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卧牛真人
他感知到了夢境中的古夢聖女笑得愈發甜美和燦爛。
似乎還朝他微微鞠躬致意,感謝她拯救了自己的生命,更幫她保住了這片永遠寧靜祥和幸福快樂的夢境。
而她也會竭盡所能,將這片夢境分享給所有在現實生活中充滿了苦難和絕望的人們,讓人們在明天尚未降臨之前,最寒冷的黑夜裏,都能得到一點點溫暖的慰藉。
孟超長舒一口氣。
又將犀利如電的目光,投向了原母實驗室的東南角。
在那裏,崩塌的岩層深處,一個靈能強度和他不相上下的恐怖存在,正在默默孕育。
受到了他的生命磁場的刺激,這個恐怖存在,已經從沉睡中甦醒,迫不及待想要破殼而出, 令包裹周身的水晶壁障都發出了細微的“咔嚓,咔嚓”之聲。
是“胡狼”卡努斯。
不, 或許應該稱他爲“末日魔狼”卡努斯了。
當“咔嚓咔嚓”的水晶碎裂聲響成一片時, 堆積成山的崩塌岩層忽然像是被施加了一座神祕莫測的反重力場, 大大小小的石塊,全都晃晃悠悠地漂浮起來。
漂浮到距離地面三五米的半空中時, 又像是被一雙無形的巨爪狠狠擠壓,碾碎,研磨成了比沙礫更加細膩的粉塵。
隨後, 粉塵在超高速摩擦中起火,燃燒,發生小規模的爆炸。
在靈氣的催化下,炸出了一片片殷紅如血的赤焰。
赤焰恍若擁有生命般張牙舞爪, 無比狂野地跳動着。
火苗在狂亂舞動中,組成了一頭頭面目栩栩如生,細節纖毫畢現的豺狼, 直勾勾盯着這片地底廢墟中的一切生靈, 毫不掩飾,也無法掩飾他們想要征服一切,鎮壓一切, 掌控一切的野心。
如此強烈的壓迫感, 即便是獅王“毀滅號角”和虎王“狂暴之刃”都不能相提並論。
饒是冰風暴也吸收了部分原母的生命本源。
終究比孟超和狼王提前甦醒那麼長時間, 沒有長久沉浸在驚心動魄、氣勢恢宏的太古戰場裏,從血肉到神魂,都沒有經受住最高強度的千錘百煉。
她發出一半痛苦, 一半恐懼的呻吟。
若非孟超及時扶住了她,並且從掌心向她的背後,源源不斷輸入了一股溫暖而堅定的力量。
她幾乎要癱軟在地。
而被洶湧澎湃的靈能波動吸引, 從原母實驗室上方的工作面,回到實驗室裏的豹族詩人“菲爾多西”, 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朝着赤焰狼羣出現的方向,匍匐在地,攤開四肢, 將自己的腦袋完全送到了對方的爪牙之下, 表示最徹底的臣服和崇敬。
“狼王, 我的狼王大人, 您終於甦醒了!”
豹族詩人用吟誦英雄史詩般華麗而莊重的口吻,顫聲說道。
在赤焰狼羣的拱衛之下,狼王從地底緩緩懸浮到了半空中。
和孟超的精華內斂,返璞歸真不同。
同樣汲取了原母大量生命本源的狼王,卻將他的強大、凌厲、冷酷和暴虐,清清楚楚寫在臉上,寫在比神兵利器更加鋒利的爪牙之間,甚至寫在每一簇如同紅色水晶般高高翹起,劍拔弩張的狼毛上。
此刻的狼王,看上去簡直比獅王“毀滅號角”和虎王“狂暴之刃”捆綁到一起,更加充滿了註定要掌控圖蘭澤乃至整片天地的威懾力!
狼王的腦袋不動。
目光卻自然而然,以三百六十度,將整座崩塌的實驗室掃描了一圈。
最後,落到了孟超身上。
冰風暴“啊”了一聲。
儘管她並沒有遭到狼王的凝視。
但僅僅是從狼王眼角泄露出來1%的餘波,就在她的腦海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幾乎令她喪失了呼吸和心跳的能力。
在冰風暴的認知中,狼王是敵非友。
雙方不但在大角軍團全軍覆沒的那個晚上,圍繞着古夢聖女的生死,展開過針鋒相對的較量。
就連在原母實驗室裏,原母爆炸前的剎那,狼王和孟超,同樣擺出了一副玉石俱焚,同歸於盡的架勢。
而現在的“收割者”,似乎又喪失了大部分的力量。
怎麼可能,是浴火重生,氣勢暴漲十倍的狼王的對手?
冰風暴的心,不禁拎到了嗓子眼裏。
孟超卻沒有如她擔心的那樣,直接被狼王岩漿般的目光燒成灰燼。
甚至,連眼睫毛都沒抖動半下。
孟超和狼王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
瞬間就讀取到了大量,從對方周身逸散出來的信息。
掂量出了對方的實力。
“看來,我們需要聊聊。”
貌似手無縛雞之力的孟超,面對從熊熊烈焰中呼嘯而出的越來越龐大的狼羣,面不改色地淡淡道,“向對方正式介紹一下自己。”
“沒錯。”
就在冰風暴和她的父親都以爲,孟超被嚇得精神錯亂,否則,如何敢和眼前這位比“毀滅號角”和“狂暴之刃”加起來都要強大的恐怖存在這樣說話。
而下一眨眼,他就會被充斥着整座崩塌實驗室的赤焰狼羣,撕成比指甲蓋還小的碎片時。
他們不敢直視的恐怖存在,卻流露出了和周身兇焰截然不符,反而和孟超志同道合的微笑,“是該聊聊,重新認識一下彼此。”
在冰風暴和她父親目瞪口呆地注視下,孟超和狼王腳踩着虛空中並不存在的臺階,飛到了他們用了一個多月時間才挖掘出來的豎井裏。
兩人的生命磁場猶如水銀瀉地般,滲透到了豎井四周的縫隙中。
瞬間就將周圍岩層的構造,最堅硬和最脆弱的區域,岩層和上方的古代圖蘭飛船“希望號”的距離,摸得清清楚楚。
甚至在腦域深處,推演出了好幾套作業方案,並且計算出了工作量和危險係數。
儘管冰風暴和她的父親,夜以繼日地挖掘了一個多月,距離逃出生天,仍舊遙遙無期。
但以孟超和狼王此刻的實力,倘若兩人聯手,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最多三天,就能重新打通被崩塌岩層堵塞的豎井,回到聖山神廟也就是希望號的內部。
去繼承,古代圖蘭人遺留在那裏的一切。
兩人不約而同地舒了一口氣。
將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對方身上。
冰風暴和她父親挖掘出來的作業面非常狹窄、逼仄。
兩人的目光,就像是兩把燒紅的匕首,抵在對方的頸動脈和心口上。
沒有任何迴避、躲閃和遮掩的空間。
即便其中一方的實力稍稍高出對方一籌,並且搶到了先機,能將對方置於死地。
對方也能在臨死前,拼盡全力,將兩柄匕首,深深插進他的心臟、脊椎甚至大腦裏。
所以,他們只剩下兩個選擇。
要麼開諄压R心協力,一起找到通向希望的逃生之路。
要麼兩敗俱傷,同歸於盡,一起埋葬在深不見底的大地深處。
兩人同時收回目光。
暗流湧動,隨時都會崩塌的豎井,恢復了平靜和穩定。
“所以——”
狼王道,“你真是‘末日刀鋒’孟超?”
“你呢?”
孟超反問道,“我究竟該稱呼你‘胡狼’還是‘末日魔狼’?”
“我,我不知道。”
狼王臉上寫滿了困惑,“我原本非常清楚自己究竟是誰,自己想要幹什麼,並且堅信自己必將成功——身爲一名重生者,能夠預見未來的我,怎麼可能失敗呢?
“但你把我搞糊塗了。
“明明已經擁有了強橫無匹的力量,成爲了令整座聖光神殿都瑟瑟發抖的‘末日魔狼’,竟然還不能阻止,甚至加速了末日的降臨,這怎麼可能呢?”
“也就是說——”
孟超道,“直到此刻,你仍舊堅信自己是‘重生者’?”
“我能預見未來,很多在我的斑斑駁駁、支離破碎的夢境中出現過的人和事,和現實都能一一對應,我也依靠這種神祕莫測的能力,以不可思議的速度,進化和崛起,如果這不是‘重生’,又能是什麼?”
狼王眼底精芒一閃,深深凝視着孟超,“你也擁有和我一樣的能力,你也掌握了來自未來的龍城武道,你也清清楚楚看到了龍城和圖蘭澤,和生活在這兩片家園裏的千千萬萬的生靈,都被從天而降的一萬顆太陽燒成灰燼的場景。
“而且,我能嗅到你身上,源自‘末日刀鋒’的氣息。
“剛剛見到你的時候,你身上並沒有這樣的氣息。
“而我在那些恍若隔世的夢境中,又沒見過末日刀鋒摘
“所以,我不知道你究竟是誰。
“但現在,從你的每一個毛孔裏流淌出來的,用無數座屍山血海、修羅屠場浸泡出來的無邊殺氣,就算你再怎麼用人畜無害的外表來掩飾,都不可能瞞過我的感知。
“就算我已經強大到了自己都不敢相信的程度。
“和你待在一起,我的每一簇神經末梢和每一束肌肉纖維,仍舊不受思維的控制,而是在求生本能的驅使下,時刻保持最高戒備狀態。
“這種感覺,就算重活一百次,我都不會忘記。
“除了‘重生’之外,你還有什麼更加合情合理的解釋?”
第1416章 孟超的預言
“過去我也一直以爲,自己是所謂的‘重生者’——那個末日毀滅的噩夢,實在太過逼真,逼真到令人窒息,根本無法思考‘重生’的真義。”
孟超說,“但我越是竭盡所能去改變未來,就越是對‘重生’這個概念產生懷疑。
“第一,和穿越不同,重生並不僅僅是關於我一個人的事情。
“當我重生回到少年時代,整個世界也被重置,那些早就隨風而逝的亡靈全都死而復生,那些早就化作灰燼的建築,又以分毫不差的方式,重新矗立在大地之上,連一顆螺絲釘都不曾改變。
“曾經發生過的一切隨機事件,大到某項戰略決策和某場天災人禍,小到某人在某年某月某日的某次微笑,甚至某隻蝴蝶以什麼樣的頻率,扇動它的翅膀——這一切的一切,都將無比精確地重演。
“我不是說,某種遠遠凌駕於我們之上的存在,諸如‘異界神魔’之類的東西,絕對辦不到這樣的事情。
“只不過,要將整個世界都重置一遍,只保留其中極少數人的記憶,必然要消耗無法想象的,比天文數字更加龐大的能量。
“我看不出,消耗如此之多的能量,做這種事情的意義。
“第二,所謂重生和時間旅行是一個道理,無論技術上是否可行,都很難避免‘祖孫悖論’的出現——你知道‘祖孫悖論’嗎?”
“似乎聽過。”
狼王說,“我在斑斑駁駁, 支離破碎的夢境中,讀過不少來自地球的書籍——雖然地球人的身體普遍孱弱, 但你們的書籍, 實在很有意思, 有着令人欲罷不能的魔力。”
“那就好。”
孟超道,“那麼你就應該明白, 在時間旅行中,殺死幾十年前,自己尚未結婚生子的祖父, 是不可能的事情。
“一旦祖父死於結婚生子之前,就不會有父親的存在,那麼,這個盤算着通過時間旅行去殺死祖父的不肖子孫, 又該由誰生出來呢?
“同樣道理,我注意到我們所謂的‘重生’,都發生在末日毀滅, 一萬顆太陽從天而降的瞬間——或許, 正是天基軌道武器轟出的,彷彿一萬顆太陽爆炸般的龐大能量,令我們的靈魂穿越時空, 重回少年時代?
“但重生之後的我們, 卻在竭盡全力, 無所不用其極地阻止末日降臨,試圖將毀滅扼殺在襁褓之中。
“問題來了,如果沒有這‘一萬顆太陽’提供的龐大能量, 我們的靈魂又該怎麼穿越時空,回到過去呢?
“這是一個悖論,一個無解的死循環, 不是嗎?”
狼王思考了很久。
不得不承認孟超是對的。
“沒錯,我們應該都是被末日烈焰送回過去的。”
狼王道, “如果末日被我們阻止的話,我們就根本沒有出現在這裏的源動力。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我已經徹底糊塗了。”
“還有更加糊塗的。”
孟超道,“如果‘重生者理論’是真的, 那我們就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未來。
“問題是, 兩個不同未來的重生者, 怎麼可能重生到同一條時間線上?
“或者說, 當我們的腦域深處,都漂浮着一些斑斑駁駁,支離破碎的噩夢,裏面隱藏着大量‘前世記憶碎片’的時候,究竟誰看到的未來纔是真的,誰看到的未來又是假的?”
“我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