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人家不知道‘無尾猴’是誰,只知道人是我‘巨齒鱷’找來的,我辛辛苦苦在圈子裏打造出來的金字招牌,就這樣被這小子砸掉了一大半,你說,我不該找他算賬嗎?”
“明白了。”
孟超道,“所以,你就幹掉了他?”
“不不不,雖然氣得發狂,但我還是給了這小子一次機會。”
高闖道,“一個星期之前,不,九天前,對,就是九天前,我終於把這小子從他的狗窩裏揪了出來,結果他跪在地上,哭得像是一條鼻涕蟲,表示自己也是受害者,自己根本不知道那兩名試藥人僞造自身情況的事情——連設施齊備,實力強橫的客戶,都沒能瞧出破綻,以他不入流的實力,又怎麼可能驗證如此刁鑽的中毒和侵蝕情況呢?
“而且,無尾猴說,他新近搭上了一個有權有勢的大人物,正在合作一個驚天動地的大項目,只要再給他一段時間,他一定能賠償我的損失,說不定,還能幫我牽線搭橋,和真正的大人物拉上關係,接到更大的單子!”
孟超心中一動。
“真正的大人物,那是誰?”
“不知道。”
高闖搖頭,“他沒說,我也沒問,幹我們這行,好奇心不能太旺盛,不該知道的,最好就不要知道。”
“那你就這麼輕而易舉地相信並放過了他?”
“因爲他不像是在撒謊。”
高闖道,“無尾猴這個人,雖然實力稀鬆平常,只是超凡者圈子裏最底層,微不足道的小角色,但他鑽營和結交的功夫,還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那天我看他神情亢奮,幾乎每個毛孔都在發光的樣子,並不像虛張聲勢。
“如果他真的在幫某個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做事,而我又將他抓走,壞了大人物的好事,那就得不償失了。
“再說,那時候我正在籌備今天這場盛大的拍賣會,並不想節外生枝,和一樁惡性傷人案甚至謿赋渡详P係。
“反正,這小子的人脈圈子,基本都鎖定在城南一帶,他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所以,我就多給了他一個星期的時間,想着等到拍賣會結束,他還不能給我一個滿意的交待,再慢慢炮製他不遲!”
“後來呢?”
孟超道,“後來,你有沒有再見過無尾猴?”
“後來,就是今天早上。”
高闖道,“我的人收到風,無尾猴躲在一個新的窩點裏面,就想把他揪出來,等我忙完拍賣會的事情,再來料理他。
“誰知道,當我的人找到他的窩點時,他已經被人抓走了。”
孟超的瞳孔一縮,“你怎麼知道,是被人抓走的?”
“因爲現場殘留了打鬥和掙扎的痕跡。”
高闖解釋,“我的手下不是普通人,有好幾個都是怪物獵人出身,連叢林中最細微的腳印和爬行痕跡都能分辨清楚,還原犯罪現場,難不倒他們。”
“知道是誰抓走了無尾猴嗎?”孟超追問。
“不知道。”
高闖道,“掮客原本就是高危職業,很多時候,稀裏糊塗就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情,得罪了太多得罪不起的人,誰知道無尾猴又是什麼時候,得罪了何方神聖?”
“他的窩點,在哪裏?”
“永勝大街702號,彩虹公寓316室。”
“你有沒有報警或者破壞現場?”
“當然沒有,我的人連一顆灰塵都沒碰過,一根頭髮絲和一枚指紋都沒留下,當然更不可能報警,否則,豈不是自找麻煩?”
“就是說,永勝大街702號,彩虹公寓316室,現在還維持着無尾猴被人抓走時的樣子?”
“是的。”
高闖的話讓孟超陷入深思。
今天早上,不,昨天半夜,紅溪溝項目的晶石倉庫發生大爆炸的消息,就已經傳回龍城了。
無論是委託無尾猴,找到艾蕾,去調查申玉麟順便打草驚蛇的那名神祕爆料人。
還是蟄伏在龍城的血盟會成員。
都有可能,在黎明到來之前,就展開行動。
所以,究竟是誰,抓走了無尾猴呢?
孟超正沉吟間。
忽然感覺室內的溫度和氣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陣勁風撲面而至。
令摩天大廈頂層的辦公室,瞬間變成了危機四伏的叢林戰場。
高闖的臉在孟超的視界中迅速放大。
放大到這張無比猙獰的面孔上,每一縷肌肉纖維的顫動,還有從毛孔中噴射出來的每一道靈焰,都能看得一清二楚的程度。
高闖精妙絕倫的演技,的確騙過了孟超。
黑市大佬老老實實,自暴自棄,有問必答的態度,讓孟超逐漸放鬆警惕。
直到此刻,當孟超的全部心思,都放在無尾猴的去向上時,這頭“巨齒鱷”,才暴露出最猙獰、最兇猛、最恐怖的真面目。
然而,面對絕對的實力差距,這樣的雕蟲小技,並沒有任何意義。
根本無需思考,僅憑神經系統的本能反應,孟超的頸椎骨微微向後彎曲21.2度,就躲過了高闖狠狠划向自己雙眼的鋒芒。
緊接着,左腳如摺疊刀般高速彈起,又似流星錘般正中高闖的小腹。
光是這一腳,就足以震碎高闖的腎臟,令他產生常人根本無法忍受的痛楚,阻遏他的下一步攻勢。
但這記“腎擊”從腳尖反饋給孟超的觸感,卻令他的眉頭微微一皺。
不對。
反饋太輕了。
高闖根本沒有全力撲向自己。
他真正的發力方向,是朝着……落地窗旁邊!
第1507章 撕裂黑夜
砰!
在孟超還沒有意識到高闖的真正目的之前,這位代號“巨齒鱷”的黑市大佬,已經狠狠撞破了貌似堅固無比的鋼化玻璃。
原來,在裝修這間位於摩天大樓最頂層,風光無限的辦公室時,高闖就精挑細選了一面落地窗,對四個角落進行了十分隱祕的破壞。
確保從外側接受衝擊時,鋼化玻璃堅不可摧,就算六管旋轉火神炮、反器材狙擊彈甚至反坦克火箭都無法轟爆。
但從內向外,只要輕輕一發力,鋼化玻璃就能被他撞個粉碎。
狂風如同怒濤,頓時席捲整間辦公室,將遍地殘骸卷得紛紛揚揚,形成一口能夠吞噬一切的大漩渦。
鋼化玻璃外面,有一節向虛空延伸的鋼樑。
高闖卓立於鋼樑末端,臉上盪漾着越來越輕鬆的笑意。
孟超開始以爲他要逃跑。
問題是,現在大街上人山人海,到處都是無比憤怒的中低階超凡者。
不遠處的半空中,也有隸屬於不同單位的裝甲飛艇,正在全速趕來。
還有各大勢力旳天境強者,分分鐘就能封鎖整片天空。
高闖已經被很多雙眼睛牢牢鎖定。
上天無路,入地無門,他根本無處可逃。
直到高闖的雙眼和臉頰越來越紅,鼻孔和耳道中都冒出道道青煙,青煙隨時都要轉化成火焰時,孟超才意識到,高闖“逃脫”質問、審判、裁決的方法。
“不!”
孟超叫道,“別這樣,你還有救,只要你願意合作,我保證,沒人動得了你,你可以活下去!”
“活下去,然後呢?”
高闖在獵獵狂風中張開雙臂,像是踩着一根掛在地獄上空的蛛絲,搖搖晃晃地保持平衡。
他微笑道,“活下去,接受無休無止的盤問、審訊和採訪,一遍又一遍告訴所有人,我是怎麼從一個怪獸戰爭期間,拯救了無數市民生命的英雄,墮落成了一個利慾薰心,囤積居奇,被所有人所不齒的敗類。
“還要被逼着捲入蔚藍聯盟和九大家族之間的鬥爭,不是淪爲你們這邊的棋子,就是變成九大家族那邊的傀儡。
“到頭來,因爲這件事情鬧得太大,就算我再積極配合,戴罪立功,少說也要坐上十年八年大牢。
“坐牢期間,肯定得不到充足的修煉資源,修爲自然一落千丈。
“等我從大牢裏放出來,沒有錢,沒有地位,沒有權勢,也沒有力量,除了滿身傷痛和悔不當初,什麼都沒有。
“比受人鄙視和恥笑更糟糕的結局是,根本沒人記得我是誰,我將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小人物,小角色,一個只能仰人鼻息的普通市民。
“這,就是你所謂的‘活下去’?”
孟超沉默。
大家都是聰明人。
自然知道,高闖說的,每一個字都是實話。
孟超有信心保住高闖的性命。
卻不可能幫高闖逃脫公正的審判。
他必須爲自己的所作所爲負責。
“普通市民,有什麼不好?”
孟超只能道,“龍城的超凡者再多,也不超過人羣比例的5%,其餘95%,都是普通市民。”
“普通市民,或許沒什麼不好,只是,品嚐過超凡力量在手,縱橫馳騁,叱吒風雲的滋味,我就再也無法忍受,將自身命呓唤o別人來決定,任人保護和擺佈的生活!”
高闖喃喃道,“或許,我早就應該死了,死在遍佈着怪獸的叢林裏,死在鋪天蓋地的獸潮下,像個真正的英雄那樣轟轟烈烈地死去。
“不,不止是我,所有超凡者都該死,死在最後一場戰爭結束之前,只有這樣,才能以完美無缺的英雄形象,接受所有人,永遠的崇拜和懷念。
“我們是一羣怪物,我們是披着人皮的怪獸,我們一頓飯可以喫掉普通人半個月的食物,我們的拳頭比反坦克炮更加強勁,我們擁有遠遠比常人更加旺盛的精力,我們甚至能讓異性在十倍的時間裏,感受到十倍的刺激。
“總之,我們可以輕而易舉決定普通人的命摺�
“這也就意味着,普通人永遠無法和我們和睦相處。
“總會有問題,總會有矛盾,總會有人心態失衡,蛻變成面目全非,連自己都感到憎惡和害怕的樣子。
“再見了,老朋友,不管你究竟是誰,都祝你能永遠保持剛剛覺醒超凡力量時的初心,而不是像我一樣,在不知不覺中,變成一頭連自己都不認識的——”
最後兩個字還沒出口,孟超已經如離弦之箭,朝高闖猛撲過去。
但高闖有資格成爲黑市大佬,無數基因藥廠的灰色利益代言人,自然有着過硬的手段。
就算他不是孟超的對手。
一心求死,卻也不是孟超可以阻止的。
在孟超如八爪魚般陡然膨脹的生命磁場,觸碰到他的指尖之前。
高闖已經輕輕一躍,從百米高空縱身跳下。
如果孟超不怕曝光,當然可以飛到半空中,將高闖撈回來。
但這沒有意義。
因爲在自由落體之前,高闖已經引爆了自身存儲的全部靈能。
他的皮膚瞬間變得晶瑩剔透,底下的血肉,彷彿統統變成了岩漿。
每一束血管和神經都清晰可見,漸漸演變成了皮膚上的道道皸裂。
高闖的七竅都噴湧出了明亮的火焰,四肢被火蛇纏繞和吞噬,彷彿兩對熊熊燃燒的翅膀,令他從“巨齒鱷”,變成了一隻巨大的蝴蝶。
不,不是蝴蝶。
而是飛蛾。
“飛蛾撲火”的飛蛾。
直到此刻,從高闖不斷噴射着烈焰,已經被燒得黑黢黢的咽喉深處,才吐出了剛纔沒說完的最後兩個字:
“……怪物。”
高闖選擇了走火入魔,人體自燃,結束了自己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