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
寰宇保險位於濱江新城的中央商務區。
是一棟佈滿高射炮,如鋼鐵刺蝟般威風凜凜的建築,充滿了力量和安全感。
申玉鵬是申家第三代中出類拔萃的領軍人物。
地位比呂絲雅在呂家更高。
將來至少要接管大半個寰宇集團的。
來到寰宇保險,自然一言九鼎,予取予求。
他帶孟超徑直來到緊急危機應對部門,召見了這裏的主管,一個目露兇光,絡腮鬍怎麼都刮不乾淨,每一個毛孔裏都滲透着血腥味的中年壯漢。
“‘食人鯊’周衝?”
孟超一眼就認出這名主管的來歷。
“食人鯊”周衝,和“斷魂刀”羅武一樣,都是獵殺者圈子裏兇名赫赫的前輩。
早在十幾年前,孟超這些“黃金一代”還在牙牙學語之時,周衝就在迷霧深處縱橫馳騁,大殺四方。
彼時的迷霧深處,可不同於今天。
沒有赤龍軍的支持,也沒有這麼多的基地和據點,更沒有無人機和重炮能隨時提供火力支援,孤軍奮戰是基本操作,分分鐘落入獸潮的包圍中,獵殺者的傷亡率比今天高出十倍。
能從如此殘酷的戰場上生存下來,而且名聲大噪的,無不是身懷絕技的狠人。
羅武夠狠,周衝卻比羅武更狠,他對獵物彷彿有着天生的嗅覺,只要聞到一絲血腥味,立刻會像飢腸轆轆的鯊魚一樣衝刺過去,將獵物連皮帶骨吞噬殆盡,所以才闖出“食人鯊”的名號。
孟超記得,自己上高中時,很喜歡看“食人鯊”周衝的戰鬥視頻。
對他那口號稱仿造鯊魚利齒,以仿生學原理打造的“虎鯊戰刀”,留下極其深刻的印象。
這兩年“食人鯊”周衝很少在網上發佈戰鬥視頻,官方公佈的獵殺者戰績榜上,也不太能看到他的名字,孟超還以爲他是暗傷鬱結,不得不淡出獵殺者圈子。
沒想到,卻是加入寰宇集團,成爲寰宇保險的危機處理主管。
再看他身後,危機處理部門的工作人員。
無不是膀大腰圓,殺氣凜冽,腰間插着長槍短炮,和別的部門溝通工作需求時,一邊狠狠敲擊平板電腦,一邊用匕首刮鬍子的兇人。
經過三個月的荒野修行,現在的孟超,對於荒野的氣息非常敏感。
一眼就看出,這些保險公司的員工,都是至少在荒野中待過好幾年,斬殺過成百上千頭兇獸,必要時直接斬下自己的手腳,都不會皺一下眉頭的資深獵殺者。
“真不愧是保險公司,這裏的殺氣,比調查局和裁判所都強得多了!”孟超暗暗感嘆。
他在觀察對方的同時,對方也在暗暗打量他。
人的名,樹的影,“食人鯊”周沖和他的部下,當然都聽過“龍城最年輕天境強者”的名號。
但未必個個都會服氣。
很多人都覺得,孟超不過是邭夂茫瑴惽勺采弦粯扼@天大案,又因爲宣傳需要,被炒上天而已。
這種全靠修煉資源堆砌出來的“天境”,吹得越高,摔得越重,用不了多久,就會泯然腥松踔链蚧卦蔚摹�
直到此刻,見到孟超本尊,他們立刻從孟超身上嗅到比自己更濃烈十倍的危險氣息。
瞳孔紛紛收縮成了針尖,下意識繃緊了周身肌肉,彷彿回到了在迷霧深處,面對絕世兇獸的日子。
孟超微微一怔。
意識到自己被昨晚的事情搞得有些心浮氣躁,忘記控制周身靈能。
急忙咿D《行屍術》,將呼吸、心跳、血液循環以及生命磁場的咿D速度,都降至接近普通人的程度。
這下子,“食人鯊”周沖和他的部下,愈發摸不清孟超的深湣�
“周主管,情況怎麼樣?”
申玉鵬不打算浪費半秒鐘時間,徑直道,“聽說昨晚,有一批劫匪闖進寰宇集團旗下的實驗室,想要盜取一批高端實驗材料,結果,打死了兩個,活捉了一個?
“在送去裁判庭之前,有沒有從他嘴裏,問出什麼有價值的線索?”
“有。”
“食人鯊”周衝點開平板電腦中的一段視頻。
看視頻右上角的時間,是在半個多小時前剛剛完成的拍攝。
視頻的主角,是一名雙目赤紅,口吐白沫,肌肉畸形隆起,毛髮長如野人的傢伙。
他被怪獸皮筋五花大綁,四肢還接駁着大量輸液管和電線,躺在一臺好似核磁共振儀的儀器裏面,有三束強光分別照射着他的雙眼和眉心。
因爲腦袋被死死固定住,眼皮也被儀器扒開的緣故,他無法掙扎,只能發出困獸般徒勞的尖叫。
儀器的面板上顯示,他的五臟六腑都處在快速衰竭狀態,不得不依靠高能營養劑和基因藥劑來勉強支撐。
精神卻亢奮至極,腦電波的激盪幅度,比很多超凡者都高。
毫無疑問,這也是一名服用了神變膠囊的劫匪。
一道雌雄莫辯的柔和聲音,從儀器中傳來:“誰指使你,搶劫實驗室的?”
劫匪的眼珠飛快轉動,體溫越來越高,神情也越來越亢奮,聲嘶力竭道:“沒人指示,我也沒有搶劫,那原本就是屬於我的東西,我只是拿回屬於自己的東西!”
聲音道:“那是寰宇集團的財產。”
“什麼寰宇集團的財產,那些晶石礦藏和怪獸材料,都是屬於全人類的資源,我也是人,怎麼就沒資格,使用這些資源?”
劫匪咬牙切齒道,“不公平,這個世界不公平!憑什麼你們這些超凡者可以壟斷所有修煉資源,變得越來越強,高高在上,可以住那麼漂亮的大房子,過瀟灑快活,精彩刺激的生活?而我們這樣的普通人,沒有力量,沒有工作,沒有金錢,沒有希望,什麼都沒有!
“就因爲,你們把所有的資源都搶走了!
“沒錯,就是這樣,你們搶走了所有資源,打上了自己的標籤,把原本應該屬於全人類的資源,說成是‘寰宇集團的財產’,你們纔是強盜!我只是從你們這些強盜手裏,奪回自己的東西而已!”
他拼命掙扎,把怪獸皮筋扯得“吱吱”作響。
充血的眼珠更像是兩個熊熊燃燒的炸彈,隨時都會爆炸一樣。
雌雄莫辯的聲音暫停了一下。
似乎審問者都很困惑這名劫匪的邏輯。
但爲了取得更多線索,審問者還是順着劫匪的邏輯,耐心道:“超凡者爲了守護和開拓龍城而戰,所以纔得到這些資源。”
“我也可以爲龍城而戰!”
劫匪叫道,“只要我弄到了這批資源,就能覺醒超凡力量,到時候,我也能爲龍城粉身碎骨,萬死不辭!”
“你服用了藥物。”
審問者儘量不泄漏自己的情緒,繼續道,“你是否清楚,自己服用了一種未經審批,極度危險的違禁藥物,這種藥物有着致命的副作用和後遺症,是不折不扣的毒藥,只會摧殘你的生命?”
“不,神變膠囊不是毒藥,而是神藥,是不折不扣的神藥!”
劫匪癲狂道,“神變膠囊能賜予我們普通人奪回一切的力量,奪回我們的前途、希望、尊嚴,一切的一切!
“哈哈,哈哈哈哈,有了神變膠囊,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超凡者,壟斷資源,統治龍城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蠕動的漩渦
“看來,你對超凡者和普通人的關係有所誤會。”
審問者沉默片刻,道,“你被騙了,誰告訴你這些?”
“我沒有被騙,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實嗎?”
劫匪咆哮道,“你們這些超凡者,打着‘守護龍城,爲人類而戰’的幌子,其實卻是騎在普通人的脖子上,奪走了屬於我們的一切,而我們根本無力反抗超凡者的統治,只能任由你們擺佈,任由你們把我們塞進狗窩和豬圈裏,喫蚯蚓肉和怪獸糞便合成的食物,永遠看不到出人頭地的希望,還要等着被你們拯救,對你們感恩戴德!
“現在好了,有了神變膠囊,普通人也可以擁有堪比超凡者的力量,不用依靠你們,我們都能保護自己,保護我們的家園!
“一個偉大的新紀元正在降臨,我們再不需要超凡者,龍城再不需要超凡者,人類文明不再需要超凡者了!”
“你會死的。”
審問者漸漸適應了劫匪混亂的邏輯,冷靜地指出一個事實,“長期服用神變膠囊,致死概率不斷積累,你不能永遠保持這種過度透支的狀態,這樣下去,只會全身枯竭而死。”
“不,不會的,只要有充足的修煉資源,神變膠囊就能釋放出人體最強勁的潛能,絕對穩定和安全!”
劫匪尖叫道,“除非,你們這些壟斷一切的超凡者,不願意給我們修煉資源!沒錯,你們害怕普通人覺醒超凡力量,威脅你們的統治,所以,你們才把所有修煉資源統統藏起來!
“你們害怕我們,想要眼睜睜看着我們去死的人,正是你們!”
這名劫匪的眼球越轉越快,皮膚也越來越紅,七竅都冒出了一縷縷的白煙。
他的身體動彈不得,卻用後腦勺使勁撞擊金屬牀板,撞得“砰砰”作響,聽得人毛骨悚然。
他卻無知無覺,反而發出怪誕的狂笑,滿臉迷狂和憧憬,像是在幻覺中看到了新紀元的降臨。
從監控儀器上的數據飆升可以看出,他的五臟六腑乃至每一個細胞都在瘋狂顫動,很快接近人體自燃的邊緣。
審問者只能加大鎮靜劑的劑量。
但加大到普通人承受極限的五倍,都無法令劫匪沉沉睡去,只是稍稍安撫了他的躁動,令原本歇斯底里的咆哮,變成了支離破碎的囈語。
視頻到此結束。
“孟超,你怎麼看?”申玉鵬問道。
“這傢伙的話有問題。”
孟超沉吟道,“‘人類文明不再需要超凡者了’,這麼文縐縐的話,不像是普通劫匪會說的,倒像是某種書面用語,肯定有人教他,甚至用心靈祕法,反覆灌輸到他的腦子裏。”
申玉鵬看着周衝。
“沒錯,劫匪說什麼,並不是重點,反正強盜都有一套能自圓其說的強盜邏輯。”
“食人鯊”周衝又從平板電腦上,調出幾張大腦掃描圖,“不過,在審問的過程中,我們嚴密監控了這名劫匪的腦域狀況,發現他的大腦,和正常人明顯不同。”
作爲對比,周衝調出了一張普通人的大腦掃描圖,又調出了一張超凡者的大腦掃描圖。
即便孟超對腦外科一竅不通,也能看出三張圖片的差異。
普通人的大腦掃描圖,就像是一隻略顯暗淡的蝴蝶。
超凡者的大腦掃描圖,則像是一隻五彩斑斕的蝴蝶。
劫匪的大腦掃描圖,蝴蝶翅膀卻支離破碎,部分區域的色澤過於豔麗,部分區域又格外黯淡,像是散佈着一個個小黑點。
“將劫匪的大腦掃描數據,和病理數據庫進行對比之後,我們發現,第一,劫匪似乎受到了某種非常高明的催眠。”
周衝道,“不是常規意義上,渾渾噩噩,任人擺佈的那種催眠,劫匪擁有清晰的自我認知和邏輯判斷能力,知道自己是誰,也認定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發自內心。
“但他的內心深處,卻被人植入了一個小小的‘想法’——‘超凡者搶走了一切資源,他必須奪回自己的東西’。”
孟超立刻想到“深淵魔眼”。
既然怪獸文明能調製出一頭“深淵魔眼”,再調製第二頭,恐怕也不是什麼難事。
“第二,我們發現這名劫匪的部分腦組織,和癮君子的大腦結構,有一定的相似之處。”
周衝繼續道,“他的中樞神經和部分腦組織,都被侵蝕得千瘡百孔,又對神變膠囊,產生嚴重的依賴性。”
孟超的瞳孔驟然收縮:“周前輩,您是說,神變膠囊有成癮性?”
“從我們連夜分析的實驗結果來看,恐怕是這樣。”
周衝道,“事實上,‘靈能’本身就有一定的成癮性,當我們吞吐靈能,洗髓伐經,盪滌大腦的時候,那種無與倫比的快感,是任何享受都無法代替的。
“很多超凡者放着逡掠袷常瑯s華富貴的日子不過,偏偏要瘋狂修煉,甚至去屍山血海之中廝殺,就是爲了不斷品嚐越來越強烈的快感。
“不過,超凡者是在漫長的修煉歲月中,慢慢升級這種快感,所謂修煉之道,很重要的課題,就是降服我們對靈能的渴望,學會享受並控制這種快感。
“神變膠囊的使用者,大多是普通人,極少數是殘星超凡或者一星靈紋境的低階超凡。
“神變膠囊能瘋狂刺激他們的腦細胞,讓他們在短短瞬間,品嚐到天境乃至神境強者才能品嚐到的快感,他們如何會不淪爲神變膠囊的奴隸呢?”
孟超和申玉鵬對視一眼。
同時想到寧朗的口供。
在異界這樣一個弱肉強食,勝者爲王的地方,普通人對力量的渴求,是地球時代的百倍。
再加上強烈的成癮性,神變膠囊簡直是一種最可怕的興奮藥劑。
“也就是說,這些劫匪背後,的確存在一隻幕後黑手嘍?”
申玉鵬皺眉道,“能查出對方是用什麼手段,催眠了這些劫匪嗎?從我們這邊,另一名劫匪的口供來看,幕後黑手和劫匪,應該沒有見過面纔對。”
“不用見面,用郵件就可以了。”
周衝調出一封郵件的截圖。
郵件的內容非常簡單,就是一個位於鬧市區,人流量極大的超級市場的儲物櫃號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