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雖然淪爲了手無縛雞之力的普通人,我卻並不後悔。
“普通人的身份也有好處,至少,數以千萬計的普通市民在聽說了我的故事,知道我爲了他們,付出多大代價之後,更有可能將我視爲他們的同類和代言人。
“至於武力,我還有你啊,我相信只要有你在,很少會遇到什麼難題,需要我親自出手的,不是嗎?”
呂絲雅笑眯眯地看着孟超。
孟超眯起眼睛。
不放過呂絲雅的每一絲表情,甚至每一根睫毛的顫動。
“所以,除了‘無尾猴’之外,在被怪獸主腦控制期間,你真的沒有傷害過任何無辜的人?”孟超繼續發問。
“傷害需要理由,即便怪獸主腦真的存在,它也是一個充滿了智慧的高等碳基生命體,而不是一個嗜血的殺人狂,請問,怪獸主腦究竟有什麼理由,要操縱我的身體,去傷害任何一名無辜者呢?”
呂絲雅一副真金不怕火煉的樣子,“還在呂家的時候,祖父倒是用盡手段,試圖將我拖下水,但我卻用殘存的意志,控制住了體內氾濫的殺意。
“因爲我不想留下任何污點,任何有可能在不久的將來,被人拿出來要挾和攻擊我的把柄,我希望自己能夠堂堂正正,清清白白,踏上權力的巔峯。
“而這,也是我和呂家以及擎天集團,公開決裂的最大原因。
“甚至連‘無尾猴’,你也不能說我傷害了他——我給他服用的藥物,都是用高階怪獸材料煉製而成,專門幫人進入深度睡眠狀態,絕對沒有毒副作用的修煉藥劑。
“而我在和他簽訂合約的時候,也保留了‘出於保密需要,如有僱主要求,掮客必須在指定時間和地點內,深居簡出,閉關若干時間’的條款。
“根據該條款,我往他的黑市賬戶裏,打進去一大筆錢。
“我相信,等他徹底清醒過來之後,看到賬戶上遠超合同金額的數字,一定會眉開眼笑,不會有任何意見,更不可能提起任何指控的。”
第1823章 真正的計劃
第1823章 真正的計劃
“綜上所述,雖然遭到了怪獸主腦的侵蝕,但你並沒有犯下任何法律意義上,能夠被指控的罪行?”
孟超若有所思,替呂絲雅得出結論。
“沒錯。”
呂絲雅自信滿滿,“我問心無愧,願意接受任何調查,除非被人栽贓陷害,否則,你們查不出任何問題。”
“這我相信,以你的智慧,哪怕真的越界,也絕不會留下任何證據。”
孟超眯起眼睛,深深凝視着呂絲雅,“不過,就算你剛纔說的都是真話,綜合以上‘事實’,仍舊可以得出一個截然不同的結論。”
“是嗎?”
呂絲雅眉眼不變,神情自若,“什麼樣的結論?”
“關於你和呂家以及擎天集團決裂的事情,沒錯,的確是爲了自由。”
孟超頓了一頓,話鋒一轉,道,“但究竟是誰的自由呢?是真正的,身爲純人類,100%的呂絲雅,還是潛伏在呂絲雅體內的怪獸主腦?”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呂絲雅仍舊微笑着,“寄宿在我體內的怪獸主腦,不是已經神形俱滅,煙消雲散了嗎,還是在不到二十四小時前,被你親手消滅的,難道你這麼快就忘記了?”
“不,怪獸主腦的生命形態,和絕大多數碳基生物截然不同——或許,我們在怪獸文明終極巢穴內發現的那具碩大無朋的生物腦,也只是被它寄生的傀儡,而真正的怪獸主腦,極有可能是某種比血紋花孢子更加細微,更加詭祕,也擁有更頑強生命力的存在。”
孟超深思道,“完全存在這樣一種可能,呂中奇低估了怪獸主腦的可怕,他自以爲能夠徹底掌控怪獸主腦,從那副碩大無朋的腦組織,抽取出了精華成分,調製成了‘怪獸藥劑’,注入你的體內,試圖用這種方式,打造出完全效忠於他,至少能爲他所用的‘叢林女妖’。
“然而,呂中奇既低估了你的野心,也低估了怪獸主腦的智慧。
“搞不好,就連他這種瘋狂至極的想法,都是遭到了怪獸主腦的干涉,植入他的腦域深處的。
“正是利用了呂中奇,怪獸主腦的意志,才能從那副被人類嚴密監控的碩大無朋的生物腦,轉移到了你的體內。
“和怪獸主腦融合到一起,進化成‘叢林女妖’的你,的確不甘心成爲任何人的傀儡和棋子。
“然而,和獲得自由相比,對你,或者說‘你們’而言,更重要的事情卻是洗白自己。
“你非常清楚,自己的祕密還掌握在呂中奇的手裏。
“而經過數十年的怪獸戰爭,人類對怪獸的仇恨,更是達到頂峯。
“在這種情況下,只要你在大庭廣邢嘛@露出怪獸之力,你的野心和生命和一切,都將毀於一旦。
“所以,爲自己體內的怪獸之力,尋找一個合法合理的來源,甚至有朝一日,能夠在青天白日之下,堂堂正正施展出怪獸之力,就成爲了當務之急。
“之後,你所做的一切——無論是以呂絲雅的面貌,組建蔚藍聯盟,貌似全心全意爲普通民蟹⻊眨�是和呂家以及擎天集團公然決裂,並且調查血盟會,吸引血盟會用最極端的手段來對付你,都是爲了這個目的而服務。
“充當誘餌,冒險被雲飛電抓住,的確是你計劃的。
“但這個計劃的真正目的,卻不止是揭露血盟會的陰诌@麼簡單,而是要製造出‘平民英雄呂絲雅,被邪惡的血盟會分子抓住,強行注射怪獸藥劑,從而擁有了怪獸之力’這一‘事實’。
“想必,這個計劃,你已經盤算了很久。
“從通過‘無尾猴’找到艾蕾,讓他去採訪申玉麟之時,你的賭局就已經開始,無論呂中奇還是雲飛電,包括九大豪門和蔚藍聯盟,都算不上你的對手,而是你的籌碼和棋子!
“我的出現,或許令你大喫一驚。
“但你在深思熟慮之後,卻發現我的見證,將大大增加‘事實’的可信度。
“所以,你調整了計劃,故意在我的眼皮子底下,被雲飛電的人抓走,吸引我來救你,並且故意在我的監聽中,和雲飛電冒死對峙,坦招嫩E,令我對你深信不疑。
“在那之後,你更是借我之手,‘除掉’了自己體內的怪獸之力,甚至廢掉了自己突破神境的絕強武力。
“在你當着我的面,付出瞭如此沉重的代價之後,我似乎沒有任何理由,不相信你就是100%的呂絲雅。
“不過,你的祖父呂中奇,臨終前有一句話,卻說得很有道理。
“像你這樣的人或者‘存在’,註定不可能被區區‘境界’束縛住。
“昔日的怪獸文明,倒是擁有數十頭末日兇獸,每一頭都掌控着摧枯拉朽,橫掃千軍的絕強武力。
“那又如何?還不是被人類的萬炮齊鳴,轟得灰飛煙滅,整個文明都化爲齏粉?
“或許,武力從來不是一個文明長期生存下去,最重要的憑依。
“智慧纔是。
“特別是隱祕的智慧。
“再說,怪獸的修煉方式和人類不同。
“雖然以人類的角度看,你的靈脈寸斷,無法再修行武道,但隨着我們對怪獸文明的認識越來越深刻,基因調製技術日新月異,各種怪獸遺產紛紛被解析和複製,變成種類繁多,功效強勁的‘怪獸藥劑’,焉知你體內殘存的,0.01%的怪獸之力,不會再死灰復燃,變成全新形態,版本升級的‘怪獸主腦2.0’呢?
“剛纔,蘇木蓮的預言,也證實了我的推斷。
“在她夢到的那個未來,你用整整十年時間,博取了包括我在內,所有龍城人的信任,直到接替我登上龍城的至尊寶座,你才慢條斯理,一點點展露自己的真正力量和圖帧�
“到那時候,沒人知道,在所謂的‘全民怪獸化方案’全面鋪開之後,面目全非的龍城,究竟算是人類文明,還是——死灰復燃的怪獸文明2.0!”
孟超一口氣說完。
靜靜等待着呂絲雅的反應。
呂絲雅的反應卻出乎他的意料。
她“噗嗤”笑了起來。
第1825章 怪獸之辯
第1825章 怪獸之辯
“精彩,很精彩的推理,從蛛絲馬跡到接近真相,孟超,你總能一次又一次,給我帶來驚喜!”
呂絲雅笑眯眯道,“雖然這一切只是你的猜測,並沒有任何證據,我原本可以不反駁的——一個人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反駁別人無憑無據的臆測呢?
“如果是除你之外的任何人,對我提出了這樣的指控,我肯定不屑一顧,半個字都懶得和他說。
“只因爲是你,我才願意接受這份質疑,甚至願意在毫無證據的前提下,和你進行純粹思想上的交鋒。
“就算,請注意,我說的是‘就算’,貌似煙消雲散的怪獸主腦,仍舊殘存了萬分之一的力量在我體內,有那麼一丁點,死灰復燃的可能,那又怎麼樣呢?
“被怪獸主腦入侵,並非我的本意,而在化身叢林女妖之後,我也沒有傷害任何人——哦,爲了保護你,而將你打落虎怒川這件事除外,如果你覺得這件事傷害到了你,那就親手懲罰我吧,我絕對認打認罰,不閃不避。
“除此之外,我不覺得自己做了任何對不起你,對不起龍城,對不起生活在龍城的千千萬萬普通民械氖虑椋垎枺揖烤狗噶耸颤N罪,或者說,我的存在,會對龍城造成什麼樣的危害呢?
“即便,請注意,我這裏說的仍舊是‘即便’,蘇木蓮預見到的未來,有一定參考價值,但在這個實施了‘全民怪獸化’的未來,我也沒有背叛龍城,而是和這片生養我的土地一起,戰鬥到了最後一刻,難道這也有錯嗎?
“更何況,我纔不相信未來可以預測,或者說,我們只能預測未來的某一種,最多某幾種可能性,這些可能性,僅僅是未來發展的億萬種可能性中的一部分,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
“倘若未來早已註定,現在的一切努力還有什麼意義,難道我們都是被命卟倏v的傀儡,只能按部就班,規規矩矩,沿着冥冥中某種高於我們的存在,用看不見的大手,早已劃定的道路,假裝自己正在前進?
“果真如此,這樣的未來,這樣的現實,這樣的命撸M非比我遭到了怪獸主腦的入侵這件事,更加可怕,可怕百倍嗎?
“還是說,你真的相信,我就是在不久的將來,導致龍城毀滅的罪魁禍首,只要提前殺死我,或者提出指控,將我關進監獄和實驗室裏,永世不見天日,就能解決末日危機?”
呂絲雅的話,令孟超陷入深思。
他想到了自己腦域深處,不斷閃回的末日畫面。
在他“看到”或者說“夢到”甚至是“親歷”的那個未來,第一個被預見到的未來,並沒有呂絲雅的存在。
沒有自己的拯救,呂絲雅早就死在了怒濤山脈的深處,自然沒機會接觸怪獸主腦,捲入驚濤駭浪,問鼎最高權力。
然而,即便沒有呂絲雅,龍城文明仍舊迎來了一萬顆太陽凌空爆炸的滅世危機。
所以,究竟什麼是對,什麼是錯,究竟要如何才能拯救龍城,即便呂絲雅真的還是“叢林女妖”,殺死她或者囚禁她,就能拯救龍城嗎?
孟超腦域深處的漩渦越轉越快。
所有思緒以及對未來的推演都亂作一團。
他思考了很久,只是緩緩搖頭道:“‘全民怪獸化’的方案是行不通的,這麼做,只會讓龍城文明變成第二個圖蘭文明。
“你知道我在圖蘭澤,究竟看到了什麼嗎?明明是一個文明的同胞,卻因爲外表的不同,被劃分成了壁壘分明,不可逾越的不同階級,肉食者化身豺狼虎豹,普通民凶兂闪素i狗牛羊,甚至是比豬狗牛羊更加不堪的‘鼠民’,任憑上位者壓榨和欺凌。
“整整萬年,圖蘭文明就陷在這種弱肉強食、自相殘殺的血腥輪迴中不可自拔,從昔日驕傲的星空文明,墮落成了茹毛飲血的氏族文明,無力和佔據異界中央的聖光陣營抗衡。
“我不想,看到源自地球的龍城文明,看到無比驕傲的人類同胞,也變成這樣,半人半獸,愚昧、殘忍、畸形的存在,變成一頭頭,披着人皮的怪獸!”
“原來如此,原來,這就是你的心結?”
呂絲雅啞然失笑,“我該怎麼評價你呢,孟超,有時候你聰明絕頂,但更多時候,你卻愚不可及。
“你覺得,圖蘭文明會一步步變成今天這樣,就是因爲他們遭到了‘混沌之卵’的侵蝕,進行了‘全民怪獸化’,整個族羣都變成了半人半獸的存在?
“或者說,你覺得階層壁壘,是因爲彼此的外表不同纔會產生,只要看上去一模一樣,所有人,不分貧富貴賤強弱,就都能真心實意,將別人當成同胞和同類?
“甚至於,你覺得鼠民是因爲外表長得像老鼠,才淪落到飽受欺凌和壓榨的境地,只要改變他們的外表,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呵呵,你太天真了。
“地球時代,人類倒是都長得一模一樣,彼此的力量也沒有太大差距。
“然而,人類版本的‘豺狼虎豹,豬狗牛羊,貴族和賤民’仍舊存在,存在了至少數千年,看似一模一樣的人類之間的欺凌、壓榨、奴役和殺戮,絲毫不比圖蘭澤遜色,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難道,地球時代的人類,我們的祖先,也是受到了某種無形怪獸的侵蝕乃至寄生,都是一頭頭披着人皮的怪獸?
“即便到了文明開化的現代,乃至龍城穿越異界,所有人都團結一致,兄境沙堑慕裉欤袡嘤袆菡吒吒咴谏希瑝艛啻蟛糠中逕捹Y源,將自己修煉成超凡入聖,毀天滅地,超越神境的絕強存在,普通人的生活和競爭壓力越來越大,只能蝸居在陋室之中,夜以繼日工作,心甘情願接受強者的壓榨,才能換取勉強維生的必需品,以及子孫後代的一丁點,真的只是一丁點希望。
“倘若龍城文明繼續這樣發展下去,就算沒有怪獸的影響,那些生活越來越糟糕,希望越來越渺茫的普通人,和你在圖蘭澤看到的‘鼠民’又有什麼分別呢?”
第1826章 永遠不變的
第1826章 永遠不變的
“這……”
孟超無法回答呂絲雅的問題。
的確,即便沒有怪獸文明的存在,人類也早已分裂成了“豺狼虎豹”和“豬狗牛羊”的不同階層,階層之間的壓榨、奴役、殺戮,在過去數千年間,從未平息——恐怕到了不久的將來,甚至是終極毀滅降臨前的一刻,都不會平息。
“所以,你究竟是不是真正的,100%的,我所認識的那個呂絲雅?”
孟超盯着對方那雙幽深的眼眸,試圖從眼眸深處的黑暗中,找尋一頭長着綠色長髮的女妖的蹤跡。
女妖笑起來,反問道:“你呢,你又是不是‘真正的,100%的,我所認識的那個孟超’?”
不等孟超回答,她就搖着腦袋,繼續道:“要我說,這個問題毫無意義。
“我們每個人都不是昨天的自己,甚至不是上一秒鐘的自己。
“每一秒鐘,我們的身體都在不斷進行着新陳代謝,我們從外界不斷汲取能量、物質和信息,我們體內的細胞不斷衰竭和死去,又化作各種廢棄物,源源不斷地排泄出去。
“我們的想法每時每刻都在發生或緩和或激烈的變化,昨天所痛恨的,很可能變成今天所熱衷的;昨天還堅不可摧的信念,很可能變成今天痛入骨髓的詛咒;昨天的英雄很可能變成今天的惡魔,今天的惡魔也很有可能,在未來的某個機緣巧合下,拯救某些東西。
“就說我的祖父呂中奇,以及雷雲科技的掌舵人云飛電,難道他們從一開始,就是立誓要毀滅龍城,屠戮無數無辜者的惡魔嗎?
“當然不是。
“一開始他們也是英雄,也是發自內心想要拯救一切的戰士。
“結果,根本不需要往體內植入什麼‘血紋花孢子’或者‘怪獸主腦殘片’之類的東西,他們完全是依靠自己的意志和力量,一步步踏入黑暗,墮入深淵,變成了嗜血的惡魔——然而,你能說變成惡魔的他們,就不是‘100%的,真正的呂中奇和雲飛電’了嗎?
“還有你,孟超,幾年前我們剛剛認識的時候,你還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大學生,試圖依靠滿腔熱血來改變未來,守護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