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誌異 第726章

作者:真愚老人

顯然整個大淵一切的源頭,如今就在他面前。

越往深處去,越希罕。

哪怕是先前無比珍貴難求的“先天陰炁”、“太上道炁”、“混沌魔炁”等等,此刻於他而言,唾手可得。

但陶潛並未有任何動作。

沉入源海時,他心頭便生出明悟:此次入道魘,乃是最後一回,有大機緣,亦有大風險,一旦輕舉妄動,難逃身死道消結局。

雖說不能做什麼,但不妨礙他以心魂感悟所經歷、所觀瞧的一切。

這裏面隨意一物可是都蘊着至理,可悟妙法。

本就有諸多傳說,大淵中許多先天、後天神魔,實際上就是意外得了源海深處的一些“先天靈物”,這才得道的。

而陶潛此時分明就是沉入了靈物海洋之中,雖說只是心魂,但已是無法想象的潑天機緣。

每過一息!

他的道行便要暴漲許多。

“魔子身走的【熔鍊萬法】一道,但在搜神界熔鍊的都是轉了不知多少道的法門,完全無法與我此時所得相提並論。”

“待我回歸,若將這些頓悟分享給他,至少可省去其萬年苦修,若體內法力足夠,他甚至可直接開始衝擊劫仙境。”

“還未觸及根本,就已有這些收穫,我這異魂之來頭……?”

陶潛心頭,無悲無喜,騰起這些念頭。

隨着他心魂不斷沉入源海未知之地,陶潛魂中不斷有一種熟悉感在加重。

他本就靈慧,眨眼明悟許多:

【我那全大淵獨一份兇險的道魘劫數,的確與我異魂有關。】

【我這異魂,又與源海深處未知存在有關聯,更與我轉世於大淵的祕密有關。】

【靈寶天尊祂老人家只怕也曉得我的特殊,是以才那般厚待於我。】

【我的道途,怕也要落在這上面……】

當這一道道心念浮現時,過往修行時一些疑惑,紛紛迎刃而解。

還殘存的那些,則很快也開始出現解開徵兆。

也不知他的心魂“沉”至源海何處,下方驟然變得凝實了一些,仿若一下子從汪洋踏足了陸地,或者說是沼澤一般的地界。

但這一刻,陶潛知曉不是。

且心頭,赫然出現了前所未有的危機預兆,極其恐怖、驚悚的答案直接浮現出來,差點將其心魂駭得崩解,迴歸法身軀殼去。

“下方的確是實物,且是無垠無盡的實物。”

“但不是什麼‘陸地沼澤’,是無窮盡的污穢源炁凝聚而成的至兇之物。”

“已不再炁,更不會被任何生靈吸收煉化。”

“反過來,只要是生靈觸及,剎那便會被吞噬,融入其中。”

“此地喚作……?”

似乎是因爲脫離了軀殼,也或者是異魂越來越接近源頭,越接近祕密之地。

哪怕陶潛還未觸及,但心生疑惑時,仍舊有志述迸發了出來,儘管只有一兩道,也已足夠。

【即將觸及“源沼”……此乃源海無盡源炁與無窮生靈所孕污穢攪拌而成的至兇之地,凡大淵生靈,落入其中必死無疑,源沼亦是大淵內一切孽神誕生之地,且孽神誕生後若不能及時脫離,鑽入大淵,也將被吞噬。】

【觸之必死,無法豁免。】

……

雖說只是兩道志述,但已足夠陶潛心魂震驚。

又一樁天大的祕辛!

陶潛毫不懷疑,以他堂堂靈寶宗嫡傳,簡直祕魔宗主,兼未來佛子的身份,在這之前都不曉得【源沼】的存在,顯然此地在猩裰幸彩翘齑蟮z密。

說不得,唯有那些先天神魔之間曉得。

驚駭歸驚駭,但陶潛卻不願就此離去,迴歸軀殼。

這一遭他必破道魘,證悟道化,更極有可能曉得己身異魂所蘊含的大祕密,如何肯輕易善罷甘休?

不過這源沼阻路,他區區一道孤魂,又能如何?

從志述可知,哪怕是先天神魔陷入了源沼,也照樣是必死無疑。

他的異魂雖很是神異,但只要沾了下方一丁點污濁沼泥,當場就要暴斃。

就在陶潛爲難時,忽然心魂內有靈光閃爍。

恍惚中,一副無比龐大,無比熟悉但瞧來又很是模糊的“地圖”浮現出來。

那地圖看着好似一幅可無窮延伸的樹狀圖,有着數不盡的隱祕路徑,可穿過同樣無垠的源沼,去往更深處。

那裏,對陶潛的異魂有着無法想象的吸引力。

當這地圖浮現,陶潛心魂猛地一顫,不由自主道:

“這地圖……我走過?”

“那地圖終點,便是我的來處?”

當這兩道念頭浮現時,陶潛魂魄已是不由自主循着地圖上最近的一條隱祕路徑,鑽了進去。

隨後,陶潛見到了匪夷所思的一切:

屍骸!

彷彿無有盡頭的虛空祕徑之上,竟是隨處可見各種強大生靈乃至於“神魔”級別的屍骸。

這裏似乎根本不受“歲月之力”的侵蝕,所有的屍骸都保持着最後一刻的模樣。

祂們中有許多,似乎也想着爲後來者留下訊息,各施手段留下了祕辛。

是以當陶潛去觀瞧時,腦海中有的諸多疑惑再次得了解。

祂們因何而死,爲何而來,根腳爲何,盡數暴露在陶潛面前。

只一瞧,陶潛心魂便被充斥塞滿:

“這裏有古往今來無數強大修行者以及神魔,祂們既爲了求道溯源而來,也爲了拯救大淵而來。”

“大淵初始並不污穢,修行也無需那般大代價,有諸多先天神魔孕育於源海深處的【先天源池】之中,如先天道炁三尊神、混沌魔祖、無相虛妖,媧皇……等等。”

“此後某年,源池生變,將所有先天神魔拋出並關閉,後漸漸生出無窮污穢,凝聚成至兇源沼,自此再無神魔可迴歸源池。”

“更致命的是,自源池關閉開始,修行者便再不純潔,不論修行何種道路,都要付出慘重代價,身魂皆污,縱是先天道炁三神,亦在三個紀元後,各自生出了一尊孽神分身……。”

“無盡歲月以來,行扌姓呓栽噲D從源沼中尋得安全路徑,再入源池。”

“一可知悉爲何大淵生污,源池爲何關閉,可有解救之法?”

“二是傳聞誰能再入源池,就可超脫得道,越過【混沌之境】,成爲大淵之主,萬炁之主。”

……

毫不誇張,陶潛心魂徹底陷入呆滯。

難以想象的轟鳴,正在響徹。

一時片刻他好似根本無法消化所瞧見的這些祕辛。

每一道拿出去,都可在大淵深處掀起巨大波瀾。

“原來大淵源海並非一開始就這般污穢混亂?”

“原來修行事,並不一定要付出這般慘重代價?”

“原來靈寶天尊祂老人家也生了污穢,不得不斬出一尊喚作【靈寶萬邪誅仙天尊】的孽神分身來。”

“適才我心魂深處浮現出那瞧不見盡頭,瞧不見祕徑數量的樹狀神圖,是這麼多紀元以來,無數修行者硬生生闖出來的?”

“而我那般熟悉,是因爲我的異魂也走過一遭?”

陶潛不止接受祕辛,他也下意識的在思量。

同時,他的心魂不由自主就循着埋藏於魂魄深處的記憶,往路徑深處飄蕩而去。

這一路飄蕩過來,都無任何兇險加身,他原以爲這路徑上所有的探險者都已變作屍骸。

可當他不知不覺飄蕩到深處時,前方?哦不,應該說是整個“源沼路徑”,突兀之間生出躁動。

隨後陶潛的心魂,瞧見了令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孽神?

求道者?

救世者?

陶潛此時也不知該如何形容前方,以及其他路徑上,驟然出現並回頭向他瞧來的大量強大生靈。

緣由?

這一路飄蕩來陶潛便知曉了,但凡是進入“源沼”這些祕徑進行探索,甚至是挖路的存在,不管原先是仙,是魔,是佛,還是神,都無關緊要,只要進入了源沼都會漸漸的墮落,異化。

這裏畢竟是真正的污穢匯聚之地,諸如【苦界】、【穢界】之類的世界落入源沼,也不過就是一些氣泡罷了。

在這等地界待久了,能不死就已經是天大本事,絕無可能還保持着潔淨、完整的身軀。

陶潛畢竟是晚輩,相對於那些動輒十萬年、百萬年的修行者,以及壽元恐怖的神魔,他見識實在不夠。

是以映入他魂魄中的大量恐怖生靈,他幾乎全不認識。

匆匆一瞥,竟只識得一尊。

也正是這一尊前輩,這一位得道不知多少年的神魔,祂如今的模樣,讓陶潛徹底知悉了“源沼”的可怕。

祂如今瞧着乃是一團污穢不堪的爛肉,其形既好似大魚,又好似飛鳥,二者合一,又似傳說中的遠古異獸鯤。

偏生那污穢不堪的血肉之軀上,又披着破爛道袍。

且即便到了這等地步,當陶潛去觀瞧祂時,依舊感受到了一種無比特別的“道炁”,逍遙自在,超脫天地,無法遏制。

似正是因了這神奇感應,下一刻又有志述生出:

【因見得遠古劫仙“莊周道人”,得授《逍遙遊經》全冊……此爲遠古時便已得道的劫仙,更是虛魚子之師,爲求道而來,困於源沼之中。】

【源沼之穢雖污了此仙法體,卻奈何不得其心魂,其仍未迷失。】

……

當這志述迸發出來時,陶潛心頭驚駭已無法言喻。

他能瞧見祂們,祂們自然也能瞧見陶潛。

幾乎是在同一時刻,源沼暴動。

那些他識不得,但一瞧就凶煞、癲狂且污穢的孽神們,似乎對他生出了極其濃厚的興趣,伴隨着大量意義不明,但蘊含着無窮污染的神魔穢音洶湧徽诌^來,孽神們竟不再前行,不再互相爭鬥,集體朝着他撲過來。

祂們一起動作形成的風暴,對於陶潛的魂魄而言無比致命。

剎那,他便遭凍僵。

恍惚間,他已經預見到了自己的“下場”。

他這無比特殊的異魂,將被這些孽神所分食,入口後,哪怕只是一絲一縷,也可令得這些孽神漸漸恢復到本來面目。

但這只是治標不治本,未多時祂們便再次沉淪於源沼之中,肆意遊蕩。

“我異魂所擁有的【豁免代價】之力,莫非便是源於此……”

在眼看着要殞命的最後一刻,陶潛頗爲奇異的並未歇斯底里的掙扎,而是又頓悟了一道祕辛。

而後,他異魂之中,倏忽沒有任何來由的又冒出一道志述:

“因在魘夢,不該身殞。”

彷彿是某種言出法隨,意生必成的偉力。

當這志述誕生瞬息,那數不盡的強大孽物之中,忽然發生內訌。

正是以先前陶潛認真觀瞧的遠古劫仙“莊周道祖”爲首,大量雖法身已然污穢,靈智有些癲狂,但執念仍存,善念仍在的求道者、救世者突兀爆發,轉身堵在各個祕徑處,反身與那些癲狂孽神撕咬在一起。

一時間,本就“咕咕”作響的源沼,更是彷彿要被煮沸了一般。

哪怕是陶潛也不知曉,因源沼的暴動,整個大淵源海也發生了鉅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