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但仔細想想,就能知道,對那些佔總人口絕大多數的,終此一生都不可能覺醒超凡能力的普通人而言,一個英明神武又仁慈善良的君主,纔是他們能夠獲得的,最大的平等和保障。
“倘若沒有這樣一個明君的存在,普通人的利益,很容易受到超凡者的侵害。
“而由超凡者控制的生存委員會,還會制訂各種政策,將這樣的侵害合法化和制度化。
“而有了英明神武、強橫無匹的君主,其餘所有人,無論超凡者還是普通人,都是君主的臣民,一旦部分臣民對另一部分臣民的利益造成了損害,自然有君主,會爲受損者做主。”
如此荒誕不經,經過看不見的手,不斷髮酵和推波助瀾之後,還真的得到了不少普通市民的支持。
很多上了年紀的市民,又想起了昔日九大豪門的斑斑劣跡,以及血盟會之亂,帶來的動盪和傷害。
他們一邊回憶,一邊搖頭,並且對年輕人言之鑿鑿:可惜當時的孟超還太年輕,權力太小,如果那時候的他,就已經是龍城文明的“終身執政官”的話,哪裏還會鬧出這麼多的亂子!
第1922章 最大公約數
第1922章 最大公約數
置身於風暴眼中央的孟超,初次聽到如此荒謬的提議時,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啞然失笑。
在他看來,在人類有可能征服星空,穿梭宇宙的未來時代,還想復辟古老的帝制,無異於在熱武器狂轟濫炸的現代化戰爭中,還想用一柄吹毛斷髮、削鐵如泥的寶劍,來取得戰爭的勝利。
然而,當這個荒謬的提議愈演愈烈,包括殘星會、超星集團、五校聯盟等等民間組織、企業、高校和機構,以及武神殿這樣的準軍事力量,甚至是赤龍軍中不少曾經在孟超的率領下,創造輝煌戰績,立下赫赫戰功,也付出過重大犧牲的功勳部隊,都拿出了萬人簽名的血書,強烈要求生存委員會授予孟超“終身執政官”的稱號,並進一步擴大他的權限時,孟超就笑不出來了。
他認定這是聖光陣營的陰帧�
目的是在混沌陣營內部,特別是龍城文明內部,挑起矛盾,製造撕裂,甚至引爆內戰。
然而,還不等孟超投入精力和資源,追查謠言的來歷時,幕後主志椭鲃映霈F在了他的面前。
當然,他早就應該想到。
除了呂絲雅,還有誰有這樣的能力,能在短短十天半個月之內,就串聯龍城文明內外,那麼多手握重兵,司職要害的人,營造出如此浩大的聲勢?
“你到底在發什麼瘋?“
面對相濡以沫數十載,共同生養了七個孩子的妻子,孟超氣急敗壞,“這都什麼年代了,我怎麼可能當皇帝?你這不是把我,甚至是把我們一家老小,都架在火上烤嗎?”
“當不當皇帝,和‘什麼年代‘有什麼關係?”
呂絲雅卻滿臉坦蘸蜔o辜,“身爲人族第一高手,超越神境的存在,麾下還有忠心耿耿的千軍萬馬,隨時聽候你的召喚,誰又敢把你架在火上烤呢?”
“問題是我根本不想當什麼狗屁皇帝,由此掀起的反對浪潮,也絕不是我憑藉單純的暴力,就可以鎮壓下去!“
孟超憤怒,“稍有不慎,渾沌陣營就會爆發內戰,最終得利的,只會是聖光陣營而已!”
“這你就錯了。”
呂絲雅繼續耐心解釋,“我正是考慮到了混沌陣營的長期穩定,才得出’只有帝制才能管理未來的異界‘這一結論。
“你看,隨着我們在戰場上的節節勝利,遲早有一天,混沌陣營是要統治整片異界大陸的。
“異界大陸有這麼多種族,彼此的風俗各異,文明等級不同,信仰和利益也大相徑庭甚至互相沖突。
“今天,因爲軍事威脅的存在,圖蘭獸人和北方混沌諸部,還能勉強服從龍城文明的軍事命令。
“等到真的勝利了,一方面軍事威脅被解除,另一方面,我們總不可能將所有的聖光種族統統殺光,也不可能將數以億萬計的聖光種族,統統貶斥爲永遠的奴隸,也就是說,聖光種族也必將以這樣那樣的方式,融入到我們的軍事、經濟、文化和政治體系之中。
“請問,到時候你準備用什麼方式,來管理如此龐雜、混亂的世界呢?
“議會共和制?別開玩笑了!同文同種的龍城人,爲了管理龍城一個小小的城市文明,在生存委員會鬧得有多麼激烈,拖後腿,使絆子,挖陷阱,故意阻撓對方的提案,只注重如何保住自己的議員寶座,不注重文明發展的長遠利益……各種弊端和亂象,難道你還見得少了?
”試問,當你面對一個由地球人、聖光人族、精靈族、矮人族、食人魔、圖蘭獸人、不死巫妖、冰霜蠻族、深淵魔族、雙頭巨魔、血精靈……等等種族組成的議會,你要怎麼妥協,才能讓這個議會,做出符合整個異界長期發展,最有利的選擇?
“想想就知道,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在這樣一個充滿了多樣性和不可調和的尖銳矛盾的世界,議會共和制只能是美好的幻想,落實到現實中,它非但不可能有半點效率和公平可言,還會進一步激化矛盾,製造撕裂,最終,令我們三十年戰爭的結果化爲烏有,甚至令我們的文明,陷入萬劫不復的深淵。”
“可是——”
當然,孟超比呂絲雅更加清楚,生存委員會絕不是一個高效的機構,很多時候,和“公平”也沾不上關係,僅僅是比拼誰的嗓門和拳頭更大的擂臺而已,然而,”議會行不通,難道帝制就能解決所有問題?難道圖蘭獸人和北方混沌種族,那些食人魔和不死巫妖,會認同我這個來自地球的皇帝?“
“這個問題嘛,地球歷史已經給了我們答案。”
呂絲雅不慌不忙地說,“在地球時代,無論東西方,人們似乎都不太反對一名異族,成爲自己至高無上的君主——只要這位異族君主,看起來果真英明神武,而且能帶給支持者們更多的利益。
“回到咱們的問題,沒錯,乍一聽,一個君臨異界的地球人,是不太容易受到全體異界土著的認可。
“但正所謂’不怕不識貨,只怕貨比貨‘,很多東西,都是比較出來的。
“我問你,你覺得,對於一敗塗地,任人宰割的聖光人族來說,他們是更能接受一名來自圖蘭澤的統治者,比方說’末日魔狼‘卡努斯成爲他們的皇帝呢,還是你,一個和聖光人族並沒有萬年血仇的地球人,成爲他們的皇帝呢?”
“這……”
孟超一時語塞。
“同樣道理——“
呂絲雅微微一笑,“你覺得,對於和北方混沌諸部糾纏了上萬年的精靈族和矮人族而言,他們是更能接受一頭來自永夜深淵的熔岩惡魔,成爲他們新的統治者呢,還是接受你,一個看上去來自文明世界,和精靈族以及矮人族也沒有深仇大恨的文明人,成爲他們新的統治者和庇護者呢?
“同樣的問題,對北方混沌諸部也是成立的,無論不死巫妖還是冰霜蠻族等等北方混沌種族,彼此體量、實力和文明等級都相差無幾,誰都不願意被對方超過一頭,更不可能心甘情願接受對方的統治。
“當然,他們對圖蘭獸人的野蠻和殘暴,也早有耳聞,並且心有餘悸,不可能接受’末日魔狼‘卡努斯,成爲他們的君主。
“在這種情況下,一名來自地球的最高統治者,反而成爲了所有人都能勉強接受的’最大公約數‘,這不是非常合理嗎?”
第1923章 更進一步
第1923章 更進一步
呂絲雅進一步告訴孟超,所謂”議會共和制“和”君主制”的矛盾,僅僅是表象。
真正值得關注,生死攸關的問題是,龍城文明乃至整個異界諸多文明之間的矛盾大轉移。
在過去三十年的異界戰爭中,對總人口超過十億的諸多混沌種族而言,主要矛盾只有一個,那就是如何徹底戰勝聖光陣營,贏得生存權和統治權。
正是這一主要矛盾,才能促成諸多混沌種族的聯合,甚至連遠在天邊的深淵惡魔,都心甘情願,被他們素不相識的地球人所驅策。
事實上,各個混沌種族之間的形貌不同,風俗各異,選擇最高領袖的歷史傳統也各不相同,大家根本不是同一個民族、種族和國族。
就連“混沌種族”這個名字,也是來自聖光神殿的污衊,並非各自古老的族名。
在聖光神殿即將崩塌,壓在諸多渾沌種族頭上近萬年的生存威脅,即將不復存在的今天,地球人還奢望着能夠憑藉議會體系下的脣槍舌劍,就坐穩了盟主的寶座,這是一廂情願,無比幼稚的想法。
“眼下的生存委員會,主要控制在龍城人的手裏,圖蘭獸人因爲近水樓臺先得月,也佔有大量議員席位。“
呂絲雅說,“考慮到龍城和圖蘭聯軍,是對抗聖光大軍的主力,南線戰場的慘烈程度,遠遠超過北線,這樣的議員席位分配,還能勉強被北方混沌諸族接受。
“然而,等到全面勝利了,當前的主要矛盾煙消雲散,新的矛盾在發展建設中浮出水面,北方混沌諸族勢必會要求更多的議員席位,多到‘南北平衡,分庭抗禮‘的程度,你覺得,現在執掌大權的議員們,能接受這一點?
“還有,除了南北矛盾之外,龍城內部超凡者和普通人的矛盾,事實上也不曾得到解決,只是被一直以來的戰爭威脅和戰爭紅利所掩蓋了。
“問題在於,戰爭威脅和戰爭紅利,都是不可持續的,總有一天要消耗殆盡,到時候,你真的相信,普通人可以永遠保住他們在生存委員會的議席,並且用這些議席,保護自己的權益?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一個問題,地球人的文明等級,遠遠高過圖蘭獸人、深淵惡魔、不死巫妖、雙頭巨魔等等混沌種族,當然,也高過聖光人族、精靈族和矮人族等等異界土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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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異界的地球人的數量本來就少,生育率也比不過那些渾渾噩噩,喫飽了就睡,睡着睡着就下一大窩崽的異界土著。
“而議會共和制,不管你怎麼精心設計其選舉和咝薪Y構,到頭來,都要以龐大的選民數量爲基礎。
“試問,倘若地球人註定將長期屬於異界的少數派,要怎樣才能保證我們能在議會中佔有多數席位,讓議會發出我們的聲音,捍衛我們的利益?
“倘若在新的聯合議會中,地球人竟然不能佔有多數席位,讓議會成爲我們統治異界的工具,請問,過去三十年的戰爭,流淌了那麼多鮮血,有那麼多龍城的英雄兒女都粉身碎骨,肝腦塗地,又是爲了什麼呢?
“綜上所述,議會共和制絕不可能給龍城文明帶來希望,反而,是一劑慢性毒藥,是要讓我們亡國滅種的!”
呂絲雅的話,平息了孟超的怒氣。
儘管他仍舊認爲,呂絲雅是在爲自己的野心,強行解釋。
但她拋出的幾個問題,的確正中靶心。
”北方混沌諸部,真會支持我……更進一步?“
孟超又回憶起了很久之前的一次未來推演。
在那個慘淡的未來,他雖然不曾正式稱帝或者當上“第一公民”,卻專權獨斷,殺戮無數,將生存委員會變成了自己的辦公桌,是名副其實的暴君。
而這位暴君信延H離的下場,在數個未來之後,仍舊令他心有餘悸。
“杖缒闼裕狈交煦缰T部和我們,僅僅是爲了對付共同的敵人,才勉強走到一起,而我以往,也很少和北方混沌諸部的大人物們接觸,建立互信乃至交情,他們怎麼會無端端支持我,成爲整片異界大陸,至高無上的主宰者?”
孟超拋出了自己的疑慮。
他沒有提到龍城內部的反對派,以及圖蘭獸人是否願意支持自己稱帝。
因爲用膝蓋想想都知道,這兩者都是現行遊戲規則的既得利益者,是絕不可能支持,針對現狀的任何改變的。
呂絲雅微微一笑。
“沒錯,相對於你在南線戰場上的轟轟烈烈,你在北線的名氣和威懾力都要小得多,那些生來就四肢發達,頭腦簡單,桀驁不馴的北方蠻族,對你並沒有特殊的認同和信任感,沒理由無端端支持你,爬到他們的頭上去。
“不過,他們不支持你,不代表他們不支持星河啊!“
孟超愣住。
過了很久,心底湧出一股既欣慰,又酸溜溜的感覺。
“不錯,你給我生了一個好兒子。”
孟超眯起眼睛說。
感覺自己終究還是踏入了呂絲雅的陷阱。
他早就知道,呂絲雅永遠是一個理智大於情感的女人。
和自己的結合,20是因爲情感,30是爲了權力,另外50則是爲了採集雙方卓立於碳基智慧生物進化巔峯的強大基因,創造出突破極限的超完美碳基生物。
毫無疑問,她取得了成功——至少是階段性成功。
他們的幼子孟星河,就是名副其實的超完美碳基生物,是已經創造無數奇蹟,但潛能仍舊沒有完全爆發的恐怖存在。
“星河在北線戰場所做的一切都足夠精彩,而北方混沌諸部也樂於推舉他成爲他們的共同利益代言人,來和南邊的盟友們打擂臺。”
呂絲雅說,“關於北方混沌諸部對於星河的忠眨蚁霑簳r不需要擔心——環境惡劣,資源匱乏的北方荒原,原本就是將’弱肉強食‘的生存法則,貫徹到極致的地方,在那裏,不分種族,只分強弱,所有人都只能簇擁在最強者的周圍,對最強者俯首帖耳,言聽計從,纔有機會生存下去。
“再說,你瞭解星河,他是一個精力充沛,善於交際的好孩子,或許是因爲自己體內,鑲嵌着不少怪獸基因的緣故,他對於任何異族,都沒有絲毫歧視,無論走到哪裏,很快就能和當地的女孩子打成一片,甚至將當地兵多將廣,根深蒂固的酋長、頭人和大巫,發展成自己的拜把兄弟兼老丈人。
“相信我,只要你願意指定星河爲你的第一繼業者,北方混沌諸部,都是願意支持你,更進一步的。”
第1924章 黃袍加身
第1924章 黃袍加身
孟超沉默了很久。
“老實說,我從來沒想過,未來會變成這樣。”
他喃喃道,“我不確定,一個由一家一姓永遠主宰的文明,是否我想要看到的,無比光明和美好的那個文明。“
“在這件事上,你的個人意願並不重要。”
呂絲雅不動聲色地說,“正所謂’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既然有了黃袍加身的實力,是否黃袍加身,就由不得你了。”
孟超冷哼一聲。
“如果我執意不當這個所謂的’第一公民‘呢?”
他冷冷問道。
“那你就是在做一件親痛仇快,自取滅亡的事情。”
呂絲雅的聲音同樣變得鋒利而堅硬,“搞清楚一件事,你手下的精兵強將,並不是出於對你的忠蘸途磹郏蓬娨饷疤煜轮蟛豁t,將黃袍披到你身上的。
“他們之所以願意陪你玩這場黃袍加身的把戲,無非是因爲黃袍加身之後的你,才能給他們帶來更多的利益。
“你要扮演什麼高風亮節,潔身自愛的千古忠臣,當然是你的自由,可是,你不當’第一公民‘甚至’混沌大帝’,你手下這麼多精兵強將,又該怎麼進步呢?
“腦子搞清楚一點,千萬不要以爲,你的拒絕會提升所有心腹干將的忠蘸途磹郏唬阒粫畎ㄐ呛釉趦龋芯磹勰悖冯S你,願意爲你付出生命的人失望,失望透頂!
“至於那些原本就討厭你、憎惡你,和你有利益衝突的人,你覺得,他們會因爲你拒絕了一次黃袍加身,就轉變對你的態度嗎?
“別天真了,只要你一天仍舊擁有黃袍加身的實力,你的敵人就一天睡不着覺,就要處心積慮,不擇手段,來阻撓你,攻擊你,污衊你。
“除非親眼見到你人頭落地,他們才能踏踏實實閉上眼睛!”
孟超沉吟。
呂絲雅是對的。
修煉之道,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統帥整個文明,更是這樣,成王敗寇,高處不勝寒,永遠都不能停歇。
孟氏一族,在他的率領下,從昔日的貧民窟中,如超新星爆發般閃耀崛起,短短三十餘年,發展成了龍城文明的第一家族,甚至是整個異界的第一家族。
在這個過程中,不知經歷了多少腥風血雨,結下了多少血海深仇。
也不知有多少權利角鬥場的失敗者,仍舊潛伏在黑暗中,磨刀霍霍,時刻準備捲土重來,甚至就蟄伏在他的左右,滿臉堆笑,口蜜腹劍,隨時準備往他的心窩,狠狠捅上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