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冬日之阳
陳蘭便是這片營壘的主將。
原本他看到敵軍選擇以自己負責的區域進攻,心中還有些忐忑,唯恐自己擋不住對方的狂攻。
但在親眼看到拋石車和哨炮的無力後,他的信心瞬間暴增。
“繼續!”
符融軍負責指揮的大將符坤厲聲大叫。
轟轟!
大量的亂石不斷的飛出,和之前一樣無法對泗洪營壘造成傷害,符坤雖然對此有所預料,但在親眼看到這一幕時,依舊眼皮亂跳,面色發青。
連續拋射三輪後。
符坤傳令停止,然後派出身穿皮甲身形矯健的步卒下溝。
珠龍溝雖然寬廣,卻並不陡峭,兩側的溝坡更像是六七十度的斜坡,大約兩千擅長山地作戰的精兵迅速下坡。
然後朝着對面的營壘發動仰攻。
自古用兵,攻城最下,而攻城之中最爲惡劣的便屬於在狹窄的坡道中仰攻。
原歷史中唐代名將哥舒翰攻打石堡城,用了十萬兵馬圍攻只有上千人防守的險要要塞,最後付出了傷亡數萬的代價纔將之攻下。
代價不可謂不慘重。
眼下前秦大軍攻打王景,就和攻打石堡城有些相似。
不同的地方,就是珠龍溝的險要比石堡城略遜,但負責防守一方的兵力,遠勝歷史上的吐蕃。
“放!”
在兩千前秦兵開始爬坡的時候,陳蘭一揮手,已經雕琢過的石球轟然滾落,沉重的石球不斷的翻滾,落入前秦士卒當中。
血肉飛濺,碾落成泥。
伴隨着淒厲的慘叫聲,剛剛下坡又上坡的前秦精兵,在瞬間折損了小半。
剩下的士卒還想繼續上前,又遭到了滾木的襲擊。
泗洪士卒居高臨下,還有這種地形讓滾木礌石的威力擴大數倍,不過幾炷香的時間,兩千前秦精兵便傷亡慘重,不敢再向前。
“將軍,此處地形太過險要,若是強攻,必須要以猛將親自臨陣!”
符坤身邊的副將低聲建議道。
“嗯!”
符坤嗯了一聲,不用對方提醒他就知道這個道理,不過看對面敵軍營壘的防禦程度,派勇猛將校衝陣也作用不大。
他沒有多說什麼,在派兩千精銳向前支援。
這次前去支援的兵馬中,有幾個以勇猛著稱的漢軍將校。
殺!
數千前秦士卒冒着滾木礌石辛苦的攀爬,但在攀爬的路上,就折損了一半,能衝到珠龍溝北側斜坡頂部的士卒不到五分之一。
在連續折損了數千兵馬後,符坤似乎意識到了不妥,暫時收兵。
接下來的幾天時間。
幾乎每天符坤都會派兵攻打泗洪營壘,每次派出的兵馬,有大半都是出身漢族的將校士卒。
就連王景也沒有想到對方會如此的頭鐵。
明知道折損慘重,還要在這個地方死磕,不知道換個方向,尋找珠龍溝狹窄的地方攻擊。
這一日。
王景帶着腥藖淼搅烁咛帯�
空氣中大量的血腥氣從遠處的溝壑中逸散,大量的蚊蠅亂飛,鮮血將溝壑中的亂石染得猩紅,大量的屍體在下方橫七豎八的躺着。
此時天氣溫度不低,屍體已經開始腐爛,屍臭氣幾乎要把上方營壘內的泗洪軍士卒燻的乾嘔。
“總感覺符融有點不對勁!”
王景皺着眉,看着前方的情景說道。
步騭、楊弘、張璘還有韓熙載、羊侃等人跟在旁白,韓熙載在看到溝壑內的近萬具屍體和一片血紅的亂石後,面色微微有些發白。
他當年從北方渡江前往江南,屍體亂兵他見的多了,但眼前這麼多屍體還有如此慘烈的景象,有些打破了他的心理防線。
羊侃則是面不改色,對這情況視若無睹。
他此時心中也暗道:“符融能執掌二十萬大軍,讓麾下將校士卒願意服從,肯定不是傻子!”
但符融現在做的事,在腥丝雌饋碛行┥怠�
明知道這樣強攻不行,還偏偏要這麼做,平白的折損大量兵馬。
如果讓羊侃率領前秦大軍。
他首先要做的便是分兵,把麾下大軍分成好幾個部分,分別在珠龍溝的各個狹窄之地試探進攻。
進攻的時候。
也不要讓士卒匯聚一團,最好以疏散的陣型衝擊斜坡……
“符融糧草不足,難道是想要用這種手段,消磨麾下的士卒減少糧草消耗?”
閻象遲疑的猜測。
第215章 觀氣
腥寺牭竭@話面面相覷。
楊弘說道:“應該不至於此吧,若是符融故意派麾下士卒前來送死,軍心必然不穩,我看符融的兵馬雖然士氣不高,但還沒有一蹶不振!”
“所以故意派兵送死減少糧草消耗,和現實有些不符!”
步騭仔細的觀察,緩緩說道:“不對,閻參軍的猜測很有可能是真的,主公請看,這幾天前來攻打營壘的士卒,大半都是漢人!”
“胡人相貌的屍體很少!”
王景立即看去,他的眼力驚人,隔着老遠都能清晰的看到溝壑內的情況,那些屍體的相貌,也都能收入眼中。
“的確如此!”
王景很快確認道。
楊弘、閻象還有韓熙載等人,都有些難以相信,因爲但凡是正常人,都想不出這種自殘的手段。
前秦勢力中,胡漢交雜,其中漢人士卒佔了小半。如果讓全軍士卒知道,符融想要讓漢人士卒送死,說不定全軍立即崩潰。
所以,在派遣漢人士卒進攻的時候,其中也夾雜了一些胡人和氐人。讓剩下的漢人士卒不至於懷疑……
只是,用自殘的手段來減少糧草的消耗。
糧草的消耗是變少了,但前秦大軍的力量也跟着削弱了。
到時候王景率大軍南下。
符融的前秦大軍還不是要敗?並且到那個時候,他麾下兵力不足,敗的速度還會更快。
“繼續防守吧,敵動我不動!我有地利在手,精銳養精蓄銳,不管符融有什麼陰衷幱嫞贾划敍]看見!”
王景想了片刻,說道。
現在他已經佔了九成勝算,符融的動作再多也只是狗急跳牆,不足爲懼。
以靜制動,以逸待勞,乃是兵家正道。
他持重不出,就看對方如何跳梁。
時間飛快。
王景軍和前秦軍對峙已經有了十幾天,雙方除了營壘上的攻防之外,沱湖之中,雙方的水軍還進行了好幾場水戰。
其中李俊所率領的泗洪水軍,兵力比對方少,艨艟戰船也不如前秦軍的樓船高大。
若是正面對戰,泗洪水軍肯定會喫虧。
所以李俊從來不和前秦水軍正面抗衡,每次出兵都是以快捷靈動的小船騷擾,等到前秦水軍露出破綻,便果斷的出擊。
幾場水戰下來,泗洪水軍折損戰船十七艘,戰死受傷的士卒近千。
不過李俊的戰果更大。
前秦水軍的樓船被鑿沉兩艘,還俘虜了一艘樓船,殺敵三千餘。
能以弱勢兵力取得勝利,李俊的水軍指揮能力不可小看。
泗洪水師李俊一家獨大,原本的水軍參將江志雄,因爲自己的能力跟不上,已經被邊緣化,如今主要負責泗洪周邊的水摺�
偏重於後勤和糧草咚停匚活愃圃词澜鐨v史上的河呖偠健�
水軍一家獨大的情況,不能長時間保持。
等到林仁肇立下功勞後,王景準備把這個大將調入水軍,來分割李俊的權柄。
不過這些都是以後要做的事情。
現在李俊表現的好,就讓他全權指揮水師,牽制住前秦的水師,不要讓他們越過沱湖中間狹窄的航道即可。
很快,在大概折損了一萬多士卒後,前秦大軍慢慢的減少了強攻的頻率。
夜色之中。
天空夜幕高懸,星河橫掛,無數的繁星閃爍,行桥踉拢屻y白色的月光將夜色微微照亮。
前方的營壘中,泗洪軍的士卒依舊在一絲不苟的巡視,走動的時候,身上的甲冑在寂靜的夜晚中發出摩擦響聲。
兩軍對壘,殺氣沖天,所有有靈性的飛禽走獸,早已從這片區域逃離。
萬籟俱靜,虛空靜謐。
夜色之中,尋常人的視線看的不遠。
王景以南華道經鑄就根基,精神力量很容易融入自然,五感也無比的靈敏。
他的目光能看到極遠處的細微動靜。徽肿乓鼓坏纳搅郑谒哪抗庵泻桶滋鞗]有什麼區別。
這時候。
王景獨自一人站在高處,親衛在暗中守護,淡淡的涼風吹動,鼻子依舊能聞到屍體的腐臭氣。
他沒有再去看溝壑中的慘狀。
而是雙眸閃動靈光,遙遙的朝着前秦大營看去。
白天的時候,他施展洞察天賦觀察對面,發現了一點情況,但是白天雙方廝殺,士卒結陣後所形成的軍勢煞氣沖霄。
虛空中充斥着煞氣迷霧,在這種情況下,即便是文臣质恐械膹娬撸矡o法正常施展觀氣術。
這也是許多擅長觀氣的文士,在平時觀氣望氣無所不中,一旦出現在戰場中就抓瞎的原因。
王景的洞察天賦十分強大,比那些文臣质康挠^氣法強大多倍。
但同時觀察的目標太多太雜,依舊會影響到他的視線。
所以。
王景選擇在夜深人靜的時候出來催動天賦。
在他的雙眸中,夜幕的虛空中浮現出連綿的煞氣,在遠處前秦軍的大營上方,大軍軍氣和煞氣凝成瀰漫半邊天空的雲氣。
雲氣漆黑,其中隱隱間有黑蛟浮動。
在半天出兵強攻廝殺的時候,前秦大軍的軍氣煞氣洶湧澎湃,此時顯得安靜許多,如同盤臥等待出洞的蛟龍。
在浩蕩的黑色雲氣中,還有好幾道雄渾的生命靈光,其中最爲旺盛的便是符融。
他偏重於精神力量的修持,此時已經是四階生靈,雖然實力無法和同級別的武將相抗,但生命層次卻是實打實的蛻變過了。
代表符融的生命靈光和周邊的雲起,此時被濃郁的血色徽帧�
這一層血色,在半天廝殺的過程中不斷的增強。
最開始符融的雲氣靈光都非常正常。
但每隔一天,血色就濃郁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