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誌異 第83章

作者:真愚老人

眼前,仍是那果凍蘑菇世界與青銅白骨兵馬俑城?

是,也不是。

顯然是因爲陶潛七日前交代兩個小傢伙,世界雖好,但細節不夠。

於是就在這七日內,小小歲與廉精兒,將這些“細節”補上了。

陶潛此時看去,兩個小世界中,赫然有了文明的痕跡。

左側那些山洞、溶洞中,誕出許多蘑菇狀、果凍狀的小人兒,以及各種如雲似霧的奇特生物,右側那些青銅白骨城中,那些兵馬俑則直接活化了過來,分工明確,井井有條開始治理城池。

若只如此,陶潛其實也可接受。

可就在某一刻,兩個小世界內同時響徹無比激昂的號角與戰鼓聲。

那些原本還在玩耍、勞作的小人兒與兵馬白骨俑全都停下,而後嘩啦啦集結成軍,在不知從哪兒跳出來的小小歲、廉精兒的指揮下,嗷嗷叫着,以那狹窄僅允一人通過的中間小道爲界,開始了戰爭般的拼殺。

儘管這畫面在陶潛看來,就像是兩個孩童各自用玩具在玩遊戲。

可真實卻是,此刻這桃源空間內,刀兵互擊之音、喊殺聲、戰馬踐踏聲等等動靜,不絕於耳。

粘稠晶瑩好似果凍般的“血肉”纏繞着青銅、生鐵與白骨,後者反過來又展露鋒芒,將那些血肉小人兒一一撕裂,殘肢斷臂匯聚着又淌成溪流,孢子又噴薄成雲……場景詭異恐怖的同時,又有一種奇特的美感。

陶潛此時,更加理解林小花所說的,若放任小小歲和廉精兒在這黑暗亂世飄蕩,兩個小傢伙又僥倖沒死,反而一步步成長,那世間絕對會誕生出兩尊極其恐怖的大妖魔來。

這桃源若有外人,也只怕會被駭得說不出話來。

出去之後,少不得要寫上一篇長長的《桃源誌異》,形容此間不可思議的景象。

正拼殺中的兩個小傢伙很快注意到了陶潛,同時一揮手,令行禁止,所有拼殺即刻消失,這些工具小人兒同時歸位,化作兩個詭異方陣,以那桃源小徑爲界,對立而望。

它們的首領則歡脫着奔來,與七日前一樣,各昂着顆腦袋,紅綠寶石眼眸放着光,等待着陶潛新一輪的評價。

陶潛認真審視、欣賞了兩個細節滿滿小世界片刻後,面上露出很明顯的讚賞之色,給兩個小傢伙各豎了個大拇指,狠狠誇獎了一通。

而後更是又耗了半日時間,也觀想出了一些玩具小人兒,一起耍了幾次。

待兩個小傢伙心滿意足後,陶潛這才提出要離了此地,只是這兩個精緻小世界卻帶不走。

孕空石雖神妙,但的確是一次性法寶。

一旦用了,不論滿不滿一月之期,只要使用者離開,此間種種必定化作泡影消散。

聽聞這些,兩個小傢伙自然都是滿心不捨。

小小歲不斷嘀咕着:“我可是太歲國主,我的子民們吶,哇……”

廉精兒那寶石眼閃着紅光,也重複道:“血肉之軀必有弱點……推測吾國三千六百九十四次後可勝太歲國……意外因素介入……此次推演作廢……”

……

片刻後,仍是那山溪桃林之上。

陶潛牽着小小歲與廉精兒,看着虛空中一個幻彩氣泡“啵”的碎裂,光屑飛舞中,內裏詭異不可思議的場景也自消散。

“雖還有足足二十日的使用期,若是其他時候,再潛修大半月也沒什麼。”

“可怕就怕,那勞什子湯顯宗、秦無相、季羨仙幾方勢力火拼後,將這南粵變作是地上妖魔國度。”

“屆時我若再出來,連跑都無處跑去。”

“趁着還有時間,先離了這兇險地界吧。”

這幾道念頭閃過,陶潛牽着兩個小傢伙便要施放小先天元嬰遁法離去。

只是方位,既不是那羣山之間,也不是尋仙縣,或是省城方位,而是另一個較爲偏僻的方向。

陶潛的打算是先往東方走,繞到南粵隔壁的大省,再循着路線,一路往長生天朝那浩瀚無垠的蓬萊海去。

晉煉氣境時體內生出的感應,便指引着陶潛往海上去尋那靈寶宗山門。

這麼想來,倒是很有種尋仙問道的感覺了。

可這感覺剛生出來,不等陶潛駕起遁光,倏然間,僅隔着一個矮山頭。

陶潛三人猛地聽到“噼裏啪啦”、“轟隆隆”一陣混雜着槍炮轟鳴動靜傳來,隨後就見到不遠處的山徑官道之上,大量難民哭喊着、狂奔着出現。

他們似是正在逃難,大包小包,拖家帶口,且除了普通平民外,還混入了許多富戶,因此便見到大半人以雙腳行走,或是拖着板車,黃包車之類,但還有些人竟是騎着自行車,或是開着小汽車也在逃難避禍中。

這場面,又是將陶潛拖回到凡俗世界那複雜氛圍中。

直至後方那熟悉的槍炮聲再度轟鳴起來,且這次還夾雜着大量妖魔嘶吼,以及那肉眼可見騰起,幾乎將半座山頭都遮掩了去的妖氛魔氣。

妖魔氣息中,一道猖狂大笑隨之傳來:“汝等掙扎又有何用,本大王已得妖神法令,這文定縣日後就是我的地上妖國所在,本大王修行百十載,當個小小國主,喫些鮮嫩人肉怎麼了,誰讓你們人族沒了那祖神禁法,長生結界呢,哈哈哈……。”

第93章 赤日之威,妖神冊封

火槍與炮的轟鳴,欲做國主的妖魔,逃難平民,這些景象組合在一起,很難讓陶潛不關注。

但陶潛也不打算冒冒然就現身闖入那戰場,萬一這就是我的劫數,沒觀察清楚狀況就闖入,恰巧就應了災難,豈不是冤枉死了……陶潛這般想着,便牽着小小歲、廉精兒,體內仙靈之氣一咿D,身形立刻迎風而起,溯山溪而上,隨着罡風雲氣落到了這座不知曉名字的高山之巔。

正好藉着些許遮掩,看向那逃難避禍隊伍的末端,那正在交戰的雙方。

一方,赫然是一羣妖魔術士,爲首的乃是一頭看起來似由人類異化成的妖魔。

其完全被一大團惡臭熏天的黑紅妖氣託着,隱約可見上半身爲一妖媚男人,面目消瘦,還嵌着鱗片,有魚腮,肋下鏤空,只有一副慘白骨甲護着那嘭嘭跳動的暗紅心臟,下半身卻又是長達十米的蛟身。

只是不知因了功法還是修行出了岔子,滿是腐爛痕跡,甚至有大量蛆蟲不時迸射出來,好似下卵似的,弄得沿途蛆蟲遍地,污染了不知多少土地。

而這蛟妖的屬下,都是些不入流的邪修術士,與異化妖魔,其中的主力,乃是一百多個披着詭異麻布,滿臉血污,獠牙外露,手持魔兵,眼冒兇光的術士妖兵。

在陶潛眼中隨意可殺,但它們的對手,卻犯難了。

另一方出乎意料的不是修士,也不是鎮妖軍,看上去倒像是本地的團練兵,連制式軍服也無一套,卻不知從何處搞來了火槍與火炮,而且看熟悉程度,顯然平日裏操練了許多次。

爲首的雖然是個中年大漢,不過陶潛打眼看去,卻看出真正操控這支數百士兵的,是那中年人身側站着的一個灰頭土臉的英武青年。

罕見穿着改良式軍裝,還是寸頭,不管是槍還是炮,用起來都很順手。

只可惜,槍炮威能雖是不俗,但根本奈何不了那些被“蛟妖”以祕法煉製出來的術士。

陶潛目力非凡,自然看得出來,那一層層麻布下,根本就是類似殭屍的軀體,任由你火槍火炮“嘭嘭嘭”的擊打,打爛了皮毛血肉又如何?

它們本就是個死物,軀體破爛就破爛吧,又是爬起來衝鋒。

不過這團練兵倒也不是什麼倚仗都無,那英武青年與幾個屬下,共同使用着的一門火炮,看上去極爲精巧,上面更是刻滿了諸多異域符文,且正在散發着光芒,隱隱釋放出一種威脅氣息。

似乎正是這火炮,使得那蛟妖沒有直接衝上來。

那青年看了眼自己身後,文定縣的百姓們仍在奔逃。

可都是拖家帶口的,如何逃得快?

便見那熙熙攘攘的一條長龍,沿着那山徑官道,試圖往隔壁的縣城逃去,速度之慢莫說與那蛟妖比,也根本無法和那羣殭屍術士相提並論。

倒是那幾個有小汽車的富戶,吭哧吭哧一溜就沒影了。

他咬了咬牙,忽而朗聲對着那蛟妖道:“你這妖魔究竟想如何,文定縣我們已經讓給你了,你要做國主也好,縣長也罷,去做就是了,爲什麼一定要將我們趕盡殺絕?”

他不說話還好,一說蛟妖立刻尖着嗓子大笑起來。

他縮在那腥臭妖雲中,探出個披頭散髮的人頭,尖聲道:“哈哈哈……趕盡殺絕?小哥兒莫要誤會了,本大王怎捨得呢,百十載修行也不是白白浪費的,本大王可是看過不少書,知曉子民的重要性。”

“若將你們都殺了,我還怎麼做文定國主,你們可都是我的子民啊,快些給我回去吧。”

“放寬心,本大王胃口也不大,只年節大祝,良辰吉日,才偶爾喫些新鮮的,屆時本大王會很公平的採取抽籤制,不論是富戶還是平民,一視同仁。”

“小哥兒我看你一表人才,不若服了本大王,賜你個文定國宰相之位,如何啊?”

這番話吐出,卻是讓正在與傀儡身溝通,探聽最新消息的陶潛也不由側目。

好傢伙,這哪裏來的妖魔?

如此坦找簿土T了,還知曉可持續發展的至理名言。

要知道旁的妖魔見這麼多鮮嫩可口的人類,早就安耐不住上前這一口那一口,先喫個飽足再說。

這蛟妖,卻已經想着這些人都是他的子民,得省着點喫,別一次性喫光,自家就剩個光桿國主了。

陶潛是驚訝,而那團練兵領袖卻被激怒,又見這蛟妖頭顱離得如此之近,認定機不可失,立時便上前一步,示意屬下點燃引線,自己則擋在蛟妖視角。

“你做夢!”

怒吼一句,吸引蛟妖視線後,再默數兩個呼吸後,猛地讓身開來。

隨後便見那火炮中一團極端熾烈,宛若是赤日般的光芒爆發,伴隨着“轟”的一聲巨響。

肉眼可見的,一道斜着激發,粗若磨盤般的光柱,直接將那團妖雲連同裏面的蛟妖撞了個粉碎。

火光在天穹爆發,漫天煙塵雲屑簌簌落下。

“打中了,太好了,西學會的前輩沒有騙我,這【赤日一號】的威能足夠將那些個所謂的仙人都轟下來,何況是一頭腥臭莫名的蛟妖。”

“爹,我們可以不用離家遠行了,日後這文定縣的安危便由我張振武來……”

“嘭”

英武青年話未說完,忽然他們腳下地面猛地翻湧,一頭巨物破土而出,撞飛那些個團練鄉兵,一張妖媚、瘦削的臉拖拽着長長蛟軀鑽出,那嘴猛地裂開到極致,粘稠惡臭且有着腐蝕性劇毒的涎水流淌下來。

在所有人驚駭莫名目光注視之下,這蛟妖竟是一口將那來自西方,喚作“赤日一號”的法器叼了起來。

咕咚一聲,還在冒煙的火炮便消失在了蛟妖腹中。

他高昂着軀體,頂着烈陽,咧嘴狂笑,俯瞰着失去抵抗力的團練鄉兵們,嘶啞着聲音道:

“小哥兒太狂妄了,你這異域法器威能尚可,但你這使用者卻眼力不行,連那般粗湹幕孟蠖伎床淮!�

“是不是以爲我這種妖魔之屬,空有力量,卻愚蠢得連個小小陷阱都看不出來?”

“行了,鬧也鬧過了,跑也跑過了,我的子民們,隨本大王回去吧。”

“若是不從,本大王可是現在就要開葷了哦……”

說罷,這蛟妖猛地一拍尾巴,卻見大量蛆蟲灑落,並轉眼就化作數萬只怪模怪樣,足有嬰兒拳大的蒼蠅,在爆炸似的嗡嗡聲響中,化作一股蒼蠅風暴,直接將所有逃難的平民都堵在了原地。

那些個仗着有小汽車逃遠了的富戶就倒黴了,直接被這些蒼蠅吞喫乾淨。

風暴中,慟哭聲不絕於耳,文定縣這些百姓們彷彿都看到未來的悲慘生活。

他們作爲人族,將必須奉一頭妖魔爲國主,每逢佳節,良辰吉日,還得奉上新鮮人做祭品給他喫。

在數月前,誰能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縱然是黑暗亂世,也不該是這等情形啊。

同樣窺見了恐怖未來,那喚作“張振武”的團練兵領袖癱軟在地,喃喃道:“完了,全都完了。”

就在這般愁雲慘淡之時,不遠處一座山上。

牽着小小歲、廉精兒的陶潛,剛好藉助傀儡身的便利,探聽清楚了他閉關潛修這十日來,南粵境內爆發的諸多變故,以及南粵全境如今的情形。

匪夷所思?

不,比這嚴重太多了。

縱然在閉關前,因爲那“洪幼虎”的關係,陶潛隱隱窺見了湯顯宗、季羨仙、秦無相等野心家的計劃,知曉南粵將遭遇鉅變。

可如今真正知道,還是驚訝不已。

南粵!

長生天朝這一人口卸嗟哪戏酱笫。瑤缀跻咽菑貜氐椎椎臏S陷在了妖魔之手。

而這一切開端,始於妖神軍在南粵境內的統領大將湯顯宗。

這廝,做出了一個極其不要臉,又瘋狂的決策。

明明南粵還未曾被妖神軍佔據,但他卻提前將一份份蓋了妖神印璽的“冊封詔書”,送到了周遭區域內,那些暫時還未出來搗亂的一頭頭大大小小妖魔手中。

也就是說,南粵被這廝提前分封出去了。

大妖魔可得一市數縣,或是乾脆十幾個縣,一些小妖魔則得一縣之地,或是幾個繁華城鎮。

正是因爲這個計策,這些原本還在猶豫要去哪個省的大小妖魔,一股腦湧入南粵。

黑暗亂世?

不,此時的南粵,幾乎與地上妖魔國度沒什麼區別了。

處處都是妖氛魔氣,有些個狂妄大妖,佔了市縣後直接就在原地佈下魔陣,嚴禁陌生妖魔,或是修士經過。

豔屍菩薩作爲湯顯宗的合作者,同時也是南粵境內,如今風頭最強的妖魔。

被冊封的領土自是大得出奇,尋仙縣、文定縣等等,都在其中。

爲了方便管理,也爲了給予甜頭唤j屬下,豔屍菩薩也在那鐵佛寺內進行了一次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