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虎王滿意地笑起來。
又在狼王的肩膀上,重重捏了兩把,捏得他齜牙咧嘴,幾乎要跪倒在地。
“只要你的情報準確無誤,我們就一定能夠獵殺獅王!”
虎王自信滿滿道,“你不是說,獅王爲了絕對保密,不希望獅族內部有太多強者,和他共享聖山傳承,所以,深入聖山之時,只帶上了極少數的心腹,連他一個孃胎裏刨出來的親弟弟‘白金之擁’都沒帶麼?
“我就不同,黃金氏族的所有人都知道,我‘狂暴之刃’向來是最大方的,無論聖山深處究竟蘊藏着何等了不得的寶藏,我都願意和虎族勇士們共享。
“光是勇士的數量,咱們這邊就至少是‘毀滅號角’那邊的三五倍。
“再加上你手下這些狼崽子,就算沒辦法從那羣獅子身上咬下幾塊血肉,好歹能幫我們扯住他們的後腿吧?
“所以,‘毀滅號角’絕對沒有機會,能活着離開聖山的,絕對!”
虎王的樂觀像是感染了狼王。
後者的眼神也變得堅定起來,重重點頭,附和道:“絕對!”
“那你還不趕緊帶路?”
虎王臉色一變,沉聲道,“萬一被獅王搶先找到聖山傳承,我們所有人,統統都要死,而你,絕對是死得最慘的一個!”
“是,是,但現在還走不了。”
“胡狼”卡努斯指着前方越來越模糊的叢林道,“迷霧越來越濃,周圍的環境,馬上就要改變了!”
虎王順着他所指的方向望去。
發現迷霧就像是漲潮時的海水,來得極快。
眨眼功夫,就悄無聲息地淹沒了整片叢林。
哪怕數十臂高的參天大樹,甚至遠處高聳入雲的山峯,也被迷霧吞噬,像是一座座被驚濤駭浪不斷衝擊的燈塔和孤島。
“所有人統統靠過來,抓住彼此的肩膀和手臂,隊形越密集越好,抓緊點,不要被迷霧抓走,否則天曉得你們會被甩到哪裏去!”
虎王臉色一變,聲嘶力竭地吼叫。
平日裏兇悍絕倫的虎狼們,面對張牙舞爪的迷霧,也施展不出半點野蠻的力量。
只能像是暴風雪中的豪豬一樣,死死摟抱住彼此的身體,讓整支隊伍的立足點,縮得越小越好。
按照“胡狼”卡努斯在進山前告訴他們的。
他們緊閉雙眼,將腦袋埋在彼此的肩膀之下。
聽到四周傳來地動山搖,冰層皸裂般震耳欲聾的轟鳴。
又感覺有一陣陣窮兇極惡的罡風,圍繞着他們疾速旋轉。
像是要將他們的鎧甲從血肉上撕脫,血肉從骨骼上撕脫,骨骼從靈魂上撕脫。
若非所有人都緊緊抱在一起,像是幾十棵將根鬚深深扎入大地的樹木。
他們肯定會迷失於空間劇變當中。
一旦被罡風捲走,不是被傳送到九霄雲外,就是直接被傳送進岩石裏。
驚天動地的空間劇變,不知持續了多久。
就在最強壯的虎族勇士,都感覺自己的手臂痠麻腫脹,血管幾乎要根根爆裂之時。
呼嘯和震盪終於漸漸減弱,一切都重新歸於平靜。
驚魂未定的虎狼們,慢慢抬起頭來,小心翼翼地觀察着迷霧消散後的環境。
他們立刻發現,四面八方,換了天地。
原本他們處於一片叢林的盡頭,四周的植物漸漸稀疏,眼看就要踏出叢林。
而他們頭頂的正前方,是一座雲霧繚繞,瀑布盤旋的懸浮山脈,還有大量糾纏在一起的根鬚和藤蔓,從懸浮山脈上一路垂掛下來,猶如雲梯般一路垂掛到了地面上。
但現在……
他們不知怎麼,已經置身於數百臂的高空,一座懸浮山的半山腰上!
遮天蔽日的參天大樹被奇形怪狀的山石取代。
蜿蜒曲折的林間小徑,變成了一條條橫向生長,溝通幾座懸浮山脈的,由藤蔓和根鬚纏繞而成的吊橋。
還有一掛殷紅如血,散發着硫磺氣息的瀑布,從他們頭頂左側的不遠處飛流直下,在濺了他們滿臉水珠之後,又一路傾瀉了數百臂的高度,匯入地面上一條剛剛形成,激流翻湧的大溪裏面。
想必,用不了多久,大溪就會變成大河,徹底改變這一帶的地形地貌。
饒是手持絕世兇刀的猛虎之王,極目遠眺了變幻莫測的天地之後,都面色凝重地沉默了很久,才重重哼了一聲,抹了一把臉,咬牙道:“這就是過去萬年,聖山曾經吞噬無數勇士性命的原因?”
“是的,聖山實在和圖蘭澤其他所有蘊藏着神祕力量的冒險者聖地太不一樣了。”
“胡狼”卡努斯說,“這裏的空間非常不穩定,每隔一段時間就會發生劇變。
“原本懸浮在半空中的山峯會沉入地底,原本平坦和堅實的大地會撕裂深淵,原本蘊藏在深淵中的礦石會飛上天空,組成新的懸浮山脈。
“就像是……就像是漂浮在漩渦上面,支離破碎的冰塊,忽而凝聚成冰山,忽而又粉碎並且沉入漩渦深處。
“如果摸不清楚空間變化的規律,就貿然深入聖山,就像陷入非但沒有出口,連入口都被堵死的迷宮,只能被活活困死在裏面。”
“幸好——”
虎王獰笑道,“三千年前,聖光大軍攻入圖蘭聖山的時候,已經測繪出了這裏所有的空間變化?”
“沒錯,願祖靈原諒我們的無能,但是,最瞭解我們的往往不是自己,而是我們的敵人。”
“胡狼”卡努斯道,“三千年前的聖光陣營,不惜調集百萬大軍,將圖蘭聖山團團圍住,甚至祈求他們的神靈,賜予他們無數號稱‘殺戮天使’的邪能傀儡,試圖以最簡單粗暴的方法,將整座聖山都連根拔起。
“這些小丑和傀儡,當然無法動搖圖蘭祖靈長眠的聖殿。
“但在留下無數屍體和傀儡殘骸之後,他們還是測繪出了聖山周圍的總共九種空間變化,並且利用邪惡的光能,製造出了一副能根據空間變化,隨時變幻的地圖。”
“可惜這副地圖,現在落到了獅王的手裏。”
虎王不滿地摩擦着犬齒,擦出一連串的火星,他斜眼看着狼王,“你真的記住了全部的九種空間變化?”
“記住的。”
在體型龐大如猛獁象的虎王面前,狼王蜷縮着腰桿,就像是打斷了腿的狗子一樣溫順,“過去數年,我已經帶領掘地部隊,數次進入聖山,那麼多狼族和鼠民的性命,不是白白丟在這裏的。
“再說,上次來時,我還留下了記號。”
“說到記號——”
虎王道,“你就不擔心獅王在進入聖山後,會抹掉你留下的所有記號,免得有人尾隨而至嗎?”
“這個嘛,我當時一共留下了兩種記號。”
狼王道,“第一種記號是用獅王交給我的油膏塗抹,自然能被獅王發現;但第二種記號是用我自己的尿液,和一種古老香料混合之後塗抹,可以持續散發幾十天的味道,而且,這股味道只有我自己能聞得到。”
“原來如此。”
虎王忽然哈哈大笑起來,“原來你這條貌似對‘毀滅號角’忠心耿耿的走狗,那時候就生出了背叛主人的心思!”
“不,不是的。”
狼王漲紅了臉,手足無措地辯解,“我,我沒辦法,我根本不想背叛獅王的,只是,只是他不該這樣踐踏我的底線,說什麼……像我這樣的食屍犬,根本沒資格踏入聖山神廟半步!
“我,我辛辛苦苦幫獅王探索了十幾年的神廟遺蹟,搞到信延H離,臭名昭著的地步,他卻根本看不到我的功勞!
“而且,我知道獅王這麼多的祕密,還知道聖山神廟的事情,我很擔心,他根本不可能放過我,之所以暫時留下我的小命,只因爲他還沒有搞清楚聖山深處的全部祕密,一旦被他獲得聖山傳承,他回到赤金城後,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殺我滅口。
“所以,我,所以——”
“哈哈哈哈,不用解釋,背叛主人又有什麼不對,堂堂圖蘭勇士,怎能一輩子屈居人下,任人奴役?”
虎王笑道,“知不知道,爲什麼我過去一直看你不順眼,對你從來都是惡聲惡氣?就因爲我看不慣你那副唯唯諾諾的樣子!好歹也算是狼族之主,哪怕是傀儡,也該有幾分狼王的架勢!
“沒想到,這次你竟然有膽量背叛獅王,很好,很好,這纔是圖蘭勇士該有的樣子!
“放心,我完全不介意你背叛獅王的事情,說到底,會因爲手下的背叛而失敗的傢伙,也只是不值得同情的弱者而已,順便,歡迎你在時機成熟的時候,隨時背叛我——只要你不怕被我,一根骨頭一根骨頭地活活捏死!”
第1258章 踩準空間的節點
“胡狼”卡努斯的臉色劇變,苦着臉道:“我怎麼敢,我怎麼會……”
“那你可太沒有意思了!”
虎王的臉沉了下來,重重推搡了狼王一把,將後者推了個趔趄,“帶路吧,接下來,該怎麼走?”
“好,好,這邊,順着這條長滿斑紋,好像銀環蛇的藤蔓,我記得這根藤蔓。”
“胡狼”卡努斯在最前面帶路,虎狼們扒着嶙峋的山石,奮力在緩緩旋轉的懸浮山脈上攀登。
四周的山勢越來越陡峭,立足點也越來越小,眼看就要攀上雲霧繚繞的羣山之巔,前方赫然是一方突出虛空的懸崖,除了三面深淵之外,再也無路可走。
“因爲聖山深處的空間不斷循環變化,在這裏,生路和死路的概念,和外界是截然不同的。”
“胡狼”卡努斯感知到身後虎王漸漸濃烈起來的殺氣,急忙解釋道,“所以,我們不該被眼前的景物所迷惑,不該去尋找肉眼能夠看到的道路——這樣的道路,往往還走不到一半,就會被空間變化所打斷。
“我們要找的,是一個個類似傳送陣的節點。
“聖山深處,分佈着上百個類似的節點。
“當空間變化時,這些節點便會一一吻合,節點之間的空間縫隙,能瞬間將我們傳送到下一段正確的道路上去。
“這片懸崖,就是其中一個節點,就算擁有聖光大軍測繪出來的地圖,爲了探明節點的精確位置,我們也犧牲了足足幾十名探索隊員。”
一邊說着,“胡狼”卡努斯一邊仔細嗅探。
他像是嗅探到了自己的尿液和香料混合後殘留的氣味,朝懸崖邊上一塊被藤蔓纏繞住的岩石走去。
扯斷幾根藤蔓,奮力將岩石推開一道縫隙,他把整條手臂都伸進去,仔細摸索片刻,揪出來一撮有些乾枯的狼毛。
這正是他上次深入聖山探索時,留下的記號。
狼王如釋重負地鬆了口氣。
虎王冷哼一聲,也暫時收回了濃烈如火的殺氣。
他們在這裏修整了半個刻時,服用祕藥,消除一路追蹤和探索的疲憊,保持最佳戰鬥狀態。
並再次針對獅王“毀滅號角”的人員配置,進行了針對性的謩潱晟屏似甙颂追鼡艉妥窔鹦g。
這時候,四周的迷霧漸漸又濃郁起來。
像是暴雨之後,急劇上漲的河水,瞬間淹沒了虎狼們所在的懸崖,令他們彎腰低頭,都無法看清自己的雙腳。
這次,不等虎王催促,虎狼們就緊緊抱在一起,抵禦四周的飛沙走石、地動山搖、彷彿撕裂空間的咆哮。
當雷霆般的轟鳴漸漸減弱,空間再度穩定下來時。
虎狼們喫驚地發現,他們再度被傳送到了全然陌生的環境中。
剛纔還是撕裂雲霄的懸崖邊緣。
現在又回到了厚重和堅實的大地之上。
頭頂的懸浮山脈彷彿鑲嵌在天空上的石頭,給人遙不可及的感覺。
實在很難想象,僅僅片刻之前,他們還待在某座懸浮山脈的某片懸崖之上。
看着頭頂那些形態以及方位,和剛纔截然不同的懸浮山脈,即便“狂暴之刃”這樣的絕世兇人,也不禁暗暗捏了一把冷汗。
幸好。
幸好他們擁有嚮導。
熟知聖山深處的奧妙。
倘若不明白聖山深處,空間千變萬化的道理,一門心思朝着肉眼可以觀察到的生路前進——比方說,試圖順着糾纏在兩座懸浮山脈之間的藤蔓吊橋,爬過去的話。
恐怕,才爬到一半,就會遭遇空間劇變。
不是兩座懸浮山脈之間的距離被驟然拉遠,藤蔓吊橋斷裂,攀爬者跌入萬丈深淵;就是兩座懸浮山脈驟然靠近,狠狠碰撞甚至融爲一體,攀爬者自然會被擠進岩石之間,下場比琥珀中的蚊蟲更加慘烈。
虎王張了張嘴。
原本很想感慨一番:“祖靈的智慧真是深不可測,竟然能將‘空間’當成城牆和武器,塑造出這樣千變萬化的模樣!”
但轉念一想,就算圖蘭祖靈將聖山神廟建造在如此不可思議的地方,也險些被聖光大軍找到和攻破。
就連他們這些後世的不肖子孫,想要重啓聖山神廟,都不得不借助聖光大軍測繪出來的地圖。
即便虎王是最典型的那種,將拳頭當成真理,將戰鬥當成唯一解決方案的標準獸人。
眼前的場景依舊令他隱隱感覺到,過去萬年間,圖蘭獸人失落了很多東西。
失落了很多比他的鐵拳和戰刀,更強大百倍的力量。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