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兩個方向,同樣堆滿了殘垣斷壁和空中戰堡殘骸和“古人”以及太古兇獸的燒融屍骸,同樣翻滾着恍若擁有生命的黑霧,同樣充滿了未知的神祕色彩,叫人分不清,哪條是生路,哪條是死路。
一路走來,類似的三岔路口以及十字路口,孟超已經經過了幾十處。
但在先前,每次走到十字路口,必須做出抉擇時,“武神”雷宗超的靈魂之火,總會在前方留下鮮活、明確、唯一的道標,爲他照亮通往未來的方向。
而在這裏……
孟超癡呆看着雷宗超的猩紅殘影,一分爲二,分別朝着兩條看似一模一樣的岔路,一路延伸到了黑暗深處。
他的心中捲起驚濤駭浪,腦中發出接連不斷的轟鳴。
“怎麼可能,雷師來到這裏,竟然……分裂成了兩個人?”
孟超使勁搖晃腦袋,感覺自己看到的,是比“整座巨山都消失不見”,更加荒謬絕倫的場景。
按照吳海波的說法,他們頭頂的”探照燈“,可以掃描出靈能強勁的生命體,在情緒激動或者對自身掌控力不足時,溢散到周圍空間的靈能波紋,並重組成肉眼可見的生命磁場。
這種掃描,是連續的,遠比追蹤腳印更加可靠。
剛纔一路下潛,儘管雷宗超的速度極快,但他身後,卻每時每刻,都殘留着一條紅色光影組成的“尾巴”,就像是故意留給後來者的標記。
無論孟超遭遇多麼詭異和恐怖的場景。
雷宗超的靈魂之火,始終是他最大的希望和依仗。
但現在,這希望卻分裂成了幾乎一模一樣的兩半,分別投向了50%的概率。
孟超眯起眼睛,試圖看清楚兩道猩紅殘影,分別延伸到黑暗深處的形態。
有一種可能是,雷宗超深入太古城市廢墟之後,不太確定接下來應該怎麼走,所以,先走了一條錯誤的道路。
意識到四周環境漸漸偏離了他的記憶之後,又折返回來,重新選擇了正確的道路。
如果是這樣的話,兩條道路里,就勢必有一條,會存在“一來一回”的兩道猩紅殘影。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兩道猩紅殘影都像是即將燃燒殆盡的火箭,開弓,就不準備回頭。
”怎麼辦?“
孟超問自己,”究竟哪道猩紅殘影,纔是真正的雷師留下來的?
“亦或者,兩道猩紅殘影,都是真的,雷師來到這個岔路口,真的分裂成了兩個人?
“更準確說,不是’分裂‘,而是複製,複製成了兩個一模一樣的’武神‘雷宗超——因爲,這兩道猩紅殘影的亮度,都沒有絲毫削弱,和原本雷師的生命磁場,強度是一致的。”
孟超從未感覺如此難以抉擇。
雷宗超根本沒有留下任何信息,能讓他進行理性的判斷。
現在,孟超有些明白,爲什麼面對太古遺蹟深處,有可能令龍城文明產生飛躍的龐大祕藏,“武神”雷宗超仍舊會遲疑數十年,甚至要求太古遺蹟研究所,將遺蹟入口徹底封印起來了。
他也明白了,“武神”雷宗超留給他那枚硬幣的用意。
或許,很多時候,生命的誕生和文明的興亡,都沒什麼必然的道理。
有的,只是混沌的概率。
鬼使神差,孟超摸出了雷宗超送給他的這枚硬幣。
普普通通的硬幣,正面是面值以及象徵今日龍城的戰徽,背面是還在地球時,高樓林立的龍城舊影,最早在生存委員會成立那年發行,但隨着龍城周邊的靈磁環境漸漸穩定,怪獸對有線網絡造成的破壞也越來越少,各種電子貨幣大行其道,這樣的實體硬幣,已經踏上了退出歷史舞臺的進程。
話說回來,電子貨幣再便捷,終究無法取代實體硬幣那種真實、細膩、確定的手感,無法用來捕捉無所不在的……概率。
孟超輕輕彈出硬幣。
硬幣高高飛起,發出清脆的蜂鳴,打破了太古城市墳場的死寂。
但在硬幣飛到最高點之前,孟超就已閃電出手,一把抄住了還沒決定正反的硬幣。
“去他媽的,命呓K究要掌握在自己手裏!”
孟超狠狠咬牙,大步走上左邊的岔路。
沒什麼理由。
男左女右而已。
而就在他踏上左側岔路的瞬間,整座太古城市墳場,更準確說,是封印着整片太古遺蹟的異度空間,都輕輕震顫了一下。
發出了,類似硬幣落地的聲音。
孟超感覺到,有一股類似穿堂風的力量,從黑暗深處,浩浩蕩蕩,奔流而來,徑直穿過了他的身體。
他深深打了個冷顫,急忙調轉靈能,檢視周身,五臟六腑,四肢百骸,都沒發現任何異樣。
稍稍鬆了口氣,回頭看時,卻又喫了一驚。
右側那條岔路上的猩紅殘影,消失不見了。
更準確說,連那條岔路都消失不見了。
孟超背後,就是一條筆直寬闊的道路,至少前後五百米,都沒有三岔路口或者十字路口的存在。
“武神“雷宗超的猩紅殘影,亦是一路直挺挺地燃燒過來,宛若一支永不遲疑和彎曲的投槍。
彷彿剛纔的遲疑和分裂,僅僅是孟超的幻覺而已。
“這算什麼?”
孟超喃喃自語,“我究竟選到了正確的道路,還是錯誤的?”
算了,既然木已成舟,再糾結對錯並無意義。
或許,很多事情本來就沒有對錯,只看是否敢於堅持到底。
孟超繼續前進。
城市廢墟變得越來越複雜,也越來越立體。
道路不知什麼時候,變成了高架橋般懸空的存在。
兩側墓碑般的幾何構造體,都靜靜懸浮在翻騰的黑霧中。
孟超嘗試着扒在道路邊緣,俯瞰下方的風景。
他所在的這條道路下方,是縱橫交錯、互相重疊的幾十條、上百條、成千上萬條道路。
就像一座無限複製,無限延伸的立體迷宮,漂浮在一片永無止境的黑色汪洋裏。
汪洋深處,卻閃耀着星星點點的紅芒。
那是……
“那麼遠的地方,竟然也有雷師留下的猩紅殘影!”
第1879章 萬千道路
第1879章 萬千道路
當孟超將“探照燈”朝底下錯綜複雜如同立體迷宮般的萬千道路照射過去時,喫驚地發現在每一條道路上,竟然都漂浮着一串淡淡的,跳躍的,不可捉摸卻真實存在的猩紅殘影。
無數猩紅殘影,猶如虛無縹緲的閃電,一分二,二分四,四分八,不斷分裂,以指數形態複製自己,最終,環繞整座立體迷宮,形成了一座更大規模的立體網絡。
甚至,當孟超的視線穿透了幾百層重重疊疊的道路,投射到黑霧深處時,依稀都能看到,一點點紅色火星,如同風中之燭,倔強閃耀。
“但是,這怎麼可能?”
孟超喃喃自語。
猩紅殘影是“武神”雷宗超留下的足跡。
但他鑽進太古遺蹟深處,不過半天時間。
半天之內,他怎麼可能在這麼多條繚繞着整座超巨型太古城市的道路上,統統留下自己的足跡?
雖然無法精確計算,但僅僅在孟超的視界範圍之內,所有道路加起來的長度,恐怕就超過了上千公里。
即便“武神”雷宗超是神境強者,在如此詭異的地方,一口氣跑出上千公里,這也太誇張了。
更別提,他身受重傷,生命磁場和身體器官都極不穩定,能勉強支撐到這裏,已經是極限了。
這一點,從他留下的猩紅殘影,越來越紊亂和黯淡,就可見一斑。
孟超斷定,這些“足跡”,絕不可能是武神一步步走出來的。
至少,不可能是“一個”武神,一步步走出來的。
沒來由,他想到了剛纔在三岔路口看到的,“武神”雷宗超分裂出來的,一模一樣的兩道猩紅殘影。
既然一可以變二,爲什麼二不可以變四呢?
就在孟超陷入深思之時,忽然,正下方大約四五十米的地方,另一條懸空道路上,一道微微閃耀的光芒,吸引了他的注意。
那不是武神殘留的猩紅火焰。
也不是太古遺蹟本身蘊藏的靈能,受到“探照燈”的照耀,釋放出來的各種光影幻象。
而是孟超非常熟悉的,生命磁場顯像系統的光芒!
“這是——”
孟超又驚又喜,在對面的“探照燈”
是呂絲雅!
“雅姐,我在這裏!”
孟超不假思索,高聲呼喊。
聲音蘊含靈能,傳出數百米之外,震得殘垣斷壁“嘩嘩”作響。
甚至有一座懸浮在虛空中的,比千年墓碑更加殘破的大樓,發生二次崩塌,直接四分五裂,化作無數天女散花的碎塊,依舊鬆鬆垮垮地懸浮在虛空中。
然而,底下的呂絲雅,卻充耳不聞。
她眉頭緊鎖,滿臉困惑,小心翼翼地在道路上前進。
時不時還單膝跪地,查看地上的“古人”以及太古兇獸屍骸殘片,以及“武神”雷宗超留下的“靈魂道標”,似乎想從中找到一些蛛絲馬跡,幫她分辨真假和生死。
有時候,她也像孟超一樣,來到懸空道路的邊緣,扒着路緣向下張望,卻同樣一無所獲。
然而,對於孟超就在她頭頂不遠處,發出的雷鳴般的喊叫聲,她卻沒有絲毫反應。
孟超的聲波明明可以影響周圍的建築乃至道路本身。
但在向下方傳播時,卻像是瞬間被繚繞在懸空道路周圍的黑色迷霧,吸收得乾乾淨淨,涓滴不剩。
孟超扯着嗓子,足足喊叫了半分鐘,仍舊沒能讓呂絲雅抬頭,哪怕看他一眼。
因爲彼此所在的道路,是互相垂直而不是平行關係,眼看呂絲雅漸行漸遠,身影被黑色迷霧纏繞,一點點朦朧起來。
孟超心中大急,真想縱身一躍,直接跳到呂絲雅所在的道路上。
好在他還有幾分理智。
知道太古遺蹟深處,任何事情都有可能發生。
而呂絲雅竟然聽不見他的大聲喊叫,說明這兩條看似咫尺之遙的交錯道路之間,必然隱含着極其兇險的古怪。
孟超沒有衝動。
沉吟片刻,從道路上撿起了一塊剛剛崩落下來的建築碎片。
緊接着,他將這塊非金非鐵,觸感奇特的建築碎片,朝呂絲雅所在的道路,丟了下去。
孟超對拋物線的控制,精準到了堪比狙擊彈道的程度。
倘若沒有意外,這塊建築碎片會在半秒鐘之後,落到呂絲雅前方,正好三米的位置上。
然而,在太古遺蹟深處,最沒有意外的事情,就是時刻都會發生意外。
建築碎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近乎完美的拋物線。
卻在離開孟超所在的道路,大約十幾米的距離之後,激起了虛空中的一圈圈漣漪。
隨後,就消失不見了!
“……“
孟超想到了剛剛爬出巖縫時,曾經嘗試過,朝着纜繩消失不見的虛空,彈出一枚鎮定藥片。
那枚藥片,也像是眼前的建築碎片一樣,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虛空之中,只留下一圈圈轉瞬即滅的漣漪。
“好吧,看來這些道路的周圍,也遍佈着空間縫隙組成的陷阱。
“不,更準確說,是這些道路本身,就架在一片巨大的,隨機的,混沌無常的空間縫隙之上!”
孟超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