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據說,在他還不叫“拳頭”這個名字之前,他也和現在的獅王、虎王一樣,擁有一個威風凜凜,霸氣外露的名字。
他和那個時代絕大多數虎背熊腰,健碩無比的牛頭強者一樣,習慣使用碩大無朋的戰錘作爲武器。
他的戰錘,當然也是踏破了圖蘭澤的每一條山脈和河流,採集了各種價值連城的稀有材料才煉製而成。
從天而降的隕鐵,圖騰獸最堅硬的骨頭,生長了數千年的曼陀羅樹的樹芯,在大地震中裂開的地底幽谷深處,熠熠生輝的晶髓……甚至在鍛造時,還用無數圖騰獸的鮮血來淬鍊。
但就算是這樣千錘百煉出來的絕世兇器,都無法承受“拳頭”過於澎湃的力量,時常在戰鬥中消磨和損壞。
特別是在“拳頭”和“死亡大三角”那場蕩氣迴腸的史詩大戰中。
一開始,牛頭強者和絕世兇獸鬥了個旗鼓相當。
雙方都越戰越勇,越殺越狂。
但就在“拳頭”試圖毫無保留施展出最狂暴的力量時,他的戰錘不是被“死亡大三角”的空間撕裂技能,轟得四分五裂。
就是因爲自己掄動的力量過於強大,導致錘頭和錘柄分離,捏在自己手裏的,只剩下短短一截錘柄。
“拳頭”連續更換了七柄戰錘。
但每次新換的戰錘,都堅持不了半個刻時,就在他和死亡大三角的雙重蹂躪下,宣告崩壞和損毀。
連續七次酣暢淋漓的進攻被強行打斷,這令“拳頭”怒不可遏,陷入瘋狂。
他乾脆不再持握任何武器。
而是攥緊了自己的雙拳,將圖騰之力完全凝聚於掌心,彷彿在掌心捏着兩口充滿了恐怖吸力的漩渦。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伴隨着“拳頭”的圖騰之力不斷釋放,剛剛損毀的七柄戰錘的碎片,以及死亡大三角身上崩裂的碎骨,還有戰場上其他勇士犧牲後,留下的武器和戰甲殘片,統統朝他的拳頭飛了過來,被他指縫中噴湧而出的戰焰熔化,通過毛孔,滲入他的血肉,和他的骨骼完美融合到了一起,化作他的雙拳的一部分。
就這樣,牛頭強者擁有了整片圖蘭澤,整整萬年來,最堅硬,最強大,最殘暴的一對鐵拳。
他用這對繚繞着閃電和火焰的鐵拳,和死亡大三角展開了一場驚天動地的對攻戰。
並且,硬生生將那頭輕而易舉就能摧毀一座城鎮的絕世兇獸,轟得跪倒在自己面前。
但就算死亡大三角跪地求饒,“拳頭”的攻勢依舊沒有結束。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轟得酣暢淋漓,打得興高采烈。
拳頭上的每一塊骨節,每一根血管,每一束神經甚至每一個細胞,都發出了爽到極致的顫慄。
他的拳頭在引吭高歌,在放聲大笑,在肆無忌憚地發出最狂妄的戰吼。
“拳頭”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過去他一直煞費苦心,蒐集稀有材料,鑄造貌似威力強大的戰錘,根本是走錯了路。
他的兩隻鐵拳本身,就是摧枯拉朽、威力絕倫的絕世兇器。
看似精緻、華麗、兇殘的戰錘,只會限制他,盡情釋放自己,不斷超越極限的力量而已。
恍然大悟的“拳頭”騎到了死亡大三角的背後。
一拳,一拳,又一拳。
活生生將這頭絕世兇獸,除了腦袋之外的部位,轟成了一灘爛泥。
而這灘富含高能物質的爛泥,也被“拳頭”那對飢腸轆轆,貪婪無比的拳頭,涓滴不剩地吞噬下去。
所有看到這一幕的圖蘭勇士們,統統目瞪口呆。
他們的眼前彷彿出現幻覺,看到了牛頭強者的雙拳,長出了血盆大口。
從這天起,整片圖蘭澤所有的高等獸人,都知道了“拳頭”這個如雷貫耳的名字。
也知道他是以何等瘋狂的方式,將死亡大三角活活打死,喫進了自己的拳頭裏去。
很多人紛紛放棄了刀槍劍戟,斧鉞鉤叉,鞭鐧錘爪之類的武器,轉向修煉祖靈賜予自己,與生俱來的武器。
“只有懦夫才需要用刀劍來掩飾自身的虛弱,真正的強者,無論面對什麼樣的對手,從來都只會,攥緊自己的拳頭!”
當時的很多獸人勇士,都發自內心地認同這一點。
而且他們也相信,“拳頭”之所以留下了“死亡大三角”的頭顱,還將兇獸頭顱煉製成了戰錘,並不是要藉助死亡大三角的致命武器來撕裂空間,增加殺傷力。
僅僅是因爲,放眼整片圖蘭大地,“拳頭”再找不到半個,值得他放下戰錘,拔出拳頭的對手而已。
“絕對不會錯的,收割者,你嗅到這對拳頭上隱隱傳來的血腥味了嗎,那是無數被它吞噬的兇魂,正在指縫和掌紋中發出悽慘的尖叫聲!”
狼王激動道,“這樣獨一無二的絕世兇器,我絕對不可能認錯,他就是‘拳頭’,血蹄氏族的締造者!”
不,矗立在這座方陣中的,還不止是血蹄氏族的締造者這麼簡單。
很快,兩人就在“拳頭”身邊,找到了他們剛剛還聊到的,活活喫空了深淵魔蟲,還只喫了個八分飽的“無胃王”。
辨認無胃王的過程非常簡單,理由也很充足。
第一,對於族羣規模並不龐大,強者相當有限的熊族來說,古往今來,有資格和“拳頭”這樣的絕世強者並肩作戰的熊人,就只有“無胃王”一個。
第二,這尊分不清是乾屍還是雕像的東西,擁有又細又長,彷彿剛剛生長出來的四肢,卻還有一個大到和四肢以及腦袋都不成比例的肚皮。
從耷拉在肚皮上,層層疊疊的褶皺來看,當他吞噬大量食物,貌似將腸胃塞得滿滿當當,可只要將肚皮上的褶皺完全撐開,還能將肚皮內的空間擴大數十倍。
第三,從他的肚皮深處,兩人同樣感知到了和剛纔“拳頭”的鐵拳一樣,濃烈至極的血腥味,和淒厲無比的尖叫聲。
兩人繼續朝方陣的兩翼探索。
除了“拳頭”和“無胃王”之外,又發現了大量名字如雷貫耳,戰績空前絕後,實力強橫無匹的傳奇英雄。
狼王如數家珍,激動得瞳孔擴張,面部肌肉扭曲。
“圖蘭澤過去萬年間轟轟烈烈戰死的傳奇英雄,統統在這裏集結!”
狼王的眼神無比貪婪,“如果我們能獲得這些傳奇英雄的力量,哪怕是從每一名傳奇英雄身上獲得一點點……”
孟超卻沒他這麼樂觀。
反而有些毛骨悚然。
“狼王,你不覺得這個鬼地方,有點兒不對勁嗎?”
孟超小聲道,“我不知道三五千年前的圖蘭葬俗,究竟有什麼講究,但理論上來說,既然是將傳奇英雄的屍骸,送到聖山神廟裏面來‘安葬’,肯定不會是直挺挺戳在這裏,組成一個方陣這麼詭異的吧?”
狼王微微一怔。
圖蘭獸人以戰死沙場爲榮,壽終正寢爲恥,對於屍體的完好程度並不重視。
甚至,死狀越是慘烈,屍體越是殘缺不全,才越代表着至高無上的榮耀。
所以,就算一名貴族勇士死的時候,屍體看起來並沒有受到太大的創傷。
他的戰友和族人們,都會舉行一個特殊的儀式,將屍體戳得千瘡百孔,砍得血肉模糊。
在那之後,就沒什麼特別了,火葬、土葬和水葬都可以,就是沒有將屍體風乾後,直挺挺戳在地上的風俗。
“好像……是有點兒古怪。”
狼王沉吟道,“這裏的很多傳奇英雄,活躍的時間相隔了好幾千年,怎麼可能被埋葬在相鄰的地方?
“比方‘拳頭’和‘無胃王’,他們根本不是一個時代的人,又是誰將他們移動到了一起呢?”
孟超想了想,道:“不會是三千年前的那些‘送葬人’乾的吧?”
“怎麼可能?”
狼王反問道,“假設你是三五千年前一名剛剛嶄露頭角的年輕強者,好不容易纔從氏族內部的千軍萬馬中,殺出一條血路,有資格深入聖山神廟,來瞻仰傳奇英雄的風采。
“你有膽量挖開‘拳頭’和‘無胃王’的墓穴,將他們的屍體移動到一起嗎?”
的確不可能。
圖蘭獸人的確好勇鬥狠,但對於祖靈卻是非常尊重的。
就算消滅了敵對部落,往往也會保留對方的神廟,或者將對方的祖靈轉移到己方的神廟裏來供奉。
跑到聖山神廟深處來挖墳掘墓,就算在圖蘭獸人的道德觀念裏,也是喪心病狂,不可想象的事情。
“還有一件事,非常奇怪,你不覺得這些屍體的完好程度太高了嗎?”
孟超指着“無胃王”的屍體道,“你剛剛還告訴過我,在無胃王和深淵魔蟲那場空前絕後,蕩氣迴腸的‘無限吞噬’之戰中,無胃王雖然取得了最終勝利,但他的四肢乃至五官,都被深淵魔蟲分泌的酸液和消化酶嚴重腐蝕,蕩然無存,只剩下一截海豹般的軀幹了。
“但你看眼前的這個‘無胃王’,雖然四肢又細又長,彷彿支撐不住龐大的身軀,但分明還是存在的。
“還有他的眼睛,耳朵,鼻子和嘴脣,這些最容易被侵蝕的部位,也全都存在,這和你說的激戰過程,截然不同啊!”
第1334章 恐怖的雕像
狼王也覺得非常奇怪。
大多數圖蘭史詩,因爲口口相傳,以訛傳訛的緣故,的確存在一些塗脂抹粉,誇大其詞、天花亂墜的成分。
但無胃王和深淵魔蟲的那場史詩大戰,因爲戰鬥方式的空前絕後,又被大批獅虎勇士見證的緣故,很多細節都出現在不同的史詩當中。
就算熊族的祭司,要故意誇大祖先的武勇。
獅虎二族的勇士,卻是沒必要爲一名熊族強者來打包票的。
“我曾在至少四篇不同來源的戰爭史詩中,看到過無胃王和深淵魔蟲激戰的細節,其中兩篇戰爭史詩提到,無胃王是被深淵魔蟲吐出來的;一篇來自虎族的戰爭史詩提到,無胃王是被獅虎勇士們割開深淵魔蟲的肚皮,解救出來的;還有一部來自熊族的戰爭史詩提到,無胃王是自己咬穿了深淵魔蟲的肚皮,硬生生拱出來的。”
狼王沉吟道,“但無論他是怎麼出來的,爲了戰勝深淵魔蟲,無胃王都付出了四肢和五官的代價,周身血肉幾乎被侵蝕殆盡,五臟六腑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其中三篇戰爭史詩,還用濃墨重彩的筆法,詳細描述了無胃王碩大無朋的胃部,以及比蟒蛇更加粗壯的腸道,來彰顯他的武勇。
“據說他的腸道一直髮出雷霆般的蠕動聲,即便在他死後,這可怕的雷霆聲都持續了整整三天三夜,就好像控制着無胃王的並不是他的大腦,而是他的腸道一樣。
“所以,你的懷疑很有道理,倘若這真是無胃王的屍體,根本不該如此完整,至少,五臟六腑應該暴露出來的。
“不,不僅僅是無胃王,還有‘拳頭’,還有幾乎所有矗立在這裏的獸人強者。
“按理說,有資格矗立在這裏的傳奇英雄,全都是重視榮譽遠遠超過生命的存在,絕不甘心讓時間慢慢奪走自己的力量,任憑皺紋如同死亡的羅網,將自己一點點慢慢絞死。
“按照圖蘭澤的慣例,在力量達到巔峯,預見到自己即將步入衰老階段,就像正午時分光耀萬丈的太陽,即將跌跌撞撞地墮入黑暗,這些傳奇英雄,就會向最強大的敵人發起挑戰。
“他們要麼單槍匹馬,衝向圖騰獸聚集的巢穴。
“要麼,在榮耀之戰中一馬當先,朝着數量比自己更多百倍的魔法師、守夜人、精靈弓箭手和矮人火炮手發起衝鋒。
“總之,一名圖蘭澤的傳奇英雄,既不會讓年輕人見到自己垂垂老矣的模樣,更不會容忍自己的屍體,保持完好無損的狀態。
“身首異處是家常便飯,四肢折斷再加上腰斬才勉強達到標準,唯有四分五裂甚至被魔法師的火球燒成焦炭,他們的靈魂才能昂首挺胸,踏入聖山神廟,去和更加古老的祖靈們談笑風生。
“以這樣的標準來衡量的話,這裏的屍骸的確太過完整了一些。
“雖然很多屍骸是遍體鱗傷,隱隱能看到血肉深處的骨骼和內臟,不少屍骸甚至被劈掉了半個腦殼。
“但他們的四肢大多保持完整,而劈開的腦殼上,也包裹着一層薄如蟬翼的骨膜,就像是經過了巧奪天工的修復一樣。
“這實在是咄咄怪事,我曾經探索了那麼多的失落神廟——自從三千年前,聖山神廟被封印之後,不少普通神廟也變成了圖蘭勇士的埋骨之所。
“但我還從未見過如此詭異的埋葬方法,以及如此詭異的……屍骸。”
“或許,這些東西,並不是真正的屍骸。”
孟超朝“拳頭”的屍骸湊了過去,將超凡視覺咿D到了極限,瞳孔不斷縮放,如同顯微鏡般仔細研究着這具屍骸,不,是這個“東西”的表面。
通過不斷調節雙眼的放大倍數,孟超很確定,這個東西的表面,並不存在普通乾屍都有的皮屑。
貌似濃密的毛髮,也隱隱散發着金屬般的光澤。
他的“血肉”看不出半點有機物的特徵,反而和支離破碎的戰甲完美融合到了一起。
不知道是從血肉裏面長出了戰甲,還是從戰甲
“我覺得,這不是屍骸,倒像是某種未知材料鑄造的雕像。”
孟超曾經接觸過成千上萬的怪獸屍骸。
包括自家的“超星集團”,因爲壟斷了龍城中低端怪獸材料的供應市場,甚至成爲了赤龍軍的軍用怪獸肉壓縮罐頭的承包商,爲了延長怪獸血肉的保質期,鎖住其中的營養物質,也引進了好幾條快速脫水和急凍保鮮的流水線。
孟超非常清楚,快速脫水、急凍冷藏、注入各種防腐藥劑甚至高能物質之後的怪獸血肉,究竟是什麼樣子的。
快速脫水之後的怪獸血肉,哪怕在零下數十道的環境中,凍得像是一坨冰塊。
以孟超無比敏銳的感知力,仍舊能輕易分辨出,他們和無機物的區別。
眼前這些東西,卻和脫水冷藏的怪獸血肉截然不同。
儘管孟超隱隱能從這些東西的體內,感知到極其微弱的磁場活動。
但他還是無法想象,這些詭異的雕像,曾是某種生命。
“如果……他們真是雕像的話,那問題就更多了。”
狼王深深皺眉,喃喃道,“究竟是誰塑造和雕刻了他們,又是出於什麼目的,纔將他們擺放在這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