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霸刀”金萬豪,絕不是昏聵無能之輩。
身爲巢城之主,更是不會輕易相信外來者的。
蘇倫是他的私人煉藥師的孩子,這層關係,倒是相當親密了。
怪不得“霸刀”金萬豪在彌留之際,不信任跟隨幾十年的宋金波等老兄弟,卻只讓蘇倫知曉他的身體狀況呢!
第五百九十八章 比末日兇獸更可怕的怪獸
“我媽幫‘霸刀’金萬豪做了好幾年事,她自己倒是心灰意冷,沒想過要東山再起,卻不得不爲她的獨生子考慮。”
蘇倫繼續道,“因爲巢城幫派在外界的風評不佳,她擔心自己和金牙幫扯上關係,會影響我日後的發展,所以行事相當低調,除了擔任金萬豪的私人煉藥師之外,從不牽扯到任何巢城事務裏面,所以,極少人知道金萬豪和我家的關係。
“這樣的日子過了好幾年,我媽幫金萬豪煉製了好幾款新藥,還幫他在金牙幫總部的地底搭建了一座設施先進、規模龐大的私人修煉室,金萬豪後來親口對我說,他對我媽的能力和忠斩加凶艠O高的評價,認爲我媽將他的壽命,至少延長了十年,這一點,也是他後來會爽快接納我的重要原因。
“金萬豪是一個恩怨分明,有功必賞的人,他或許有上百條缺點,卻絕沒有一條是‘吝嗇’。
“就這樣,沒過幾年,我媽終於還清了所有欠款,也爲我重新積攢了一筆可觀的教育和修煉基金,而我也非常爭氣地考上了龍城大學——龍大管理系雖然沒有武道系那麼光芒四射,也算是龍城各大高校數一數二的王牌專業,更是非戰鬥系超凡者的第一選擇。
“眼看兒子即將迎來光明的前途,往昔的虧欠也都一掃而空,我媽了卻了所有心願,在我爸的忌日那天,非常安詳地離開了這個殘酷而醜陋的世界。”
孟超聽到這裏,不由長長嘆息一聲。
“不用爲我媽難過,我相信死亡對她而言,是最好的解脫。”
蘇倫淡淡道,“或許,我媽的靈魂,早在官司敗訴,我爸死去的那一刻,就跟隨他一起墮入無盡深淵,殘留在這個血色世界上的,不過是被債務和責任驅使的空殼,在盡到責任也還清債務的那一刻,這具傷痕累累的軀殼,終於可以永遠休息了。
“只是,我的母親沒有想到,她和我父親固然獲得了永恆的寧靜,身爲人子的我,卻無時無刻不承受着刻骨銘心的仇恨,如同煉獄魔焰般的煎熬。
“我的父母,可以說都是被‘乾坤製藥’活活逼死的,我怎麼可能不想着報仇雪恨,打垮‘乾坤’呢?”
“明白了。”
孟超長舒一口氣,道,“從那一刻起,你就墮入魔道,想要藉助怪獸的力量,來對付乾坤製藥?”
“我發誓,一開始我真沒想過要藉助外力,更何況那時候的怪獸還太愚蠢,只會張牙舞爪,嗷嗷亂叫,根本沒有半點智慧可言,也沒有溝通和互相利用的可能。”
蘇倫苦笑道,“那時候,我剛上大學,在全城最好大學的王牌專業裏,既揹負着血海深仇,彷彿身懷獨一無二的祕密使命,又接受旁人羨慕和敬仰的目光,像是真正的天之驕子,那麼意氣風發,自信心爆炸。
“從小,我就被父母保護得很好。
“即便自家企業破產那幾年,我母親都不遺餘力,爲我精心構造了一層‘保護殼’,不讓我體會到社會的風雨和醜惡。
“以至於,天真無邪的我根本沒有意識到,自己的敵人是一頭何等恐怖的龐然大物。
“九大超級企業,簡直比最可怕的末日兇獸還要再可怕十倍,我想要白手起家,在商場上堂堂正正打垮‘乾坤製藥’,根本是癡人說夢的臆想。
“不錯,我雖然沒有繼承父親的武道天賦和母親的煉藥才能,但我在郀I和管理方面有着驚人的嗅覺。
“憑藉天賜的嗅覺和瘋狂的努力,我在大學階段取得過一些相當漂亮的成績,也拿到了可以拿的所有獎項,以至於我在教授的賞識和同學的吹噓下,飄飄欲仙,錯估了自己。
“直到大學畢業,投入真實而殘酷的社會,接連不斷的驚濤駭浪,立刻將我的幻夢拍得粉碎。
“我這才意識到,想要在這個世界上取得成功,相比能力和成績,更重要的是背景和關係!
“九大超級企業,以及企業背後的九大豪門,已經牢牢把持住了龍城所有的要害部門、重要崗位以及戰略資源,他們一手遮天,掌握了整座龍城!
“遙想短短二三十年前,雖然混亂無序,卻也是百花齊放,野蠻生長的黃金時代,那個時代根本不講究任何背景和關係,所有人都憑藉自己的力量、智慧和勇氣,在殘酷卻公平的規則下優勝劣汰,我父母那輩人,是真能白手起家,出人頭地!
“但到了我的時代,別說找乾坤製藥這樣的龐然大物報仇,一個籍籍無名的窮小子,想要開創自己的事業,卻不和九大超級企業扯上關係,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所有利潤豐厚的行業,早就被超級企業壟斷。
“生存委員會的議員和超凡塔各個樓層的管理者,大多是九大家族出身。
“普通人想要獲得更多修煉資源,除了黑市,就只能通過九大超級企業的渠道採購,很多怪獸材料的價格,原本並沒有那麼高,都是被超級企業囤積居奇,惡意炒作起來的——最諷刺的是,就連深網和巢城中很多黑市的背後,都能看到超級企業的影子。
“這是一個再天才的個人,都無法和超級企業抗衡的時代。
“無論你在靈能武道、符文機械還是基因藥劑領域,有了什麼石破天驚的創造,不是被超級企業收購,就是在最短時間內被對方竊取和仿製——相比‘乾坤九號’那時候,現在超級企業的盜竊和仿製技術已經高明許多,更擁有規模龐大、訓練有素的金牌律師團,保證在合法範圍內,以最斯文的喫相,將他們看上的‘食物’,喫得乾乾淨淨,連骨頭渣子都不留下一星半點!
“在這個該死的時代,只有兩種人能取得成功。
“一種,就是九大家族出身的豪門子弟,像我那些大學同學一樣。
“後來我才知道,我那些不顯山不露水的同班同學們,大多和九大家族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甚至就是呂絲雅這樣的九大家族直系第三代傳人。
“他們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得到普通人奮鬥十輩子都無法得到的東西,也能用一分力氣取得比別人花費一百分力氣更大的成功,不,他們根本不需要成功,因爲他們就是‘成功’本身。
“當我在大學階段取得比他們更耀眼十倍的成績時,他們的掌聲都是發自內心的,因爲他們非常清楚,無論我的表現有多麼出色,到了社會上,只會變成他們手裏,一件非常出色和鋒利的工具!
“另一種,就是能早早認清現實,心甘情願成爲工具的‘聰明人’,比如像你一樣,能死死抱住呂絲雅這條金大腿不放的傢伙!”
蘇倫惡意滿滿地說。
“呃……”
孟超表情不變,淡定道,“我不否認自己在狂飆突進之時,得到過雅姐和擎天集團的大力支持,你要說我是‘抱大腿’也沒關係,但我這麼做,是爲了龍城的明天,爲了地球的火種,爲了人類文明的未來,而不僅僅是爲了個人的成功,請你不要把我和別人混爲一談。
“……”
蘇倫愣了半天,才道,“我終於知道自己爲什麼會輸給你了。
“可惜大學剛剛畢業不久的我,還遠遠不像今天的你這麼無恥。
“當時的我,陷入深深的絕望。
“我意識到,自己就算花幾十年時間去奮鬥,去打拼,去像勵志故事裏說的那樣百折不撓,天道酬勤,都沒有哪怕萬分之一的希望,打垮乾坤製藥。
“就算我的敵人是末日兇獸,我都不會這麼絕望,只可惜我的敵人是一頭名叫‘資本’的怪獸,比末日兇獸更可怕百倍。
“哪怕我想要藉助擎天、寰宇、騰龍和雷雲……等等超級企業的力量來對付乾坤製藥,沒有幾十年時間的苦心經營,精密策劃,也是不可能成功的。
“我自然等不了幾十年。
“誰知道幾十年後的乾坤製藥,會發展到何等恐怖,一手遮天的形態呢?
“無論白手起家還是加盟超級企業,都無法令我得償所願,我在冥思苦想之後,終於將目光投向巢城。
“金牙巢城是整座龍城最後一塊有可能野蠻生長,爆炸式發展的地方。
“混亂帶來活力,活力帶來機會,幫我報仇雪恨的機會!
“我在蒐集了過往幾十年的數據和資料,仔細研究之後發現,其實整個金牙巢城的體量和創造的產值,並不輸給九大超級企業中的任何一家。
“只是因爲巢城內羣雄割據,數十個幫派互不買賬,嚴重內耗削弱了彼此,纔沒能釋放出它應有的能量。
“倘若我能想方設法整合巢城的所有資源以及戰鬥力,並將它據爲己有的話,打垮乾坤製藥,就有了希望。
“正好,掌控巢城的‘霸刀’金萬豪,和我家有着千絲萬縷的關係,這豈非是老天送到我眼皮子底下,最好的復仇方法?”
第五百九十九章 復仇的正確方法
之後的事情,孟超早就知道了。
蘇倫加盟金牙幫之後,很快展露出驚人的郀I和管理天賦。
他不但梳理清楚了金牙幫錯綜複雜的陳舊體系,開發出全新的郀I模式和盈利點,還帶動了整個巢城的革新,令巢城一改過去“髒亂差”的印象,吸引大量市民來交易和消費。
包括“合金角鬥場”在內的項目,不但令各大幫派都利益均沾,更重要是促進了幫派之間的和諧,客觀上,也有助於維護巢城乃至整座龍城的秩序。
因爲這樣的功勞,再加上他和“霸刀”金萬豪的私人關係,短短數年之內,蘇倫便以外人的身份,坐穩了金牙幫副幫主的位置,甚至擁有了“巢城財神爺”的稱號。
換成尋常人,從籍籍無名的大學畢業生,到龍城地下皇帝的左膀右臂,可謂一步登天,早該滿足了。
但對於蘇倫而言,當下的位置,距離“打垮乾坤製藥”的目標,仍舊是令人絕望的遙遠。
蘇倫告訴孟超,在深入巢城並發現很多見不得光的祕密之後,他很快意識到,自己選擇的亦是一條死路。
至少,在這條道路上,存在兩個無法解決的問題。
其一,巢城幫派的獨立性並不如他之前想象得那麼強。
原本他以爲,巢城幫派是足以和超級企業抗衡的力量,只要解決幫派內耗的問題,巢城就能崛起。
但很快他就發現,巢城幫派僅僅是超級企業的附庸,從資源到訂單,生存命脈都牢牢把控在超級企業的手裏。
僅僅因爲超級企業在完成血腥積累之後,想要洗白自己,纔將大量灰色甚至黑色的業務剝離出來,交給巢城幫派來經營而已。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並不是一句空話。
即便貴爲地下皇帝、巢城之主的“霸刀”金萬豪,很多時候,都受到超級企業的壓榨、控制和高度警惕。
其二,就是金萬豪的傷勢和年紀。
倘若說,第一個問題還有萬分之一的希望能夠解決,希望就在“霸刀”金萬豪的身上。
蘇倫告訴孟超,龍城的地下皇帝,有着桀驁不馴的性格和無比驚人的野心,他絕不是心甘情願淪爲超級企業的傀儡,無時無刻不想着擺脫超級企業的控制,讓巢城能崛起成九大豪門之外的“第十勢力”,甚至是最強的勢力。
根本不用蘇倫慫恿,“霸刀”金萬豪就是九大超級企業,最堅定的反對者。
這也是當年,金萬豪明知蘇倫的母親得罪了乾坤製藥,還敢祕密收留她,充當私人煉藥師的重要原因。
在金萬豪面前,蘇倫根本不用掩飾自己對乾坤製藥的敵意。
這份早已發酵成毒液的敵意,甚至是金萬豪愈發信任和欣賞蘇倫的原因。
問題就是金萬豪的傷勢和年紀。
從巢城最底層的小混混,在屍山血海中一路砍殺出地下皇帝的偌大名號,數十年刀光劍影的血戰生涯,實在爲金萬豪留下太多的病痛和傷疤。
就算蘇倫的母親能根據金萬豪的身體狀況,爲他精心調製基因藥劑並打造祕密修煉室,卻也只能推遲他的死期。
再高明的基因藥劑,都無法令他返老還童,不藥而癒。
金萬豪實在太老了。
縱然他的胸腔內還湧動着岩漿般的野心,但千瘡百孔的身體,已經不足以支撐他的野心,如火山般爆發,去擺脫超級企業的控制。
或許,這也是他願意在短短數年內,徹底放手,讓蘇倫執掌金牙幫大權的重要原因。
因爲金萬豪知道自己的死期將至,不得不考慮等他死後,金牙幫是否還能存在的問題。
蘇倫比任何人都不願意看到金萬豪的隕落。
至少,他絕不希望金萬豪隕落得這麼快。
作爲外來人的他,短短几年,還遠遠不足以在巢城紮下深厚的根基。
只有頭腦,沒有武力,也很難在金萬豪隕落之後,詭譎叵測的動盪中,成爲最後的贏家。
最要命的是,爲了在最短時間內做出成績,他採用了很多急功近利的革新手段,得罪了不少人,傷害了包括宋金波在內,很多幫派“老兄弟”的利益。
只要金萬豪一死,這些人肯定會發起瘋狂反撲,這簡直是板上釘釘的事情。
離開巢城,倒是能保住性命。
但辛苦打拼的一切都會付諸東流,深深打上巢城烙印的他,永遠都別想再報仇雪恨,出人頭地!
那段時間,表面上看,“紅眉”蘇倫是巢城最耀眼的明星。
身爲“財神爺”的他,甚至比深居簡出的“地下皇帝”更受歡迎。
但是在夜深人靜,輾轉反側之時,只有他自己才能清晰品嚐到被煉獄魔焰燒灼,痛徹骨髓的滋味。
妖神“漩渦”就是在這種情況下,出現在蘇倫面前。
一開始,蘇倫自然大驚失色,下意識想要和怪獸戰鬥。
不過,武技稀鬆平常的他,很快就被妖神“漩渦”打翻在地。
出乎他的意料,妖神“漩渦”既沒有殺死和喫掉他,也沒有如官方宣傳的那樣,對他進行洗腦,往他的後腦勺和耳朵眼裏植入什麼可怕的東西。
妖神“漩渦”只問了他一個問題。
“你的父母,是被怪獸殺死的嗎?”
這個貌似簡單的問題,把龍城大學王牌專業的高材生問住了。
誰是朋友,誰是敵人,原本是天經地義,不容置疑的真理。
此刻,卻變得模糊不清,畸形扭曲。
“現在,你明白了吧?我根本沒得選擇!”
蘇倫再次像頭野獸般笑起來,“我原本想以正大光明的手段,堂堂正正在商場上打垮乾坤製藥。
“我也想過用不那麼正大光明的手段,成爲巢城之主,再利用巢城的力量去對付超級企業。
“我甚至願意將底線一降再降,不求打垮乾坤製藥,只要把當年的真相公諸於校嬖V龍城的數千萬市民,是乾坤製藥竊取了我家的基因藥劑配方,我只要一個清白,一個公道!
“很可惜,在超級企業近乎窒息的壟斷和控制下,這些路,統統走不通。
“我被困住了,被四面八方、縱橫交錯的死路,如蛛網般困住了。
“除了求助於怪獸明之外,我還有什麼辦法,能爲父母報仇雪恨?
“告訴我,孟超,你不是很聰明嗎,你不是比我還厲害嗎,那就想想看,換成你是我,還能用什麼手段,爲父母討還公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