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不會的。”
古靈非常肯定地搖了搖頭,信誓旦旦道,“你仍舊在用人類的思維方式,去思考更高層次的碳基智慧生命,只有人類纔會從人類的痛苦中汲取快感和利益,更高層次的智慧生命,絕不會這樣。”
“重點不是‘會不會’,而是‘能不能’,我和我的同胞們,絕不願意生活在一個創造者能隨心所欲決定我們命叩牡胤剑瑹o論這個地方看起來再美好,再幸福,再漂亮。”
孟超道,“相比永遠在世外桃源,被某個‘更高層次的碳基智慧生命’當成寵物一樣飼養,過着沒心沒肺、無憂無慮的生活,我們寧願回到並不完美甚至充滿缺陷和黑暗的現實世界,去拼搏,去戰鬥,去建設,去咬緊牙關,去遍體鱗傷,讓現實世界和我們的生活,都變得更加美好。
“杖唬覀冊僭觞N竭盡所能,都無法將現實世界建設成真正的世外桃源,但至少,我們可以掌控自己的命撸约旱奈拿鳎皇菃幔俊�
古靈低頭,看着懸崖下面,桃源鎮中,渺小如螻蟻的人們,不以爲然道:“難道現實世界中的人們,都能掌控自己的命撸俊�
“至少有希望,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希望,對人類而言,再沒有比希望更珍貴的東西了。”
孟超話鋒一轉,道,“更何況,就算我相信桃源鎮的創造者,是一個絕對善意的存在,主觀上對人類並沒有絲毫惡意。
“但它終究不是無所不能的神,不能保證這片小小的世外桃源,永遠不受外敵的侵襲。
“就像我在露天食堂裏和你說過的,無論真實還是虛幻,眼前的桃源鎮以漁獵和採集的方式,最多養活三五萬人口,發展不出任何超卓的科技和強大的武器,整個文明的戰鬥力約等於零。
“異界這麼大,誰知道怪獸山脈之外,究竟存在多少危險和威脅?
“一旦外敵入侵,你口中‘污濁、黑暗、不公’的龍城,還有一戰之力,而眼前這座寧靜祥和,美好得彷彿童話般的桃源鎮,人們就只能洗乾淨脖子等死了!”
古靈啞口無言。
小臉上浮現出困惑和深思的表情。
孟超深深看了她一眼,霍然起身,發現自己掙脫了怪獸記憶的束縛,重新恢復了人類的模樣。
“我想起你是誰了。”
孟超瞳孔一縮,忽然道,“第一次見到你,我就覺得眼熟,肯定在哪裏見過,但我們明明不該有任何交集纔對。
“我琢磨了很久,剛剛靈光乍現——是在巢城之戰,金牙幫總部的地下實驗室裏,在超級異獸‘漩渦’死後,屍骸中冒出的‘泡沫信使’!
“沒錯,你的臉長得和‘地下皇帝’金萬豪的妹妹,‘武神’雷宗超的戀人,昔日和他們一起被血盟會脅迫探索太古遺蹟的‘金千禧’一模一樣,只不過,是金千禧小時候的樣子。
“你當然不可能是金千禧。
“真正的金千禧,早在消滅血盟會的戰鬥中,就身受重傷,隕落在滔滔赤龍江水中了。
“就算她僥倖活下來,也應該是風燭殘年的老嫗。
“所以,我究竟該怎麼稱呼真正的你——古靈,金千禧,智慧樹,還是……怪獸主腦?”
第七百六十八章 主腦的誕生
小姑娘眨了眨眼。
眼底卻沒流露出半絲驚訝的情緒。
反而甜甜笑了起來,像是早就等待着孟超揭穿她的真面目。
忽然,她縱身一躍,跳下懸崖。
孟超眯起眼睛,同樣躍了下去,試圖激盪磁懸浮力量,後發先至,抓住神祕莫測的少女。
周遭世界,卻是光影變幻,就好像連重力法則都受到對方的控制,兩人緩緩飄入叢林。
小姑娘在前面消失不見。
密密麻麻的枝椏中,只傳來陣陣“悉悉索索”之聲。
孟超周身,靈焰狂燃,在茂密的叢林中,燒出一條通道。
無數枝椏和藤蔓恍若燒傷的毒蛇,“嘶嘶”叫着退縮,露出通道盡頭,一棵七彩紛呈,晶瑩剔透,美輪美奐的小樹。
它就像是一頭生活在黑黢黢的原始叢林裏的發光水母。
無數柔軟如柳條的枝椏,都像觸鬚般翩翩起舞。
又像是一株水晶雕琢的珊瑚,七彩繽紛的珊瑚蟲卻都還活着,妖異地蠕動。
這樣的形態,很像桃源鎮中央的智慧樹。
體型卻大幅縮小,只有一人來高,顯得小巧玲瓏,精緻絕倫,不似這顆星球上天然的造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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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這纔是智慧樹的本體。
“你究竟是什麼東西!”孟超充滿警惕,沉聲問道。
智慧樹的樹芯,傳來銀鈴般的笑聲。
緊接着,無數地衣、苔獭⒕胶突ǘ浣M成的綠潮,從樹根蔓延上來,包裹住了樹幹。
從綠潮中,凸顯出一張少女的面孔,依稀能看出眉眼間古靈的痕跡,卻又和泡沫信使幻化的金千禧如出一撤。
“我沒有騙你。”
少女微笑道,“我是古靈,也是金千禧,也是智慧樹,當然,你非要叫我‘怪獸主腦’,我也不反對,除此之外,我還是……桃源鎮本身。”
“桃源鎮?”
孟超的眉毛高高揚起。
“事實上,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東西,從何而來,要往哪裏去?”
綠潮塑造出的少女的臉幽幽嘆息,又饒有興致地看着孟超,“或許,你能告訴我答案,這也是我煞費苦心邀請你進入我的世界的最大原因。
“你是特別的,孟超,不僅僅是你接連阻止了‘白幽靈’、‘地震’、‘深淵魔眼’和‘漩渦’的緣故,更重要的是,我在你身上嗅到了非常熟悉和親切的氣息,我猜這是你在太古遺蹟中探索和測試時留下來的吧?
“孟超,你是我的同類,我們實在沒必要兵戎相見的。”
“同類?”
孟超冷哼一聲。
倘若對方真是金千禧,或者說,是怪獸主腦吸收了一部分的金千禧,進化出來的。
那麼,金千禧作爲龍城最早期的太古遺蹟探索者,和自己這個資深測試者,的確可以算是同類。
但孟超可不會真的把它當成“武神”雷宗超和“地下皇帝”金萬豪口中那個,無論遭受多少黑暗折磨,都不放棄都光明和美好的追求,近乎完美的人類少女。
“關於我的來歷,究竟該從何說起呢,要知道連我自己都是渾渾噩噩,稀裏糊塗的,只記得在最早期的記憶裏,我僅僅是叢林深處,一束微不足道的嫩芽……”
智慧樹說着,用一條散發着綠色熒光的觸鬚,在它和孟超之間的地面上輕輕一點。
大地頓時變得晶瑩剔透,像是浮現出一副和周遭世界完美融合的三維立體屏幕。
屏幕中,是一束小小的嫩芽,倔強地翻開大地,破土而出。
它就像是隨處可見的雜草。
只是比普通雜草更柔軟,更透明,像是飽含着粘稠而濃郁的脊髓液或者腦組織液。
而在微微散發着綠光的本體裏面,卻是千絲萬縷的紅線,恍若錯綜複雜的神經網絡,蔓延到了每一片嫩芽之上。
這樣的形態,有些像是類真菌生物——血紋花。
卻比普通血紋花更精緻、瑰麗、詭祕一萬倍。
“最初的我,非常脆弱,暴雨可以把我澆死,烈日可以把我曬死,參天大樹的根系可以野蠻粗暴地纏繞住我,試圖奪走我的所有養分,把我活活餓死,別說豺狼虎豹,就算蛇蟲鼠蟻,都能輕易將我吞噬殆盡。”
伴隨着智慧樹的娓娓道來,這顆小小的植物上方,出現各種聲光電的特效,模擬風吹雨打,日曬雨淋的效果。
看得出來,最初的它,活得的確非常無助和狼狽,最悽慘時,九枚纏繞着血紋的嫩芽,都掉落了六枚,還有三枚則被蛇蟲鼠蟻叼走,只剩下一片獨苗苗還連接着根系,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不過,生存的壓力很快刺激我覺醒了能力,更準確說,是覺醒了我自己。”
智慧樹繼續道,“不知什麼時候,我忽然發現,自己可以感知周遭的世界,感知到周圍的花草樹木和飛禽走獸的情感和思想。
“不,這麼說不太準確,因爲絕大部分的花草樹木和飛禽走獸——即便吸足了靈氣,進化成所謂的‘怪獸’和‘靈化植物’,他們也沒有太多的情感和思想可言。
“他們的大腦——倘若說,他們真有大腦之類神經密集的思維器官的話,往往是一片灰白的混沌,無論怎麼探索,都找不到太多有趣的東西,無聊極了。
“但不管怎麼說,我的確可以利用自己的能力,共享花草樹木、蛇蟲鼠蟻和豺狼虎豹的感官以及記憶,看到他們所看的,聽到他們所聽的,觸碰到他們所觸碰的。
“那就好像,我的世界一下子擴大了千百倍,我就是周遭世界的主宰,不,我就是周遭這片被你們稱爲‘霧隱絕域’的叢林!”
智慧樹和孟超面前,光影組成的嫩芽,朝四周釋放出它的細長紅絲,好似一條條纖細的神經那樣,將所有的花草樹木接駁到一起。
那幾頭吞噬了它的嫩芽的蛇蟲鼠蟻,體內也長出一團團的紅絲,當他們回到各自的巢穴,這些看不見的紅絲又從他們的七竅中鑽出來,蔓延到別的蛇蟲鼠蟻體內。
那就好像,一張鋪天蓋地的神經網絡,正在飛快地擴散、蔓延、膨脹、無限增殖。
“當然,最開始,‘我的世界’規模並不大,用人類的尺度來衡量,大約只有方圓七八米,最多十幾米吧?我只能感知到方圓十米之內的碳基生命體,超出十米,就什麼都看不到也聽不到了。”
智慧樹繼續道,“但就算是短短十米的感知距離,也幫了我的大忙,通過花草樹木和蛇蟲鼠蟻的感知,我可以找到靈能最富集的方向,讓自己的根系朝一片片小小的晶石礦脈生長,也可以找到枝繁葉茂的參天大樹,把它的樹冠當成盾牌,爲我遮擋最殘酷的暴雨和烈陽。
“我還可以在飢腸轆轆的蛇蟲鼠蟻入侵之前,將自身所有的靈能都轉移到地下去,營造出枝芽枯萎、腐敗的假象,並釋放出最刺激的臭氣,讓他們喪失對我的興趣。”
半透明的光影中,小小的嫩芽真的瞬間枯黃,腐敗,變成黑黢黢的一團,還釋放出道道黑氣。
若非飢不擇食到了極點,就算蛇蟲鼠蟻都不會對這樣的東西,產生食慾的。
“依靠奇妙的感知能力,我逢凶化吉,茁壯成長,自身的體積和感知範圍都不斷膨脹,很快,能看到和聽到二十米、三十米、五十米乃至一百米之外的世界。”
半透明光影中的小小嫩芽,彷彿伸着懶腰般,長出越來越多的嫩芽。
纏繞嫩芽的血絲,也分裂成了千絲萬縷,不斷向周圍世界湧動和纏繞過去,和周圍的每個生命體,都以不可思議的方式接駁到了一起。
“我不知道這個過程究竟用了多久,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或許是一年,也有可能是一百年?”
智慧樹繼續道,“總之,在我的感知範圍擴大到百米左右時,我遭遇了初生以來最大的危機,一頭我沒見過的食腐類怪獸發現了我,而且,它看上去並不介意我釋放出來的臭氣,還一副興致盎然,食慾大增的樣子。”
半透明的光影中,出現了一頭類似蜥蜴和食蟻獸融合體般的怪獸。
從齒縫和鱗甲間鑲嵌的腐肉來看,它一定時常鑽進大型怪獸的體腔裏面,對腐敗變質的五臟六腑大快朵頤。
就算只是光影,孟超彷彿都能聞到它身上散發出來,濃烈如鐵錘的臭味。
面對智慧樹僞裝出來的枯萎腐敗的模樣,這頭食腐類怪獸非但沒有敬而遠之,猩紅的眼底反而綻放出濃烈的興趣。
它像是蟾蜍般射出長鞭也似的舌頭,捲住並撕下了智慧樹的一片嫩芽,納入口中,喫得津津有味。
發現味道意外的不錯,還富含靈能和養分之後,它乾脆整個兒撲了上來,想要將智慧樹連根拔起。
智慧樹拼命顫抖,用柔軟的嫩芽去抽打這頭食腐類怪獸。
但食腐類怪獸經常要鑽到大型怪獸的屍骸裏面。
爲了抵禦大型怪獸體內的酸性和毒性,他們的鱗甲也擁有強大的防禦力,根本不是初生的智慧樹,水母般的觸鬚可以趕走。
眼看智慧樹的所有嫩芽都要被食腐類怪獸撕扯乾淨。
連根鬚都要被它鋒利的爪牙從地底刨起。
智慧樹忽然像是觸電般猛烈顫抖起來,上百根神經般的紅絲竄出體外,閃電刺入食腐類怪獸的腦袋。
第七百六十九章 觸碰星空的方法
“我當時害怕極了。”
長在智慧樹上的少女面孔說,“儘管當時的我,只有朦朦朧朧的心智,並沒有對‘害怕’二字的精確定義。
“但任何一個生命體,對於死亡總有着本能的抗拒。
“我體內所有的神經束都在劇烈抽搐和收縮着,發出同一個聲音——不要喫我!走開!不要喫我!走開!
“緊接着,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我感覺這道聲音以玄之又玄的方式,傳輸到了食腐類怪獸的腦袋裏。
“它在困惑片刻後,真的放棄了對我的挖掘和撕扯,調轉方向,去尋找別的獵物!
“看起來,這次死亡的威脅,刺激我進化出了全新的能力,除了共享感知之外,還能在某種程度上,干涉其他生命體的大腦、中樞神經以及任何形態的思維決策器官。
“當然,這種干涉的程度是非常輕微的,僅限於讓我感知範圍內的其他生命體,做出不強烈違反他們本能的,比較簡單的行動。
“比方說,我可以讓一頭沒有餓到發狂的食腐類怪獸,放棄對我的吞噬,轉而尋找別的獵物。
“卻不太可能讓它製造出一套精巧絕倫的工具,或者推演出錯綜複雜的數學公式。
“畢竟,食腐類怪獸的大腦和肢體都非常低級,而當時的我自己,也不過是這些低級生物的聚合體,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如何製造工具和推演公式,甚至沒有一星半點,關於這些高級智慧的概念,又怎麼可能影響、干涉、傳授別的生命體呢?
“不管怎麼說,就算是最基礎的干涉能力,都令我的生存狀況大幅改善。
“我的感知範圍進一步提升,達到了方圓三五百米甚至更高。
“我還用體內生長出來的大量紅絲——他們似乎是類似神經,卻比碳基生命的神經更奇妙的東西,緊緊纏繞住了好幾頭我精挑細選出來的怪獸,其中就包括最開始試圖將我連根拔起的食腐類怪獸。
“我嘗試着將自己的神經,完美融合到這些怪獸的神經系統裏,把他們徹底變成我的眼睛、耳朵和爪牙,然後,就能擺脫三五百米的極限感知距離,看到、聽到並改變幾千米之外的事物了。
“通過這種能力,我探索了整座霧隱絕域,知道哪座山峯下面埋藏着靈能充裕的晶石礦脈;哪座山峯上盤踞着暫時招惹不起的強大怪獸;哪幾座山峯之間,是赤龍江和虎怒川的交匯之地,雖然貌似土地肥沃,水草豐茂,很適合繁衍生息,實際上卻極容易遭受洪水氾濫和泥石流的侵襲,貿然遷徙過去,用不了多久,就是滅頂之災。
“完成了這樣的探索,我就知道自己的根系和神經束,應該朝哪個方向生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