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黄衣的阿肥
威廉站在公路的中央,側偏着頭而看着易辰,
很認真地看着,
很熟悉地看着,
很友好地看着,
很平靜地看着,
似乎在肯定並支持着易辰當前的行爲,或許這也是逃離孤兒院的唯一辦法。
Bang!槍響。
子彈從後腦勺射出,被攪碎的大腦將意識抹除,眼前的一切都不復存在。
……
『威廉……』
深淵之下。
死海崩塌,五臟盡毀的易辰正在逐漸消亡,他想起了過去的事情,想起了那熟悉的玩伴。
但這次有些不一樣。
易辰還不想死,他還想要拼盡最後的力氣上去廝殺。
不過,威廉也沒有隻是站在那裏,而是用眼神傳達着一個信息,一個讓他稍等片刻的信息。
“呼……”
左臂已然無法構型,有效細胞總數不到20%的威廉深呼吸一口氣,看着自己逐步崩壞的身體與概念,威廉露出的卻是一種開朗的笑容。
在確定易辰還可以動後,威廉將注意力轉向顱骨內部。
“小葡萄,按照計劃來吧……拜託你了。”
“最後關頭還不是得看本葡萄!萬一本葡萄不小心死了,爭取多收集一些邪陽殘片幫我埋回七日墓園的老位置,你應該還記得吧?”
“當然了。”
威廉用盡全身力氣,打出一個巨大的響指。
啪!
舞臺上空,那藏於深淵頂部的‘舞臺燈球’開始緩慢降下,其規格之大,完全等同於昔日的邪陽。
但燈球只是一個外殼,還缺少着內芯。
與此同時,
那鑲嵌於眉心的小葡萄化作一道灰燼光束直衝而去,趕在魯本反應過來前射入其中。
霎時間,灰暗而載着暖意的光芒普照而下,在場疫主都感受到了最本源的疫病滋養,即便是最初死者也是如此。
唯有魯本皺着眉頭,
【邪陽重現】
作爲與「新月」相同的病竈天體,
加上之前的戰鬥中多次遭到的邪陽灼燒,讓魯本無法對其置之不理,甚至將這顆邪陽視作威廉最後的底牌。
一個屈膝上跳,直衝邪陽而去。
硬抗着最大能級的邪陽衝擊,僅憑肉體便直接將整顆邪陽貫穿,漆黑而炙熱的柴薪碎片於空中落下。
不過,想要破壞整體結構還是得花費一些時間。
有着小葡萄幫忙爭取時間,
威廉將錄像帶從體內抽出,迴歸他最普通的狀態,快速挪步來到奄奄一息的易辰面前。
威廉依舊保持着笑容,
保持着那熟悉而善意的微笑,
與孤兒院牀頭牆壁上的繪畫完全一致。
轟隆隆~逐漸崩壞的邪陽,與不斷掉落的柴薪碎塊作爲背景。
威廉展開他的雙臂,交錯腳步,低頭向易辰致意:
“這便是我爲易先生你鋪設的終末舞臺,同樣也是我最後的舞臺。
接下來便是最後一齣戲,也是自我誕生以來一直都在謩澋穆淠粦騽。軌虺街两駹懼顾斜硌莸膽騽 !�
說罷,
威廉的顱骨自行張開,首次在舞臺上暴露出他的【腦洞】,那有着純白光圈而內部漆黑的腦洞,
簡直……就像一圈繩索。
威廉繼續說着,“這樣一來,易先生便算【死】過一次,便算是徹底贖罪,不用在做完這一切後再去自殺了。
我能感覺到在所有位面之外還有更大、更高的世界,絕不是魯本所想象的【上面】。
而是有着其它精彩、美麗、多物種的世界。
易辰你一定要去看一看,就像你當年翻出孤兒院的高牆一樣,外面的光彩一定會讓你很開心,說不定也能交到更好的朋友。
至於我,
很早以前就累了,尤其是進入惡圈開始就從來沒有好好睡過。不斷地汲取知識,不斷地思考着計劃的每一個細節,不斷地推翻與重構,以確保萬無一失。
每一天都好累,累得經常都會想要停下來,但卻不能停。
終於,
雖然中途有些小插曲,也總算到了現在,似乎真的可以好好休息了……”
易辰想要說什麼,但他的聲帶已然枯竭,舌頭也已幹朽。
那不斷縮小的視覺窗口只能看見威廉的腦洞,不知爲何……他本應該同樣乾涸的眼眶卻被略微潤溼。
本已經不可能再挪動的身體支撐着易辰向前探出腦袋,
緩慢地,
本能地,
自然地,
將整顆腦袋放進腦洞之間,緊緊勒住,毅然赴死,就像曾經逃離孤兒院時一樣。
眼窗也終於被黑暗徹底吞噬,
一切感知,一切意識,一切存在皆在此刻消散。
……
轟!
千瘡百孔的邪陽完全碎裂,短暫照耀深淵的溫暖被夢境驅散。
「自我夢境」狀態的魯本毫髮無損,那一層在他身體表面的描線已然表明他不再是這個次元的存在。
懸浮於空中的魯本再次看向下面的‘主要目標’時,一眼便鎖定住了狀態奇怪的威廉。
“死了?他的腦袋是怎麼回事?”
魯本快速降下,滿臉寫着疑惑。
威廉細胞已盡數凋零,僅剩下一根灰暗的脊椎骨以及連接在頂部的一圈幾乎停轉,隨時可能消失的腦洞。
看着這樣的腦洞結構,魯本突然感知到什麼。
一把將手臂插入其中,藉由色彩不斷深入並抓住了什麼,猛然拖拽。
【新月】居然被拽了出來。
“難怪我的幻夢境徽终麄�病竈都找不到新月,原來藏在這裏……又讓我對你刮目相看了,威廉。
一切結束後,我會在新世界重新塑造一個你的。”
因魯本那強行抽離新月的舉動,讓本就停轉的腦洞受到破壞,快速縮小並完全消失。
看着眼前已被混亂浸染的新月,魯本彷彿看到了未來的圖景。
“終於等到這個時候了,開始超脫吧!等等……我是不是忽略了什麼?威廉這傢伙僅一個人就與我拼殺了這麼久嗎?”
魯本看向如此慘烈的深淵現場,回憶起之前與威廉的對決,總感覺哪裏不太對,似乎少去了什麼。
這時,
理髮師陶德在這個時候趕到現場,
他本想要彙報第二災害被殺以及威廉的陰郑煽吹竭@一切後便不再多言,只是靜靜站在一旁欣賞着老大的最終超脫。
魯本一手貼在新月表面,一邊疑惑地問着,“陶德,話說【第十災害】目前的代表殺人魔是誰?”
“第十災害?老大你怎麼會問這個問題,不是在麥爾斯死亡後,劇組就解體了嗎?目前惡圈已經沒有第十災害了。”
“沒有嗎?那前任第十災害麥克爾·麥爾斯是怎麼死的?”
陶德一臉疑惑,他也感覺到哪裏不對,好像丟掉了一段記憶,“嘶~好像是被什麼人殺死的,老大你突然這麼問我一時間還真的記不……”
他的話說到一半便無法再繼續下去,眼前漆黑……
第1111章 褪色
【惡之都-世界背面】
恐懼馬戲團
啪!
隨着澤德一腳踏碎最後一位紅衣個體的腦袋,碎裂的肉體根本沒法癒合,立即從肉縫間鑽出大量代表恐懼的黑髮將殘骸吞噬殆盡。
作爲【反面】的第八災害在肉體層面被馬戲團全面摧毀,概念層面則被恐懼完全吞噬。
因第一深淵迴歸昔日巔峯,那無孔不入的恐懼對於【集羣】可以說是完全剋制,這場針對性的作戰算是穩穩拿下。
但馬戲團腥诵念^懸着的危機感卻始終沒有放下,靈魂間泛着一份無法遏制的焦躁。
因誕生於病竈,
他們此刻均能感受到病竈正在發生巨大的變故,遭到了深層次的破壞。他們體內的病原體都急切想要回歸溫牀,去維繫那裏的生態系統。
不過,
馬戲團在根本上還是信任着威廉,信任着這位前任首席,
畢竟威廉安排在針對惡之都的入侵計劃以及對於第八災害的滅殺簡直就是天衣無縫。
從這件事來看,或許威廉在病竈設定的大舞臺也定能將第一災害拿下。
“想要滅掉第一災害,必然會付出不小的代價。
病竈的大規模破壞是不可避免的……我們繼續展開針對【惡之都】的恐懼侵襲,將表演帶給更多災害,爭取將整個城市淹沒在恐懼之中。”
就在老闆做出抉擇,繼續由凱瑟琳繼續向表面發放馬戲團的入場券時,
在場全員突然一陣身體抖動,
情緒波動最大當屬凱瑟琳,她低着頭一句話也沒說,下體瞬間長出一根根超巨大的章魚觸鬚,直接奔着馬戲團的出口而去。
在這個過程中,嘴裏不停念着一個詞,
“不可能……”
就在凱瑟琳快要離開馬戲團大門時,一張繪製着牆體的撲克牌扔在她的面前,將出口完全堵住。
賈恩也同時從牆體內走出,輕聲道:“就算是最厲害的賭徒也沒有100%的獲勝把握……威廉失敗本就在我們所考慮的範圍內。
接下來只能執行最糟糕的計劃了,趕在大湮滅來臨前,以馬戲團爲單位脫離當前宙域。”
“不……威廉他不可能算錯的,他的癲腦絕不可能出錯!他的死或許也在計劃之中,我要回去看看!”
凱瑟琳這兩年一直跟隨在威廉身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威廉有多累,爲了今日這一刻到底捨棄了多少東西。
雖然她並不知道威廉的核心計劃,但她相信威廉的計劃絕不可能失敗。
即便是昔日對她照顧有加的賈恩先生阻擋在前,凱瑟琳依舊釋放出最強大的力量,想要將出口破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