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情況比孟超想象中更加嚴重。
營嘯就像是真正的海嘯,短短半個刻時之內,毀滅性的威力,就擴散到了分佈在方圓數十里的每一座營壘之內。
亂了,徹底亂了。
每一座營壘都陷入失控的漩渦
到處火光沖天,到處鬼影重重,到處刀光劍影,到處都有人像是喪屍一樣張牙舞爪,也有人像是被掏空了腦漿乃至靈魂一樣,呆呆傻傻地站在黑暗中,不知自己灌滿鉛水、有千斤重量的雙腿,究竟該邁向何方。
孟超一路風馳電掣。
儘量選擇火光映照不到的暗道。
避免和失去控制的亂兵發生衝突。
只是豎起耳朵,從亂兵們歇斯底里的吶喊中,蒐集有用的情報。
情況不出他所料。
亂兵們全都嚷嚷着不知從哪裏冒出來的小道消息。
有人說獅虎二族已經進駐了狼族的陣地,那些兇名響徹整片圖蘭澤的傳奇勇士,即將對大角軍團發起雷霆一擊。
也有人說,血蹄、暗月、雷電和神木四大氏族,已經和黃金氏族達成協議,四族聯軍正從大角軍團的屁股後面,強勢碾壓過來,將要和黃金氏族的大軍一起,像是兩塊燒得通紅的銅牆鐵壁,將大角軍團的所有人,都碾壓成薄如蟬翼的肉餅。
甚至有人說,大角鼠神已經在祖靈們的“神戰”中失敗,被剝奪了所有力量,再也無法賜福於鼠民們——否則,如何解釋百刃城的久攻不克,還有鼠民們餓了這麼多天的肚子呢?
沒錯,在圖蘭文明的傳說中,祖靈們並不是鐵板一塊,聖山之巔乃是一座比人間更加殘酷的角鬥場。
只有在聖山之巔的永恆廝殺中,不斷獲得勝利的強大祖靈,才能在人間孕育出最強大的氏族。
反過來說,人間的挫折和慘敗,也就意味着自家供奉的祖靈變得越來越羸弱——這是很難被反駁的邏輯。
孟超敢用項上人頭擔保,這些蠱惑軍心的謠言,全都來自那些曾經向狼族遊騎兵投降,隨後又被“大度到近乎愚蠢”的“胡狼”卡努斯釋放,重新投奔大角軍團的鼠民義軍。
但謠言已經像是病毒一樣擴散。
再糾結來源,已經毫無意義。
事實上,現在最令孟超擔憂的,還不是這些上躥下跳,氣勢洶洶,還有力氣散播謠言的亂兵。
而是沿途的每一座營壘裏面,隨處可見,倚靠着柵欄或者蜷縮在角落裏,瘋狂抽搐,口吐白沫,神情或猙獰或呆滯,陷入噩夢不可自拔,如火山爆發般噴射着恐懼腦波的傢伙。
孟超猜測,這些傢伙的大腦,都曾接收過古夢聖女通過夢境傳輸過來的腦波信息。
古夢聖女曾經在一個個美輪美奐的夢境中,向他們的心靈深處,植入過“大角鼠神威風凜凜,大角軍團不可戰勝”的信念。
此刻,將堅不可摧的信念,替換成“大角鼠神已經隕落,大角軍團在劫難逃”的恐懼,並不存在技術上的難度。
用不了多久,這些正在噩夢中被喪屍鼠神折磨的傢伙。
他們的大腦,都會變成一顆顆威力強大的恐懼炸彈。
讓更多處於清醒狀態的鼠民勇士,也品嚐到信仰崩潰,墮入深淵的滋味。
孟超加快腳步,順着混濁的空氣中,越來越濃烈的追蹤粉末的味道,向下一座營壘潛行過去。
這座營壘矗立在一片稀疏的曼陀羅樹林旁邊。
孟超在樹林裏,呈“品”字形的三棵曼陀羅樹的樹杈上,分別找到了一縷戰袍上撕扯下來的纖維物質。
乍一看,只是大軍經過時,士兵們無意間剮蹭大樹留下的痕跡。
孟超卻通過纖維上殘留的刺鼻氣味,辨識出這就是他和冰風暴早就商議好的聯絡標識。
冰風暴就在旁邊這座營壘裏面。
孟超張嘴,右手食指和中指輕輕貼着喉結,靈能滲透血肉,刺激聲帶,高頻振盪,發出普通人耳無法聽到的超聲波。
森林中貌似萬籟俱寂。
對高頻聲波特別敏感的蛇蟲鼠蟻,卻紛紛逃離巢穴,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響。
大約五分鐘後。
樹林外圍漸漸浮現出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輪廓。
這時候,孟超已經躲到了一塊長滿菌毯的岩石後面,將呼吸、心跳乃至體溫都收斂到極限。
直到對方蜷曲手指,輕輕彈出一蓬冰霧,將一朵盛開的曼陀羅花,變成晶瑩剔透的冰花。
孟超這才同樣彈指,射出一團他從赤焰戰錘“碎顱者”裏得到的岩漿。
岩漿吞噬冰花,兩股靈能激盪,中和,湮滅,化作一團淡淡的蒸汽。
他們用這種方式,確認了對方的身份。
孟超和冰風暴同時鬆一口氣,這才雙雙現身。
“發生了什麼事?”
兩人異口同聲。
又覺得不妥,同時向對方比劃了一個“請”的手勢。
“‘胡狼’卡努斯準備收網了。”
孟超簡明扼要道,“狼族遊騎兵切斷了大角軍團的後勤補給線,已經將獵物逼至彈盡糧絕的程度,再加上百刃城的久攻不克,導致士氣低迷,人心惶惶。
“這時候,只要能幹掉古夢聖女,粉碎鼠民勇士的必勝信念,就令能大角軍團陷入羣龍無首,分崩離析的絕境。
“原本,古夢聖女所在的大本營,位於整個軍團的中央,想要玩‘斬首戰術’,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如此大規模的營嘯,卻給了‘胡狼’卡努斯最好的機會。
“我敢打賭,不出意外的話,古夢聖女絕對看不到今早升起的太陽。
“我只是不明白,分佈在方圓數十里的範圍內,起碼有上百座營壘,爲什麼這次營嘯的威力如此之大,擴散範圍如此之廣,彷彿整個大角軍團,全都陷入瘋狂?”
冰風暴點頭,表示她已經明白了當前的狀況。
緊接着道:“這我知道,就在剛剛,百刃城裏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火龍一路盤旋到了雲層裏,不斷髮出‘噼噼啪啪’的爆響,還傳來陣陣曼陀羅果實被烤熟直至燒焦的香味,駐紮在百刃城周圍的大角軍團,所有人統統看到、聽到、聞到了。”
“百刃城裏的大火?”
孟超臉色一變。
急忙竄上週圍最高的一棵曼陀羅樹,卓立於樹梢之上,朝百刃城的方向極目遠眺。
果然看到,沖天的火光,燒紅了烏雲,火勢比周圍這些混亂的營壘更加猛烈。
同時,他受到靈能沁潤的鼻粘膜,亦從汗臭味、血腥味、淤泥和青草的氣息裏面,嗅探到了微弱的香味,和略帶刺激性的氣味。
前者是焚燒曼陀羅果實的味道。
後者是焚燒祕藥的味道。
今晚的風向,並不是從百刃城刮到孟超所在的營壘旁邊。
氣味竟然能擴散這麼遠,證明百刃城裏正在焚燒的曼陀羅果實還有祕藥,數量一定不少。
“百刃城裏的狼族守軍,正在焚燒糧倉和武庫!”
孟超瞬間明白,這是玉石俱焚,釜底抽薪之計。
要知道,大角軍團接下來的全盤戰略,都建立在“攻下百刃城,奪取城內的糧倉和武庫”這一點上。
而之前的連番血戰,就算大角軍團的先鋒登上百刃城的城樓,甚至奪取了狼族的戰旗。
城內守軍都沒有焚燒糧倉和武庫。
這更加增添了大角軍團上下全體官兵,毫無根據的信念——出於氏族武士的驕傲,狼族守軍絕對不會承認,百刃城有哪怕一絲一毫被攻破的可能性。
所以,他們絕不可能提前焚燒城內所有的糧倉和武庫。
那等於提前承認自己的失敗,是無比軟弱和恥辱的表現。
那麼,只要大角軍團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殺入百刃城中。
一定能搶在守軍縱火之前,截下所有糧食!
第1189章 爭分奪秒
平心而論,不能說大角軍團的全體官兵都在異想天開。
畢竟,百刃城是擁有數千年傳承的圖蘭重鎮,誰都喫不消承擔將這座輝煌大城拱手讓給鼠民的責任。
而且,百刃城中囤積着大量軍糧,不但要供應狼族的日常消耗,更是爲整個黃金氏族在五族爭鋒乃至榮耀之戰中,數年消耗所準備的。
倘若這麼多軍糧都付之一炬的話,黃金氏族的豺狼虎豹們,還怎麼填飽肚皮,朝着聖光之地高歌猛進呢?
所以,不到萬不得已,狼族守軍絕不可能焚燒軍糧——這比壯士斷腕,更加考驗指揮官的決心。
問題是,如果“圍攻百刃城”的戰略本身,就是“胡狼”卡努斯連環陰值囊徊糠帧�
百刃城中的存糧,並沒有大角軍團預測的那麼多。
絕大多數軍糧,早就被“胡狼”卡努斯祕密叱龀峭猓鎯Φ侥膫�犄角旮旯,地底洞穴裏面了呢?
無論如何,這種賭敵人不敢壯士斷腕的決策,無異於將扼住咽喉的絞索,送到敵人手裏,完全是自取滅亡的行爲。
果然,百刃城裏的狼族守軍,在大角軍團兩輪進攻的間歇,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候,開始焚燒城內的糧倉和武庫。
或許糧倉和武庫裏的物資,遠遠沒有表面上顯示得那麼多。
卻足以令大角軍團的全體官兵,統統陣腳大亂,手足無措。
他們當然想要趁勢攻城,搶在所有糧食都被焚燒殆盡之前,殺進百刃城,撲滅大火。
但夜襲原本就是最考驗兵員素質和技戰術配合的事情。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中,強攻一座牆高坑深,守軍尚有搏殺之力的堅城,這是無論地球還是異界的冷兵器戰爭史上,都從未聽說過的事情。
飢腸轆轆的鼠民勇士們,只能撕裂眼眶,瞪大眼睛,眼睜睜看着城裏的曼陀羅果實,化作一團團香氣撲鼻,濃郁到要滴下油脂來的煙霧,騰空而起,向他們發出勾魂奪魄的誘惑。
直到此刻,纔有人漸漸回過味來,開始反省,這種“畢其功於一役”的戰略,是否太過輕佻和魯莽。
可惜,悔之晚矣!
作爲一支七拼八湊起來,全憑血氣之勇的義軍,從他們盤踞在百刃城周圍,徹底喪失機動性的那一刻起,就註定要迎來這樣一個熊熊烈焰,焚盡一切希望的轉折點!
“大角軍團沒救了,說一千道一萬,沒有食物,就算神魔降臨,都不可能將潰散的亂兵重新凝聚起來。”
冰風暴和孟超一樣,擁有無比清醒的認知,“現在我們該怎麼辦?”
“去營救古夢聖女!”
孟超當機立斷,“只要救出古夢聖女,就算大角軍團全軍覆沒,也有機會捲土重來!”
自古以來,起義軍這玩意兒,之所以能成爲無數統治者聞之色變的麻煩,就不是因爲它的戰鬥力有多強,組織有多麼嚴密,或者軍隊規模有多麼龐大。
而是它很像野火、真菌、病毒,極不容易被徹底殺滅。
哪怕表面上偃旗息鼓,繳械投降,甚至全軍覆沒。
只要首領和核心成員能夠逃出生天。
分分鐘都有機會東山再起,重整旗鼓,造成比過去更加喧囂的聲勢。
畢竟,“胡狼”卡努斯可以剿滅大角軍團。
卻不可能剿滅大角軍團所代表的千千萬萬鼠民,和他們積鬱萬年的仇恨以及憤怒。
只要這份仇恨和憤怒還在。
只要古夢聖女還活着。
只要來自龍城的裝甲飛艇集羣,能快速打通從怪獸山脈到圖蘭澤腹地的空中航道,並咻攷着_行星表面短途遷躍裝置過來。
哪怕,就算大角軍團只剩下最後一顆小小的火星。
分分鐘都能死灰復燃。
“你知道古夢聖女在哪裏?”
冰風暴高高挑起眉毛。
雖然古夢聖女並沒有刻意藏形匿跡。
但作爲在第一線廝殺的大頭兵,想要精確鎖定最高統帥的座標,仍舊是極不容易的事情。
眼看孟超事先貌似荒誕不經的預言,樁樁件件都在陸續化作現實。
冰風暴對孟超的評價越來越高,簡直到了言聽計從的地步。
“知道,不過,時間緊迫,我們需要爭分奪秒,你知道最近的白骨營騎兵駐紮在哪裏?”
和狼族重兵集團的數次交鋒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