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萧舒
永和宫的气氛一片紧张。
郁郁冬青与松树晃动得都轻微，好像感受到了周围的压抑。
身穿朴素罗衫的宫女们与内侍们都小心翼翼，唯恐发出太大的声音，惹得太后惊怒。
太后现在对声音格外的敏感，稍微有一点儿声音便觉得如雷鸣，头便一阵阵刺疼，心烦意乱强忍躁意与杀气。
看到楚灵来，众宫女与内侍们纷纷吐出一口气，觉得心头的石头搬开了。
楚灵便是太后的开心果，她只要一来，太后便变得笑呵呵的，慈祥和蔼如换了一个人。
楚灵在进入寝宫之前停在台阶下，招招手。
一个清秀宫女轻盈上前，裣衽行礼，被楚灵摆手阻止，压低声音：“皇祖母可好些了？”
清秀宫女声如蚊鸣：“刚刚好一些，现在又要开始犯了。”
“神水喝了？”
“太后现在不想喝，说肚子涨得慌。”
“嗯，知道了。”楚灵摆摆玉手，清秀宫女裣衽退后，轻手轻脚离开。
楚灵迈着轻盈脚步踏上台阶，跨进了永和宫的寝宫。
进入宽旷的寝宫内，她不停摆手，不让宫女与内侍们通禀，很快来到一张雕着凤纹的华丽榻前，坐到榻沿。
正盖着锦衾，侧躺着闭眼睡觉的太后慢慢睁开眼睛。
眼神透出冷意与不耐烦的躁意。
看到是楚灵，目光顿时如冰雪融化，露出微笑，轻声道：“小灵儿你刚刚禁足结束，还不跑出宫去玩？”
楚灵从皓腕上取下那串佛珠，把太后的手从被子里拉出来，将佛珠戴上。
太后刚要说话，忽然停住，眉宇间的烦恼与痛苦眨眼间消除，宛如雪遇沸水。
两股气息同时在身体里流转，一股是勃勃生机在身体里蹿动，让自己越来越轻盈。
另一股是清凉如泉水钻进了脑海，原本的疼痛瞬间消散，不堪一击。
这清凉气息在脑海里盘旋不休，一直没有散去，好像会一直停留下去，让自己头脑格外的清明。
先前种种如噩梦，如今终于解脱出来。
楚灵笑道：“皇祖母，这是我刚刚从法空大师那里讨来的，可管用？”
“唉——！”发出一声悠长叹息，太后轻轻摇头：“世间还有如此神僧。”
楚灵笑道：“那就是管用。”
她通过观察，也看得出来太后现在的状态已经彻底改变，不再有烦躁，反而心静神宁，祥和一片。
“太管用了。”太后抬起手腕，看向佛珠。
很难想象这般平平无奇朴实无华的佛珠竟然如此神妙，匪夷所思。
头疼之症已经纠缠了半辈子，多少神医御医都是束手无策，说是除非打开脑袋取出里面之物，否则，无法根除，注定一生痛苦。
现在她终于发现了一线曙光。
不知这串佛珠能不能压制住自己的脑疾，如果能治好，那自己真要弄个牌位把法空大师供起来，每天都要感谢一百遍。
“恭喜皇祖母啦，终于不用受苦。”楚灵笑道：“这佛珠是我拿宫里的酒与茶跟他换的，我去弄些茶与酒送给他。”
“只有这些东西，太过寒酸了，等过几天，我找件宝贝给他，只要他的佛珠能治好我的头疼。”
“皇祖母放心吧，什么病也难不住他的，我走啦。”楚灵笑着告辞离开。
第367章 韵律
雉雁巷子
周围所居皆富豪之家，寻常百姓买不起这边的宅子。
每座宅子都有四进，每一进都空旷宽大，住上数十人也很宽裕。
南监察司财大气粗，北丞便设在这里。
北丞的练武场上，十二个青年围成一圈。
中央站着一个身形颀长，蜂腰猿背的英俊青年，一袭白衣如雪，正提着一柄长剑，剑身雪亮无瑕。
他懒洋洋的看着众人，嘴角挂着不羁淡笑。
“司丞，这一次我们会一起动手，真没问题？”一个蓝衫青年嘿嘿笑道：“司丞如果不敌，可以叫停，我们会手下留情的。”
“对，手下留情，毕竟是司丞嘛，这个面子还要给的。”有人附和。
“呵呵，就怕我到时候收不了手，毕竟我学艺不精嘛，到时候司丞可不要见怪啊。”
“你小子。”白衣英俊青年斜睨他道：“够记仇的，我说你学艺不精还说错了？”
“没错没错。”那小个子青年嘿嘿笑道：“司丞说得都对，是我学艺不精，所以要向司丞请教嘛！”
“行，我会好好教一教你。”白衣英俊青年白敬谦懒洋洋的道：“会让你知道到底什么是剑法，剑法应该怎么练，你们这些人，瞎练一气，根本就是不知何为剑，还没入门呢。”
“司丞，我可是我们门派数得着的青年高手。”
“那你们门派确实太弱。”
“……嘿，好好好，那就跟司丞你好好讨教！”
“行啦，废话少说，动手便是。”白敬谦懒洋洋的道：“不要留情，免得待会输了还要找借口，我实在不想听你们那些狗屁理由！”
“司丞放心！”众人异口同声的喝道，同时出剑。
一道清亮的剑光盈盈掠过众人眼前。
“嗡……”
“叮叮叮叮叮……”
“啊啊啊啊！”
长剑的震动空气声，清鸣声，还有惨叫声，几乎同时响起，难分前后。
一柄柄剑已经落到了地上，一共十二柄剑，一柄也没落下全部躺在地上。
十二个青年捂着手腕，难以置信瞪着白敬谦。
明明这一剑是轻柔的、缓慢的，可为何偏偏自己没能避开，好像把手腕凑过去的一样。
真的是太诡异了！
“春水神剑。”白敬谦还剑归鞘，淡淡一笑：“你们又见识了一遍，觉得如何？”
“……好剑法。”众人咬着牙无奈承认。
他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四面八方的武林高手，宗门各不相同，个个都是宗内门的英杰，个个都自负得很，野心勃勃，一腔雄心壮志的加入南监察司。
南监察司强者为尊，想要成为司丞便要比武得胜。
虽然这些司丞都是武功卓越之辈，可武无第二，他们还是有些不服气的。
于是便挑战切磋，一人不敌便两人联手或者三人。
北丞这帮人更过份，直接十二人联手对付司丞白敬谦。
结局还是十二人败，与一人对他没有区别。
白敬谦轻轻一弹衣角，懒洋洋的道：“剑法，你们还停留在速度与招式的精妙上，追求更快更精妙，这只是第一层剑法而已。”
“第一层？”有人好奇的道：“那什么是第二层，还请司丞指点！”
白敬谦负手而行，缓步离开练武场。
众人紧随其后，也顾不得自己的长剑，捂着手腕紧跟着他，唯恐错过。
白敬谦淡淡道：“第二层嘛，是韵律。”
他扫一眼殷切盯着自己的众人，缓缓道：“要找到剑法的韵律，先要从你们自己身体的韵律上寻找，所以练剑，先练己，把自己弄明白了，再练剑，便会一日千里，进境迅猛！”
他看一眼众人，看他们精神大振，双眼熠熠，显然是有所得，淡淡一笑：“这几句话可是无上真传，也就是你们是我的下属，否则，你们想得到这几句话，恐怕一辈子都没希望！”
众人诚恳的点头。
他们确实没听过这一层。
这一点拨，顿时好像拨开了他们眼前的迷雾，终于知道白敬谦的剑法为何明明不快，偏偏无法闪避。
“司丞，到了第二层的话，可还有第三层？”
“嘿，你倒是贪心，第三层？”白敬谦摇头道：“那便不是弄清楚你自身的韵律，而是天地的韵律，你能将自身韵律与剑的韵律合一，已经足够挡住我，足以成为剑法大家，至于说弄清楚天地韵律……”
他笑了笑。
“司丞，天地韵律怎么弄清？”有人恭敬的问。
白敬谦淡淡道：“这不是能言明的，需要自悟，就像大宗师一样。”
“唉……”众人叹气，有点儿不甘心与惋惜。
“司丞，你现在第二层，可能练到第三层？”
“我离第三层还差得远。”白敬谦道：“不过不急，这要灵光一闪，有时候苦追一生也等不到，有时候一下就来了，说不定明天就领悟了呢。”
“如果领悟了第三层剑法，”有人笑道：“那岂不是天下无敌？”
“虽然不能说天下无敌，但确实罕有人敌。”白敬谦淡淡道：“就像绿衣内司的那位西丞司丞。”
“李莺？”众人顿时双眼放光。
李莺是南监察司的死对头，名扬整个神京，所有南监察司都知道她。
美貌绝伦，手段强硬，这很容易引发武林高手们的征服欲，觉得这是一匹烈马。
他们就喜欢驯服烈马，还不稀罕乖马呢。
“司丞，这位李司丞竟然练到了剑法的第三层？”有人半信半疑的道。
白敬谦缓缓点头：“据我知道的消息，她应该是掌握了第三层剑法的。”
他摇头感慨：“一山更有一山高，我是我们春水剑宗不世出的奇才，便是对比天海剑派的青年高手也毫不逊色，可没想到还有更厉害的。”
众人露出笑容。
他们觉得白敬谦有点儿吹牛。
天海剑派的剑法可是世间一绝，天海剑派的弟子可是天才中的天才，见到的很少。
白敬谦看一眼他们，哼道：“觉得我吹牛？不知道我曾打败过天海剑派的高手吧？”
“司丞的话我们当然是相信的。”
“司丞，那李莺如此难缠，难道我们就奈何不得她啦？”
“嗯，至少在武功上是没办法的，暂时只能通过别的办法，我对她是极佩服的，只恨不能一见，不能当面请教，有望助我踏上第三层剑法！”
“那司丞便直接去找她，当面请教便是。”
“太过唐突了。”
“我们武林儿女，哪有这般讲究，想干就干，别犹豫，现在就走吧！”
“对，现在就走！”
他们最想做的是见识一下三层的剑法，看看司丞是怎么败的，也出一口气。
现在手腕还疼得厉害。
这一剑虽然仅削破了皮，可剑尖所蕴的剑气却极厉害，半边身子发麻，现在还没能彻底的消除。
让司丞也吃点儿苦头，他们心里才平衡。
“……行吧，那便去当面请教。”白敬谦沉吟一下，点点头：“走吧。”
……
李莺慢条斯理的吃完饭，缓步下了观云楼。
李柱与周天怀跟在她身后，一边往楼下走一边说着话。
“那边可安排好人了？”
“少主，还在选人。”周天怀无奈的道：“人选不好弄，个个都太过冲动，很容易被人利用反而无辜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