春風刀子般的目光掃過,打斷李清閒的話:“少做夢。天霄派內亂未定,最後若是內部妥協,極可能推幼妃上位,接任代掌門。”
“我的娘子是掌門……想想也不錯。”李清閒笑眯眯道。
“你……”周春風強忍將硯臺砸過去的衝動道,“我準備峙R安一任知府,未來五年,我看着你,老老實實修煉五年,不準胡鬧。五年之後,你根基打牢,再遊歷天下,增長見聞。”
“都聽周叔的。”李清閒心道先答應着,光江南,也夠玩五年了。
“你的第二命地的命星怎麼樣?”周春風問。
李清閒無奈道:“別提了,要麼不賣,能賣的,價格都很高,也不是特別好。”
“有特別看中的命星嗎?”
李清閒搖頭道:“我還沒大範圍尋找,實在不行,回江南再說。”
周春風沉吟片刻,道:“過一陣,我想辦法湊兩個聚會,一個文修,一個雜修,主要邀請或受傷,或年老的,你去觀命望氣,看中哪幾個的命星,跟我說。我拉下這張老臉,幫你買幾顆命星。”
“觀很多人的話,需要以命器望天鏡爲核心,搭建法陣,形成‘十方觀天術’。我沒有煉製這件命器,不過可以找沈小衣或別人買,法陣不難,就是貴,一次少說十萬兩白銀。而且,我的修爲太低,還需要藉助聖旨御印,最好是……借您三套完整的官服,朝服、祭服和公服三套,並且還需要您的官印。”李清閒道。
周春風點點頭,道:“可。你我同時準備。青雲試一個月後開始,兩次聚會,至少要籌備半個月。”
李清閒問:“您連續召集這麼多人,會不會被上面猜疑?”
“我自己不出面,只是參與。另外這些人早就不問政事,而且時常聚會,上面不會在意。”周春風道。
“那我回去就聯繫沈小衣。”
“先帝們或舊朝的聖旨墨寶,是否有用?”
“只要加蓋皇帝大印,且五百年內,都有用。”李清閒道。
“玉璽金印呢?”周春風盯着李清閒的雙眼。
李清閒喫了一驚,沒想到周春風玩這麼大。
“所有皇上用過的玉璽金印,都是頂級的命器主材。那東西煉製的命器,有個學名,叫‘天子命璽’。別的命器一人最多隻能持有一件,但天子命璽,傳說沒有上限。全天下,大的命宗都有天子命璽鎮守氣撸瑩f天命宗的天子命璽尤其多,傳聞數千年積攢了上百枚,也不知道真假。”
“本朝的沒有,前朝的或許有可能。那王爵金印呢?聽說許多命術師收購此物。”
“所有命器,若要晉升上品,必須融入大量命材。而王爵金印則是最好的上品命材,一枚能代替所有命材。我現在的命器都是下品,隨便一件融入王爵金印,就能越過中品,直接晉升上品。我無法發揮全部威力,但也比現在的命器強大太多太多。不過……您真能弄到?這東西,不是有錢就能買的,關鍵朝廷禁止私下交易。幾乎大多數王爵金印,最後都會被朝廷回收熔鍊進山河鼎。”
“青雲試前,我送你一枚王爵金印!”
李清閒張着嘴巴,難以置信望着周春風,這東西,已經不能用金錢來衡量。
如果用別的命材提升命器,需要自己達到中品和上品,可使用王爵金印晉升,什麼都不需要,直接融入吸收就行。
之前就懷疑過沈小衣之所以那麼強,很可能擁有某一件甚至某幾件這樣的王爵命器。
“周叔,我要感動哭了。”李清閒望着周春風,有點蒙。
周春風看着李清閒怪模怪樣,微微一笑,滿室生輝。
“我儘量去辦,若是最後功虧一簣,你可別怪我。”周春風道。
李清閒笑道:“沒事沒事,您有這個心,我就很高興了。更何況,王爵金印您弄不到,但聖旨和御賜墨寶,您肯定能弄到不少。”
周春風笑道:“不過多寫幾幅字而已。”
李清閒恍然大悟,道:“您用您的字畫,去換聖旨和御賜墨寶?”
周春風點點頭。
李清閒面露古怪之色,想起太寧帝那看着挺一般的毛筆字,壓低聲音道:“您是不是虧大了?”
周春風哭笑不得,道:“少說胡話,那是因爲我想研究歷代皇上、翰林編修和書法大家的墨寶,不好白拿,用我的字畫進行交換,這種事以前也做過。關係不熟的,不換也就罷了,那些欠我人情的,不換就借來,你用完再還回去。像張富貴那種武夫粗人,留着聖旨墨寶做什麼?不如給你物盡其用。”
“周叔高明!辛苦周叔了。我回頭就問問井觀,問問他從哪裏能買到這些東西。”李清閒道。
聽到井觀的名字,周春風目光一動,道:“你這些天不要忙別的,只想辦法修煉與使用十方觀天術,其餘的,並不重要。既要參加八品青雲試,那就奪一個道修青雲鰲首。可惜,青雲試中,只有七品和四品的第一才稱狀元。你不參加七品青雲試,五年後怕是入了六品,再無機會得七品青雲狀元。”
李清閒道:“也是啊,照我這修煉速度,五年後五品都有可能。這青雲試只在神都有,我還不想回來。那隻能等四品的時候,回神都奪青雲狀元了。”
“得狀元者,大氣呒由怼!敝艽猴L深深看了李清閒一眼。
李清閒心思一動,很快壓下,道:“周叔,今年要是普通的青雲試,沒有那些七品大修加入,我肯定會爭一個七品青雲狀元,不爲別的,就算讓您高興,我也敢拼一把。可……天命宗不是什麼好東西,此次又有大修加入,誰知道那萬象青雲試搞出什麼亂子?”
周春風點點頭,道:“你的擔憂不無道理,十年前,五千七品只剩一千,舉世震動,無數人恨極天命宗。只不過,活下來的一千人中,大都有所成就,反而覺得承了天命宗的好。後來我跟一些命術師朋友交談,他們說,天命宗並非濫殺,是中途出了意外。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天命宗當年有意栽培殺王。”
第260章 看,一眼清閒
李清閒道:“還有這種事?怪不得殺王從七品到二品只用十年,看樣子,用不了多久,就能晉升一品。等等,十年前天命宗爲培養殺王開天命萬象圖,今年是爲了誰?”
兩人對視。
周春風搖搖頭,道:“目前沒聽說過風聲,等青雲試結束後,便知曉了。”
“不管是誰,肯定不是我,我可不湊那熱鬧!不過……我還真挺饞青雲狀元氣叩模犝f得青雲狀元后,會被大儒贈詩詞,得浩然正氣洗禮。真要如此,我的正氣劍種,威力又能提升。”李清閒心裏卻在想,一個七品氣吖偕恚徒o自己增加三十條氣唪~,不知道青雲狀元能給自己增加多少氣唪~,少說百條,或許過幾年可以回京參加。
“你知道我平時不逼你學習,但這萬象青雲試,實在難得。就算我年輕的時候,也會參與。”周春風道。
李清閒撇撇嘴,道:“您少吹了。我爹說過,您年輕的時候,就知道舞文弄墨、風花雪月,不知報效國家,這種事,您一直避而遠之。丙辰三子,只有狀元趙移山趙首輔一心爲國,榜眼徐初心行蹤不明,至於您這個美探花年輕時候……”
“你呢?”周春風反問。
李清閒張口結舌,快速眨眼,過了好一會兒,笑眯眯道:“我相信人族的無限性。我相信只要人族代代相傳,只要活下去,一定能解決一切問題。人族百萬年是這麼過來的,未來的百萬年,也一樣。人族不缺我一個李清閒,我走我的清閒路,別人走別人的仕途橋。”
“你憑什麼說,人族可以代代相傳?那天命萬象圖的死界,是證明了人族能代代相傳,還是證明人族也可能徹底毀滅?”周春風盯着李清閒的雙眼。
李清閒沉默不語。
周春風指着窗外,道:“假如,我是說假如,你遇到一個普通人,被魔門的人包圍,下一剎那,就可能被殺死,你救還是不救?”
李清閒繼續沉默。
“如果你不救,那個人就會死。如果你救了,那個人活下去,他的兒女普普通通,他的孫子孫女普普通通,他的曾孫子曾孫女普普通通,直到,他的第十代子孫晉升超品,救人族於危難,避免此地淪爲死界。你救不救?”
李清閒低聲反駁道:“你說的可能性太小。”
“大錯特錯!這個可能性不僅不小,反而一直都在發生。你去看史書,去看探古宗的書籍,就會發現,人族一直在重複這種事,每一個時代的偉人,他的祖輩之中,都會出現普通人。而我們每一個普通人,必然繼承自一個甚至多個偉大的血脈。如果,把整個人族濃縮成一個人,這種事,每天都在發生,否則,這個人活不到今天。”
李清閒驚訝地望着周春風。
周春風緩緩道:“你說了那番話後,我每一天都在思索,每一天都在反反覆覆咀嚼。大道的無限性,我琢磨不明白,但人族的無限性,我拈出些許道理。一個人,無足輕重,死也就死了,不能對這個世界有任何影響。但如果,我們一個人接一個人抹除,抹掉最後一個人,人族,也就沒了。就像,一滴水並不重要,但無數滴水,匯成江河,匯成大海,匯成無限。人族的無限,不是別人的無限,是每個人的無限。每個人,都是國撸际亲暹。”
李清閒只覺耳旁炸雷轟鳴,身爲命術師,第一次聽到如此理解族摺�
“讓我緩緩,我有點懂,可又好像沒那麼懂。”李清閒無奈道。
“回去煉製望天鏡吧。”周春風道。
“好嘞!”李清閒順走桌子上的糕點,一邊咬着脆香的金絲餅,一邊向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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