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穿黄衣的阿肥
仔細一看,對方甚至感覺沒有穿衣服。
女子沒有說話,只是做出一個有請的手勢,身份很有可能就是升降梯的服務員。
當易辰走進升降梯時,眼前的‘景色’讓他稍微一愣……這位女士的確沒有穿衣服,整片背部都露出在外,甚至連皮膚都只穿了一部分。
背脊完全裸露,體內已經沒有器官,僅剩骨架,但她的四肢卻又生長着血肉與皮膚。
雖只是一位服務員,易辰卻能嗅到一股強烈且致命的危險氣息。
就在這時,
一手扛着墓碑巨劍的伯納居然一巴掌拍在對方的屁股上,“薇薇,啓用參觀模式爲這位客人介紹原墓的層級結構,然後帶他前往最底層,他是老大要的‘外人’。”
誰知,服務員卻突然扭頭,雙手如毒蛇般探出,死死掐住伯納的脖頸。展現出來的力量之大,隱隱有着提離地面的趨勢。
伯納也不生氣,反倒是很有想法地打趣着,“薇薇別生氣嘛~等你下班了,我來接你哦。”
“滾!”
這個充滿憎意的字詞從女人口中吐出時,居然以死疫的形式直接烙印於伯納胸口,疼得後者一臉難受。
隨後她鬆開雙手,面向一旁攜帶燭偶的青年,似乎認出正是前段時間於原墓直播間看到的人類青年。
確認身份無誤後,她轉向升降梯面板,通過快速點觸上面的石塊按鍵而切換到參觀模式。
升降梯將以最緩慢的速度向下移動,每經過一層都會稍作停留。
黑髮下也同時傳來陰冷如冰窖的介紹聲,只是聽聞話語就能將思維凍結,陣陣寒意也在升降梯間擴散開來。
“原墓,由舊世界第一位死者所安葬的墳墓衍化而成。也因爲祂的死亡,與死相關的規則開始在舊世界散佈,烙印於每一位生命的體內,賦予他們死亡的資格。
隨着死亡數量的增多,無以計數的死者跟隨於最初死者,爲他修建出這座偉大而輝煌的原墓,甚至獻上自身的骨骼來作爲建築基材。
而後又新建了額外六個墓區,以此來管理、選拔死者,將死亡擴散出去。
當前我們所在的原墓共分爲七個層區,
第1層即是你最初來到的廣場區,也是最自由、最墮落、距離真正死亡最爲遙遠的區域。
第2~4層爲死者居民區,僅有得到「死之許可」的真實死者纔有資格購買墓居而常駐。
第5~6層爲死疫騎士團的場所,用於選拔、訓練、冥想以及死亡感悟,因第六層是最貼近於最初死亡的場所,由地板溢出的原初死亡能讓騎士團保持最佳狀態並持續成長,甚至能誕生出堪比最初死者的存在。”
說到這裏時,伯納突然出言打斷:
“薇薇,注意你的措辭……那傢伙的確很強,但用於對比老大,有些不太合適吧?正是因爲你的言語問題,纔會被罰在這裏負責升降梯的工作。
稍微克制一下,相信以老大的心胸很快就會赦免你的罪過,讓你迴歸騎士團。”
“是否能回去又如何?騎士團的狀態一屆比一屆糟糕,內部團員勾心鬥角,一直沒能出現如那位大人那般強大的死者來統御全團,最初死者也對此不問不顧,只關心着祂自身對死亡的探尋。
騎士團已經是一盤散沙,上一次爆發於黑口城外的戰爭,如果不是依仗着死亡補給,我們必敗無疑。”
“薇薇,夠了!”
這突如其來的爭吵搞得易辰頗爲尷尬,沒想到眼前這位電梯員居然也是一位騎士。
隨着伯納的呵斥,電梯也陷入寂靜。
就在電梯即將到達最底層時,黑髮下再次傳出聲音,這次卻變得溫柔不少:
“最底層即是最初死者的原始墳墓,以無數死者上供的頭顱所鑄成,因本身完全死亡,僅有‘表象’留於墳墓之間與我們進行片面接觸。
只有真正死亡的人,才能見到最初死者的真容。”
話音結束時,升降梯不再移動。
門開之時,
一陣萬人以低聲合唱,配合鐘聲、鼓聲的史詩聲響直入大腦,難以置信的死亡感撲面而來,佩戴於易辰面部的鐵鏈面罩瘋狂搖晃。
十三頭頂的白燭瞬間就被壓低到最小值,易辰連忙轉身將其護住,確保火苗不會熄滅。
“伯納先生,麻煩你照看一下我的學生,接下來與最初死者的見面就由我一個人來吧。”
“嗯。”
升降梯關閉,
易辰裹着密不透風的黑色長袍,同時加深着面罩的鐵針穿刺,踩着以無盡顱骨堆砌的坡道,向着最初死者的陵寢而去。
第435章 陵寢、密室與最初的死者
當升降梯關閉的那一刻,白燭給予的光照戛然而止,
純粹的漆黑瞬間將易辰吞沒,哪怕是無比微弱的光源粒子也在這裏完全死去。
不過,這對於易辰來說根本不是什麼問題。
黑暗在他看來太過熟悉,甚至是‘親切’,他生前在孤兒院時被關在小黑屋的時間甚至比自由活動的時間多上好幾倍。
而且一路來到原墓已經讓易辰適應了死亡,尤其是五天五夜的深淵攀行讓他整個人都安靜了下來,享受着這份古老的黑暗,尋覓着死疫的濃度梯度向着最濃郁的方向前行。
易辰身上,那件融合着黑死皮,泛着漆黑波光的紳士服裝也在這樣的環境下浮動着,彷彿在進行着呼吸,
將這裏最古老、最原始的死疫篩入絲綢線段之間。
咯咯~踩於足下的顱骨傳來十分清晰的擠壓感與碰撞聲,
即便什麼也看不到,但腦海間已經形成了一副宏大繪卷,描繪出一處超大規格的巨人墓地,以骷髏頭爲唯一建材,開闊而巨大,甚至漫無邊際。
從舊世界誕生以來,所有死去的生靈,至少有90%以上供奉出了自己的頭骨。
走着走着易辰居然沉浸於這樣的死亡間,結合於尾椎骨上的「死脊」在這樣的環境下完全繃直,
嘀嗒嘀嗒~大腦間的黑液自主流出,層層粉狀白底於面部浮現,完全覆蓋。
「死人妝」自成,
由於沒有進行任何的戰鬥,而且紳士服裝也一直都在吸收環境間的死疫,
死人妝的持續時間呈數倍,甚至數十倍的增長,完全能保持這樣的姿態完成最初死者的覲見之旅。
地面坡度始終呈45°斜角向下,猶如一級級逆轉向下的階梯,將易辰引向最深處。
若非提前在癲腦間刻上腦質時鐘,不斷向意識強調着時間問題,在這樣的覲見過程中很有可能忘卻時間的概念,待到見到最初死者時,易辰本身可能已經老死。
不知不覺間,腳下的坡度變得平緩,
【巨人陵寢】
無數的顱骨通天柱共同支撐着這裏,
沉溺於這裏的漆黑因太過濃醇而泛出光澤,一種達到極致的黑色光澤映入易辰的雙眼之間,濾去一切的色調,僅僅給予一幅黑白畫面。
易辰的意識曾來過這裏,與最初死者進行過‘跨位面的交流’,由於間隔着世界,並沒有太過直觀的感受。
現如今,親臨此處的感受截然不同,壓迫、不安、死寂,仿若能看到一副萬世枯骨的世界景象。
『最初死者一旦從這裏踏出,走出篝火山脈,將這份死亡散佈出去,整個舊世界恐怕都會活在對於死亡的恐懼中……這等強大的存在僅憑邪陽子嗣應該不足以封印,難道說最初死者還被另外的手段禁錮在這裏?』
漫步陵寢,很快便見到那尊無數死之信徒所託舉的巨人王座,
只不過,這一次的王座上卻不見王影,沒有預想中以頭骨與破布構成‘外衣’,全身週期性吐納着黑霧的死者表象。
易辰懷揣着疑惑繼續深入,繞過王座繼續向深處而去,
很快便來到盡頭,在這裏僅立着一尊古老且殘破不堪的巨人墳碑,奇怪的是墳碑前端插着大量的特殊花束,有些已然化作石塊,有些卻是新鮮無比。
“嗯?難道每隔一段時間會有人定期來這裏獻花……騎士團嗎?”
易辰蹲下身體查看這些花束時,意外發現在所有花束之下藏着什麼特殊記號,那構成地面的骷髏頭間,有幾顆刻着被灼燒而成的文字。
§獻-給-兄-長§
易辰眉頭緊鎖,默默將這段信息記於腦間,
就在這時,嗒嗒嗒~頭骨掉落聲。
墓碑後面,正對的陵寢盡頭牆,一塊塊頭骨滾落下來。
顯出一條通往更深處的隱祕通道,通道大小正好適應着易辰的體型。
既然已經走到這裏,自然沒有回頭的可能。
走進這條專爲他開啓的通道,前往陵寢後面隱藏的密室,穿行期間甚至能聽見周圍顱骨傳來的耳語聲。
斷斷續續混亂不堪,但易辰能感覺其中的情感,應該是在警告他這位外來者,要時刻注意禮儀問題,保持敬畏之心。
不過,就在易辰快要走出這條通道時,一顆完全貼近耳邊的頭顱通過接觸產生的共振,讓易辰接收到一段清晰的音頻。
「最初之墓」
穿過通道,視野再度被擴大,
黑白視野間映出的畫面讓易辰愣住,多分情感於靈魂深處向外湧出,震驚、敬畏以及恐懼,本能性地單膝下跪。
百米級的漆黑十字架插在這裏,在上面捆綁束縛着一位巨人,
祂展開的雙臂被荊棘纏繞束縛於十字架的左右,再配合鐵釘貫穿掌心。
祂的頭顱沿着鼻樑骨的中線切開,
被切去的上半部分不知所蹤,
保留的下半部分頭部則化作「死疫的溫牀」,於顱骨間孕育着最早、最原始的死疫。
當前,於溫牀間飄出的原始死疫匯聚成一道黑色環帶,懸於十字架以上,猶如天生的光圈,但卻漆黑而噴吐着死霧。
這時,黑霧之間傳來古老且朽壞的聲音。
“果然……你的死亡不屬於我們這邊,但卻同樣優質。
柔化,猶如大海般寧靜,在這樣寧靜的大海間,死去的個體被剝奪絕對的自由,不可能也不應該登上海灘,你卻是一個例外。
想要加入我嗎?原墓是你在我們這邊最好的歸宿,我將提供給你最優質的死亡資源,再給你一百年的時間來成長。
到時候你與我將一同探尋死亡的奧祕。”
最初死者一見面便向易辰拋出招募條件,而且是一個任何死者都不會拒絕的完美條件。
易辰卻十分堅決地給予回覆,“現在的我無法接納這份條件,因爲我已經與他者簽訂了一項靈魂契約,而契約的內容與您提出的條件存在衝突。”
“靈魂契約?”
忽然間,
一股黑霧如長矛般貫穿易辰的身體,並未造成實質性傷害,而是在驗明着某種東西,同時也窺探到了易辰體內的一抹黃色。
沉默許久後,黑霧間再度傳來聲音:
“原來如此,既然你已經簽下這樣的契約,的確無法留在我這裏……不過,待到你達成契約的要求後,我們依舊可以進行關於死亡的共同探究。
只需你答應這一點即可,等到你達到近似於我的高度,就來我這裏探究死亡吧。”
“好。”
能與最初死者一同探討死亡,這樣的機會易辰自然不會放過,但機會需要等到很久以後,至少需要等到易辰找到並走通屬於自己的「途徑」。
雖然只是口頭約定,但某種死亡間的聯繫已在這裏形成。
第436章 楔形石的線索
僅僅幾句簡短對話,易辰便能感覺出來,這位最初死者對於死亡這件事有着近乎癡迷的追求,或者說他之所以一直在這下面沒有離開半步,就在於這裏能提供最佳的探究環境。
也難怪之前在電梯間會聽到那樣的對話,
這位最初死者似乎對於騎士團、原墓,甚至整個死者境域都沒有進行太多的管束,而是讓死者羣體自行管理。
“前輩您……”
易辰原本還想藉此機會詢問一些深層次的關於死疫、死亡以及最初死者本身的問題,卻突然被一股黑霧纏繞,低語環於耳邊。
“好了,我們的對話到此爲止,我還將繼續死亡的探索,終止你無意義的問話吧。等你實現契約間的約定後再來見我。”
黑霧裹挾,轉眼間易辰便被送離密室、陵寢,一直迴歸坡道的最上端。
升降梯的大門也同步開啓,
以黑髮完全遮住正面身體的‘薇薇’正站在門口,一把捏住易辰的喉嚨,從黑霧間拽了出來,重重扔向地面,甚至能聽見脊骨被折斷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