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球人實在太兇猛了 第1261章

作者:卧牛真人

這是一個很經典的問題。

也是一個沒有正確答案的問題。

每個人都會基於自己的經歷和理念,做出不同的選擇。

至少,孟超捫心自問,無論在何種情況下,當他眼睜睜看着尚未做錯任何事情的呂絲雅,即將被滔滔靈焰吞噬之時,他都不可能見死不救。

不,不單單是呂絲雅,而是任何人,任何尚未犯錯以及罪不至死的人,他都會竭盡所能去拯救的。

不過,真是這樣嗎?

記得剛剛獲得末日記憶之時,高中時期的班長”左浩然“向他挑釁,結果被他用重手法打到脊椎骨裂,大大影響高考發揮,大概率斷絕了上升之路。

這件事,固然有一半,是左浩然咎由自取。

另一半原因,卻是孟超在末日記憶中看到,若干年後的左浩然,背叛了龍城文明,成爲了聖光陣營的走狗。

所以,他纔要“防患於未然”。

問題是,他在末日記憶中看到的,就一定是正確的,必然會發生的,甚至已經發生過一次的嗎?

很顯然,不是這樣。

未來有無限可能性。

在某些可能性裏,孟超是拯救文明的希望,是統帥龍城的將軍,是半人半獸卻仍舊頑強抵抗的黑色英雄。

但在另一種可能性裏,孟超也以聖光神殿大祭司的身份,君臨整個異界。

如果基於“防患於未然”的邏輯,有必要以重手法毀掉左浩然的前途,防止他背叛龍城的話。

那麼,孟超第一個應該毀掉的,難道不是自己嗎?

如果說,無論左浩然的背叛,還是孟超自己成爲怪獸或者聖光神殿大祭司,都不是事實和必然,僅僅是“可能性”的話。

孟超或者任何人,究竟有沒有權力和道理,以未來的可能性,來審判當下的某個人或者某件事呢?

古代歷史上,有一條很有名的欲加之罪,叫做“意欲“。

也就是“雖然暫時還沒做,但心裏未必不想做”的意思。

然而,這樣混蛋的罪名,倘若都能成立的話,龍城數千萬市民,簡直人人都有罪了——誰還沒想過在窮困潦倒或者怒火中燒之時,徹底突破法律和道德的底線,去無法無天一番呢?

“我,我做錯了嗎?

“我有資格僅僅因爲自己腦中浮現出的一些斑斑駁駁的光影殘片,就斷絕左浩然的前途嗎?

“誰能保證,我看到的末日記憶,就一定是正確的,必然會發生的?

“誰能保證,貢獻值系統就一定是某個善意存在,而不是陰險狡詐的惡意存在,塞進我的腦子裏的?

“誰能保證,所謂的末日毀滅,就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孟超頭痛欲裂。

現在,久違的,他能清楚感覺到貢獻值系統乃至火種的存在了。

貢獻值系統就像是一團鏽跡斑斑卻又鋒利無比的鐵絲鑲嵌着刀片,從他的腦域深處浮出水面,狠狠刮擦着他的每一條腦溝乃至每一個腦細胞,令他生出錐心刺骨,渾身顫慄,難以自制的痛楚。

他像是一個陷入沼澤的溺水者般手舞足蹈,竭力伸長脖子,頸椎骨都拉得“咔咔”作響,只想將腦袋伸到新鮮的空氣裏,獲取一絲喘息的機會。

腦海中繚繞着末日烈焰的畫面,卻越來越清晰,也越來越壓抑。

那是無數龍城人。

無數黑黢黢的,周身包裹着焦殼,散發着糊味,正在被末日烈焰焚燒的龍城人。

他們的眼球已經融化,變成了既像是岩漿,又像是血淚的東西,從空洞的眼窩中流淌出來,一路流淌到了胸口,流淌到了腳下。

他們齊齊朝孟超伸出了十指已經燒得蜷曲、斷裂和糊在一起的雙手,發出淒厲的呼喊: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們!”

孟超完全被這副畫面魘住了。

他的眼前,盡是熊熊燃燒、狂亂舞動的鬼影。

剛纔思考的問題,乃至近在咫尺的“乾屍”雷宗超,都被末日烈焰死死糾纏,緊緊包裹,拖曳到了腦域深處,名爲“思維盲區”的角落。

孟超的每一次呼吸,都會吸入彷彿來自地獄,無比濃烈的硫磺氣息。

孟超的每一次掙扎,都會引發大腦爆裂,神魂燃燒般的極度痛楚。

孟超的四面八方,乃至他所站立的地面,不知什麼時候,都變成了一堵堵由黑黢黢的焦屍,死死纏抱在一起組成的銅牆鐵壁。

從一堵堵畸形扭曲的焦屍之牆裏,還伸出無數雙手,無數雙黑黢黢,血淋淋,指甲剝落,指節扭曲,甚至沒有血肉,只剩下指骨的手,試圖抓住他,像是抓住最後的救命稻草。

無數雙手的中間,又張開無數張嘴:

“救我,救救我,救救我們!”

孟超不能遲疑。

他感覺自己只要稍稍遲疑,就會被這些手、這些嘴,拖進熊熊燃燒的末日,並永遠留在那裏。

只有一條路可以走。

前方唯一焦屍稍微稀疏些,讓他能勉強呼吸的地方,就是“武神”雷宗超的猩紅殘影所指引的道路。

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孟超下意識跟隨猩紅殘影,撥開四面八方的燃燒屍骸,艱難朝太古宮殿深處前進。

“乾屍”雷宗超,則被他一步步拋在腦後,留在無盡黑暗之中。

然後,孟超就看到了“門“。

真奇怪,他明明才走了沒多久,最多一兩分鐘,七八十步而已。

周遭的烈焰,屍骸,殘垣斷壁以及末日浩劫本身,都”自然而然“地消失不見,就好像他們從未出現過一樣。

四周的場景,卻變得和剛纔截然不同。

再也沒有無窮無盡的巨柱。

再也沒有千絲萬縷,宛若觸鬚狂舞的黑霧。

只有一顆宛若恆星般巨大和明亮,熊熊燃燒,嘶嘶作響的光球,懸浮在宮殿之中。

孟超不知道這顆光球的直徑究竟有多大。

只知道自己的視界,95%都被這顆光球佔滿。

古人的宮殿原本也算氣勢恢宏,就算放進去整整一支裝甲飛艇編隊,都像是往澡盆裏放進去幾艘玩具船一樣微不足道。

然而,這顆頂天立地的光球,卻令古人的巍峨宮殿,都產生了幾分“逼仄”之感。

沒來由,孟超立刻意識到,這顆光球,就是“門”。

第1888章 不該預測的未來

第1888章 不該預測的未來

一開始,孟超從“門”裏面什麼都沒看到。

從“門”裏面洶湧澎湃地噴射出來的光焰實在太明亮。

絕對的光明就像絕對的黑暗一樣,都會吞噬一切信息。

孟超凝視着這顆宛若恆星般熊熊燃燒的光球,只覺得自己的每一條腦溝都被帶刺的光線擠得滿滿當當。

光芒宛若風暴,在他的腦域中橫衝直撞,浩浩蕩蕩,令他根本無從思考。

這種感受足足持續了一分鐘或者一小時或者一天或者更長時間,他才漸漸適應了“門”的光芒。

又或許是“門”的光線實在太強烈,強烈到在他的視網膜上燒灼出了無數細小的孔洞和痕跡,令他的視界之內,出現了一些好似蟲子般歪歪扭扭,纏繞蜷曲的東西,這些東西糾纏在一起,呈向內螺旋狀,朝“門”的中央一路延伸過去。

這樣看來,“門”又不像是一個懸浮在虛空中的三維實體。

而像是直接在三維空間上挖了一個洞。

一個深不可測,宛若直通異時空的隧道般的白洞。

孟超如癡如醉地長久凝視着這個白洞。

終於意識到,蜷曲、蜿蜒、螺旋深入白洞中央的,究竟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路指引他來到這裏的猩紅殘影。

是“武神”雷宗超開闢的道路。

不,不止“武神”雷宗超的道路。

或者說,不止這一條“武神”雷宗超的道路。

孟超恍惚間看到,在“門”的四面八方,還有千千萬萬條若隱若現,斑斑駁駁,畸形扭曲的猩紅殘影。

他們像是發了瘋的藤蔓,擠破了不同空間的壁障,拼命延伸到了“門”的裏面。

而跟隨着無數條猩紅殘影,還有無數人——呂絲雅、龍飛駿、申玉鵬、吳海波,甚至是怪獸形態的孟超自己,都漂浮在“門”的周圍,表情既空洞又虔眨袷侨肽О悖L久凝視着“門”和“道路”。

孟超瞪大了眼鏡。

想要手舞足蹈,大聲喊叫,引起距離自己最近的呂絲雅的注意。

但他很快就意識到,呂絲雅看不到也聽不到自己。

就像是早先,在那條縱橫交錯的“高架橋”上,貌似只相隔幾十米,卻是咫尺天涯一樣。

孟超意識到,無論呂絲雅還是其他人還是怪獸形態的自己。

和他都處在不同的維度。

用最簡單粗暴的概念來理解,他看到的並不是真正的他們,僅僅是類似電視屏幕的空間鏡面裏面,他們的光影信息而已。

當一個人對着電視裏的人大吼大叫,就算他把喉嚨吼破,電視裏的人,都不會激起半點反應的。

更何況,這副千千萬萬的探索者,對着“門”頂禮膜拜的場景,既神聖又詭異,充滿了莊嚴肅穆,攝人心魂的壓迫力。

孟超覺得,一縷縷光線像是在不知不覺中,纏住了自己的血管和神經,令他根本生不出懷疑和褻瀆的心思。

他只想和呂絲雅、吳海波、龍飛駿、申玉鵬以及怪獸形態的自己一樣。

長久凝視,頂禮膜拜,然後,跟隨“武神”雷宗超的腳步,走進去。

沒錯,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就在“門”的後面。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走進去。

“救救我們……”

那些聲音又出現了。

細細的,輕輕的,帶着幾分膽怯的期待和渺茫的期待。

孟超回頭,看到無數被末日烈焰燒焦的龍城市民,靜靜地漂浮在他身後,不知是雙手合十祈叮�是被烈焰燒得蜷曲縮小,他們就像是一具具黑黢黢的木偶。

這些木偶用一萬個空空如也的眼窩,畏畏縮縮地盯着孟超。

當然。

孟超心裏說,我當然會救你們的。

截至目前,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這個目的。

眼下,只要再往前一步,突破臨界……

孟超朝着“門”,邁出了半步。

但他的右腳,卻像是被某種神祕力量阻止,怎麼都邁不下去。

他隱隱覺得,自己忘記了什麼事情。

忘記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沒有今天的明天毫無意義。”

沒來由,孟超的腦海中,浮現出來這樣一句莫名其妙的話。

“這是什麼意思?”

孟超皺眉。

總覺得有某種力量,在阻止他進入“門”,阻止他去拯救很久以後的龍城,阻止他去尋找解決一切問題的答案。

“不,未來不可預測,未來也不該窺探,未來就和命咭粯樱緵]有也不該有正確答案!”

孟超彷彿聽到,有人,或是地獄深處的一條殘魂,發出聲嘶力竭的吼叫。

伴隨着靈魂燃燒的嘶吼,他彷彿看到,一具只剩皮包骨頭的乾屍,竭力衝破光明和黑暗的阻隔,試圖向他傳遞無比混亂卻無比真切的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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