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兩人觀察了一下監控探頭的位置,如幽靈般從走廊上一閃而逝。
七彎八繞,很快來到陰氣逼人的停屍間深處。
忽然,兩人腳步停頓,緊貼牆壁。
前面是兩名膀大腰圓的守屍人。
荷槍實彈,目光炯炯,太陽穴高高隆起,胳膊和手背上張牙舞爪的粗壯青筋顯示,他們絕非易與之輩。
因爲異界有各種病毒和細菌橫行,無論人類還是怪獸的屍體,都極有可能發生屍變。
就算貌似壽終正寢,也有一定幾率在停屍間裏變成喪屍。
是以,各大醫院和相關機構,看守停屍間的,都是級數以上的強者。
“怎麼辦?”
孟超用口型詢問呂絲雅。
呂絲雅讓他稍安勿躁,隨後將塗抹了淡金色指甲油的手指,輕輕按在眉心。
她的口中唸唸有詞。
眉心隱隱有靈紋閃耀。
在孟超喊叫之前,她就大步竄了出去,落落大方走到兩名守屍人的面前。
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
她和兩名守屍人近在咫尺。
兩人卻對她視而不見。
依舊有說有笑,彷彿這麼一位明豔動人的大活人,根本不存在一樣。
“這是……”
孟超心中一凜,“隱身術還是催眠術?這娘們兒突破天境之後,越來越厲害了!”
呂絲雅朝他招手,用口型道:“跟上啊,還愣着幹什麼?”
孟超把心一橫,大步走過去。
果然,兩名守屍人同樣看不見他,即便他就直挺挺站在兩人中間,兩人的視線還是穿過他的腦袋,大聲說笑,唾沫星子都噴到他臉上。
“那就是催眠術了。”
孟超心道,“這娘們兒有背景,有野心,又是靈敏者,又能操縱岩石來戰鬥,居然還會催眠術之類的心靈祕法,的確不可小覷——大家聯手調查妖神之謎倒是可以,但防人之心……”
正沉吟間,“啪嗒”,從呂絲雅的真絲套裝底下,落下兩個厚厚的信封,發出不輕的聲音。
孟超的心頓時提到了嗓子眼裏。
但無論呂絲雅還是兩名守屍人,全都熟視無睹,充耳不聞,場面詭異至極。
直到推開停屍間的大門,孟超才忍不住道:“你剛纔掉東西了。”
“我知道。”
呂絲雅道,“不然呢,不給他們錢,這兩個守屍人怎麼會放我們進來?”
“哎?”
孟超愕然,“你不是用心靈祕法,把他們都催眠了嗎?”
“能用錢解決的事情,爲什麼要用心靈祕法?”
呂絲雅非常奇怪地看着他,“而且,我壓根兒就不會催眠術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你……”
孟超道,“一開始緊閉雙眼,揉搓眉心,還有靈紋閃現,幹啥玩意兒呢?”
“做做眼保健操,提下精神啊!”
呂絲雅又低頭,湝打了個哈欠,“都說了,這些天一直在忙優先開採權的事情,上個星期沒睡夠十個小時,要不是你把案件說得這麼有意思,我才懶得來呢!”
孟超撓頭,徑直去研究屍體。
金錢的力量,果然比心靈祕法更加強大,兩名收了錢的守屍人,早已將三具受害者遺體搬出來,就等兩人到來。
掀開白布,孟超看到三具血肉模糊,慘不忍睹的遺體。
對常人而言,如夢魘般的場景,在他這個從末日歸來的收割者眼中,並不覺得恐怖。
孟超湊過去,仔細觀察。
一旦進入工作狀態,他立刻聚精會神,心無旁颉�
雖然不能進行破壞性的解剖,但僅憑肉眼觀察,已經能從縱橫交錯的傷口上,“讀取”到很多信息。
孟超眯眼,彷彿看到三頭生化寵獸突然狂性大發,將主人撲倒在地,狠狠撕扯和啃噬的畫面。
並將這些傷口,和昨天看到生化寵獸解剖時,筋腱上的撕裂傷,進行數據比對,不放過絲毫破綻。
不錯,現在的他,僅僅是農大學生,二星靈變境界而已,無論裁判庭還是調查局,有的是比他更厲害的高手。
但放眼整個龍城,恐怕都很少有人能像他這樣,腦海中同時擁有幾十年資深收割者的記憶,以及幽靈旅刺客的殺戮技巧——還都是領先時代的未來版本。
收割者和刺客的雙重記憶,碰撞出奇妙的化學反應,令他能看出很多這個時代刑偵專家都看不到的東西。
孟超在第三具屍體前站了很久。
甚至將腦袋湊到對方撕裂的喉嚨口,恨不得整個人都鑽到傷口裏去。
他的瞳孔不斷縮放,隱隱閃爍着異樣的星芒。
呂絲雅始終在旁邊很安靜地看着他,任憑時間一分一秒流逝,並不打擾他的工作。
直到孟超長舒一口氣,直起腰桿,她才問道:“有發現?”
“嗯,這道傷口不對。”
孟超指着第三具遺體脖子上的撕裂傷,示意呂絲雅從多個角度拍攝照片,解釋道,“前兩具遺體,一具是六十多歲的老者,另一具是四十左右的中年女子,傷口雖然慘不忍睹,卻完全符合怪獸狂化狀態下的攻擊模式,我可以假定,他們是被失控的生化寵獸殺死的。”
呂絲雅微微皺眉,道:“難道第三名受害者不是?”
“第三名受害者,當然也是被生化寵獸殺死的,但我覺得,這頭生化寵獸,至少在展開殺戮的一瞬間,並沒有失控。”
孟超翹起大拇指,模擬爪子的模樣,在自己的頸動脈上深深劃了一下,道,“這名受害者是三四十歲的男性,身材勻稱,肌肉密度極高,骨骼隱隱呈現晶瑩剔透的感覺,應該是一名級數以上的超凡者。”
“沒錯,他是‘天工機械’的一名機械師。”
呂絲雅道,“雖然不是戰鬥型超凡者,但就算是輔助系的機械師,平時要操縱和維修大型工程機械,夜以繼日參與到粉碎岩石,貫通隧道的艱苦作業中,自然修煉出一副健碩的體格,絕對不是手無縛雞之力的書呆子。”
孟超點頭:“機械師多少都有一點戰鬥力,而且前幾天‘世嘉天城’附近剛剛發生過迷霧侵襲,鼠潮降臨,我覺得受害者家裏,肯定存放着各種重型工具和武器,只要被他拿到趁手的傢伙,未必不能擊殺發狂的寵獸。
“可惜,他脖子上捱了一下。
“這一下,應該是生化寵獸的首次攻擊。
“但正是這次攻擊,直接撕裂了受害者的頸動脈,導致大出血,力量還透過頸椎之間的縫隙,傷到了脊髓神經,極大削弱了受害者的戰鬥力。
“可以說,這是一次‘一擊必殺’的完美襲擊,你覺得,真是一頭狂性大發的生化寵獸,可以施展出來的麼?”
第二百八十章 如此狠人
呂絲雅湊到傷口上看了半天,又回頭去看另外兩具屍體,狐疑道:“你能確定,是一擊必殺?”
“我有30的把握。”
孟超比劃着道,“按照論壇上的猜測,這些生化寵獸是感染了變種狂犬病毒或者喪屍病毒之類的東西,才徹底失控的。
“假定他們感染了變種狂犬病毒,想想看,他們應該處於什麼狀態?
“沒錯,雙目赤紅,低聲咆哮,張牙舞爪,形貌猙獰,還會不自覺地撞擊牆壁和房門,總是非常恐怖就對了。
“他們的主人見到了這樣的寵獸,難道會傻乎乎站着讓它啃噬?當然是掙扎,逃跑或者搏鬥了。”
孟超說着,擺出張牙舞爪的樣子,作勢朝呂絲雅撲過去。
“在劇烈掙扎中,中樞神經受到嚴重侵蝕的生化寵獸,沒這麼容易精確找到致命要害,就算咬住要害,主人劇烈掙扎,傷口也會呈撕裂狀,而不是切割狀,包括四肢上的傷口,應該更多也更嚴重,因爲主人在慌亂之下,肯定會伸手阻擋,蹬腿亂踢的。”
呂絲雅點頭,若有所思:“如果主人睡着了呢?”
“前幾天世嘉天城剛剛經歷過迷霧降臨,鼠潮爆發,這幾天仍舊有殘存的兇鼠在附近亂竄,居民們的警惕性都很高,沒這麼容易呼呼大睡吧?”
孟超道,“就算六十多歲的老者和四十多歲的女性精力不濟,但第三名死者年富力強,不可能睡得人事不省,連兇獸的咆哮都聽不到。
“但是,你看第三名死者的咽喉,看看這道精確的切割傷。”
在孟超的指點下,呂絲雅又仔細看了看。
她皺眉道:“這塊血肉,都被啃噬殆盡了。”
“沒錯,這就是重點。”
孟超打了個響指,興奮道,“對方一擊必殺之後,意識到這處傷口太精確,乾脆將傷口附近的血肉統統啃噬掉了,卻仍留下破綻,你看,這兩塊頸椎骨之間,是否存在極其細微的擦痕,這就是犬齒留下的痕跡!”
呂絲雅摘下鏡面墨鏡。
美眸在停屍間裏熠熠生輝。
她眯起眼睛,觀察片刻,點頭道:“我看到了,比頭髮絲更細,只有不到半毫米長,這也算是擦痕,所以呢?”
“所以,從這道擦痕的深湥嵌龋L短各種因素來綜合分析,這絕對是一次一擊必殺的完美攻擊!”孟超自信滿滿道。
“你真能從這麼微乎其微的一條,不,一點擦痕上,看出這麼多東西?”
呂絲雅狐疑道,“爲什麼我看不出,這道擦痕和別的擦痕,有什麼不同?”
“我也看不出,地底深處的數萬種岩石和岩石之間,有什麼不同,所以,如果非要我分辨的話,我會選擇相信你。”孟超道。
呂絲雅想了想,點頭道:“說下去。”
“然後,就是四肢上的這些撕裂。”
孟超道,“固然,三具屍體的四肢都存在大量撕裂,但第三具屍體的撕裂程度最輕,很多撕裂傷不是一次完成,而是重疊了大量啃噬的傷口,這就說明,第三名受害者還活着時,抵抗強度是最輕的,他當時已經處在手腳無力的狀態,根本沒力氣掙扎。
“年富力強的中年男子,還是常年操縱工程機械的機械師,遇到怪獸,抵抗強度卻不如六旬老漢和中年婦女,爲什麼會這樣?很簡單,因爲第一次針對頸動脈,脊椎神經和頸椎骨的攻擊,已經令他大量失血,神經受損,四肢自然綿軟無力,做不出有效反擊。
“精彩的地方來了,殺死第三名受害者之後,這頭貌似狂化的生化寵獸似乎也意識到,自己殺得太乾淨利落了一些,所以,它故意啃噬掉了受害者脖子上的致命傷,又把四肢上太過輕微的撕裂傷,咬得亂七八糟來掩飾,但這就叫欲蓋彌彰受害者活着時撕咬出來的傷口,和死去之後啃噬出來的傷口,存在細微的差異,一般人看不出來,但絕對逃不出我的眼睛!”
呂絲雅深深看了孟超一眼,喃喃道:“你的意思,這是一頭會銷燬證據,僞裝現場的生化寵獸?”
“我不知道,它究竟是生化寵獸,還是別的什麼東西,我只知道屍體告訴我的信息。”
孟超來到屍體打開的腹腔,繼續道,“最後,看看三具屍體的腹腔吧,殺死受害者之後,三頭生化寵獸都開始大快朵頤,首選目標,當然是柔軟而肥美的內臟,他們都把受害者的五臟六腑攪得亂七八糟,但你不覺得,第三名受害者的內臟,被啃噬得更加細碎,已經超過進食的需要了麼?”
呂絲雅微微皺眉:“超過進食的需要,什麼意思?”
“這麼說吧,如果我們要喫一塊巴掌大小的牛排,通常會把它切割成十幾二十塊,最小,也像是牛肉粒的大小,但很少有人會切割數百刀,把它變成牛肉糜的吧?”
孟超道,“我研究過很多犬類怪獸的口腔、牙齒、食道和消化器官,知道對他們來說,食物的最佳大小。
“前兩頭生化寵獸雖然瘋狂,但吞噬食物殘留的痕跡,並沒有突破犬類怪獸的普遍規律。
“只有第三名受害者的體腔,被啃噬得七零八落,卻又殘留了太多器官,並沒有被生化寵獸喫掉,這不合理。”
呂絲雅陷入深思:“你覺得,是什麼原因呢?”
“我能想到的原因,無非三條。”
孟超伸出三根手指,道,“第一,這頭生化寵獸其實不喜歡喫內臟,只是一種模仿,從始至終,它很像是在模仿前兩頭生化寵獸的失控,其實一切都處在它的精確掌控之中。
“第二,或許,它和主人有深仇大恨,纔會把主人啃噬得七零八落,相當於人類所謂的千刀萬剮。
“第三,這是一種掩飾,無論四肢還是體腔的大量啃噬,都能將缺失的血肉上,真正的傷口抹除掉!”
聽完孟超的長篇大論,呂絲雅掩飾不住眼底的驚詫和欣賞之意,嘖嘖道:“孟超,我發現越來越看不懂你,也越來越期待和你接下來的合作了。”
孟超乾咳一聲,道:“以上所說,也只是我的一家之言,並沒有確鑿無疑的證據,各個機構的專家,完全能從同一種痕跡上,得出截然相反的三四種結論,沒查明真相之前,我無法證明自己的猜測是對的。”
“沒關係,我相信你。”
呂絲雅道,“我可以告訴你三條信息,第一,三頭失控的生化寵獸,的確感染了變種狂犬病毒,而且是前所未見的全新亞型。
“第二,襲擊前兩名受害者的生化寵獸,耳道深處都有極其隱祕的注射痕跡,第三頭生化寵獸體內同樣存在病毒,耳道內卻沒有注射痕跡。
“第三,這名被一擊必殺的受害者,是天工機械的員工,他所在的公司,和調製生化寵獸的靈創生物,最近正在爭奪一張至關重要的大訂單,涉及的利潤是天數字,足以讓很多人瘋狂。”
孟超微微一怔。
呂絲雅真是神通廣大,這麼隱祕的消息,僅僅過了一天,她就瞭如指掌。
還有,原來三頭生化寵獸感染的變種狂犬病毒,是全新的亞型麼?這倒是昨天不知道的。
正想着,眼角異火閃耀,浮現一行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