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誌異 第166章

作者:真愚老人

“不過這人胎島,還有那能孕育生靈的人胎又是何物?”

陶潛腦海,疑竇叢生。

默默捏好絕仙令,備好玉淨瓶,佛禽舍利也隨時可動用。

將那侏儒奴屍體往下方一丟,隨後陶潛便見到很是瘮人,但細細想來又很合理的景象:

恐懼而死侏儒奴屍體墜地,其餘侏儒奴立刻圍攏上去,完全不在意那滿身的屎尿,更不介意是自己的同族,一雙雙爪子伸出,一雙雙眼眸內更齊齊冒出慘綠光芒來,伴隨着窸窸窣窣的啃噬聲。

幾乎沒幾秒,那侏儒就被啃噬一空。

陶潛眉頭皺起,愈加戒備,繼續往深處探索。

未過多久,陶潛祥雲出現在第二座小島上空,同樣驚動了島上的“人”。

這回,陶潛先行瞧了個細緻。

這島上的人種,比侏儒奴稍高些,但它們所有個體都是殘缺的,有些無眼,有些無鼻,有些無手,又有些無腿……只有當它們三三兩兩的聚合時,才能共同發揮出一個正常人族該有的力量。

它們的食物同樣不怎麼好,看起來也都是腐爛物,只是較爲完整些,像是先一大堆腐爛物中挑出了未消化的“食物殘渣”。

這些殘人發覺祥雲上的陶潛後,同樣先露出兇殘的,想要吞喫他的慾望。

繼而收斂,跪伏下來,山呼海嘯:

“恭迎上仙!恭迎上仙!”

“吾等爲殘奴,身魂皆殘,無法接待上仙。”

“請上仙往內島去,海人老爺們必會好好伺候上仙。”

陶潛第二次聽到這唯有經過訓練才能發出的整齊話語,已是見怪不怪。

皺着眉,也不回應。

而是隨手又捉來一頭沒有眼睛的殘奴,並指點去,只有細微差別的志述又生出。

這些殘奴的註釋,同樣是無用。

這般詭異景象,倒是讓陶潛來了興趣。

跺了跺腳,祥雲頓時加速。

很快,陶潛快速掠過一個個外圍小島,途中遇上多種“異人”,沒有任何重複。

短短半炷香時間,所見所聞之怪異,之離奇,讓陶潛可謂是大大漲了見識。

腦海中,飛快有了總結:

“此島喚作【人胎島】,以內島爲核心,環繞着許許多多,僅能容得下百人的小島。”

“而這些小島上,幾乎都有着異人存在。”

“從最初的侏儒奴、殘奴開始,之後又遇勞奴、角奴、羽奴等等異類生靈。”

“這些詭異,從最初的食用腐爛物,注視評價爲無用開始,到後面漸漸變得正常,甚至變得文明起來。”

“如那羽奴,赫然是一羣擁有翅膀的原始人類模樣,見我出現後同樣喚作上仙,還取來一些瓜果招待。”

“唯一的共同點:這些異人都讓我往內島去,說海人老爺會招待我。”

當這些念頭落定時,陶潛赫然已踏足所謂內島。

此島,呈扁卵圓形。

島上鬱郁蒼蒼,讓陶潛無比驚訝的是,上面竟然存在着較爲原始的城池、神殿等建築。

主人家似早知曉有上仙要來,便聽一陣很是原始、荒蠻的音樂傳來。

隨後,一支盛裝出行的歡迎隊伍遙遙走來。

這隊伍中,共有三種“人”。

一是長人,或者說巨人,身高皆達數丈,眸如銅鈴,兇光掩着,鉤爪鋸牙,渾身硬毛,它們敲打着獸皮鼓,吹着骨螺,大踏步迎來。

二是美人,它們稍微小一些,但同樣達兩丈多,或是三丈高,軀體豐腴,又不乏精壯,在關鍵的三個點處,只以巨型樹葉遮掩着,長髮披散,顯露出一張張美豔,且充滿着母性光輝的臉來。

見得這二種異人,陶潛也是恍惚剎那。

心中暗忖道:“傳言在遠古時期,山海蠻荒,我這般的人族只是無數種‘人’的一種,且是較爲弱小的一種,我還曾遺憾未能見到那種盛景,沒想到在這絕仙羣島補上了?”

陶潛騰起這念頭的同時,也知曉自己爲何始終感覺不到危機。

緣由,很簡單。

莫看這些巨人、長人,有着龐大身軀。

可陶潛感知不到什麼強大的超凡異力,這些異人,說不得都禁不住陶潛一記落雷術。

不過就算是如此,陶潛心底仍舊保持着警惕。

目光立刻鎖定隊伍中,第三種人。

這異人最小,雖看來很是肥碩,但只比尋常人族寬大些。

它們端坐在長人抬着的車輦之上,生得白白胖胖,一雙大腿尤其粗壯,掛滿贅肉,有四隻手臂。

因胸前兩坨白肉又大又肥,實讓人難分雌雄。

不過有一點可確定,它們並無腦袋。

竟是以乳爲目,以臍爲口。

此刻,它們正用那白肉頂端之眼,用極其恭敬、崇拜的目光瞧着陶潛。

這隊伍剛接近過來,熟悉的山呼海嘯又是響起。

只是這次,臺詞換了些。

“恭迎上仙降臨聖胎島!”

“我等算過時辰,近日會有靈寶上仙前來,是以提前便開始等待。”

“如今,果然如願矣。”

“請上仙隨我等來,我們這些異人仰賴於上仙宗門庇護,無以爲報。”

“只好每隔一段時間準備些貢品,待上仙前來便獻上。”

“還請上仙莫要嫌棄,也莫推辭。”

陶潛倒是不怎麼在意所謂的貢品,他看着那爲首的無頭肉人,直接開口詢問。

“哦,你就是它們所說的海人老爺?”

“怎麼,你們在這裏接待過很多位上仙麼?”

“回上仙,我等確被稱作是海人,世代居於聖胎島,迎接過不少上仙。”

“此已是聖胎島上的規矩,我等得靈寶庇護,自該有所回報。”

“我等也知曉似上仙這等靈寶真修,最喜愛一些異物法寶,或是書冊功法之類,是以平素時我們會盡力在海域中,或是其他無禁島嶼上搜羅。”

“說來也是巧,此次我等準備的貢品應是有史以來最豐富的一次,其中甚至有幾柄仙劍,很是鋒銳,可開山斬海,正好都可拿來獻給上仙。”

“貢品就在我等平素所居,那聖胎山內宮殿中。”

“上仙隨我等來便是。”

吐出最後一句時,這無頭肉人,轉身指了指遠處,一座很是圓潤、古怪的大山。

隱約可見那整座山都被掏空,內裏此刻寶光湧動,好不誘人。

加上無頭肉人這番應答,又算是給出了合理解釋。

對於一支常年隱匿,與世隔絕的異人而言,簡直是超常發揮。

原本陶潛的想法,是照例探手捉來一隻無頭肉人,直接探查隱祕。

可此刻,當陶潛見到那大山後,腦海中轟鳴響徹的悸動感,讓他不由改了主意。

甚至都不需要他那異樣魂靈的預警。

陶潛認真看過幾眼,以他此時眼力也可輕易瞧出。

那座聖胎山!

分明就是一件異寶。

雖有一絲神物自晦帶來的遮掩,但內裏極其旺盛的精粹源氣,以及那幾乎要遮掩不住的沖霄寶光,無一不在證明着那山就是一件重寶。

陶潛沒有第一時間輕舉妄動,而是笑着點點頭,那模樣好似真的因爲貢品而心動。

駕着祥雲,跟隨着這支隊伍往那聖胎山去。

途中經過那些城池、神殿,陶潛也瞧了瞧,果然裏面也生活着各種異人。

各有分工,井井有條。

但同時,階級也異常分明。

尤其當無頭肉人們經過時,所有異人都嘩啦啦跪伏下來。

陶潛看過諸多細節後,心底念頭湧動,明面上毫無異色。

很快,隊伍來到山前。

前方山腹大空,赫然有諸多宮殿存在,並不奢華,只在原始野蠻中加了些精巧設計,倒也非常符合這個有大量異人混居的國度風格。

異人們依次進入山腹,卻沒留意到後方的陶潛。

不經意間,將手掌覆在了山壁之上。

就是在這一瞬,陶潛腦海中始終轟鳴着的悸動感,此刻落在實處。

讓陶潛也不由瞪大眼眸的志述,倏然迸發出來。

只看得兩眼,陶潛便忽然開口道:

“慢來!”

這二字,讓已入山腹內的無頭肉人們急匆匆又返回。

爲首的那一頭,雖無臉,但明顯肚皮都皺在一塊了。

它正欲說什麼,陶潛先笑着開口道:

“我自小有一怪癖,逢洞不入。”

“你這聖胎山腹雖是廣闊巨大,但眼前分明就是一山洞,我卻不願入,也不能入。”

“你等若招囊I上貢品,不若將那些物事都擡出來給我吧。”

聽到這話,無頭肉人們顯然都摸不着頭腦,各自怔了怔。

隨後就見它們湊在一起,嘀嘀咕咕一陣後。

爲首的那頭又走出,四隻手拱了拱,道:“上仙既有此吩咐,我等自當遵從。”

說罷,這所謂海人就着那些長人迴轉山腹,開始一件一件,往外拿寶貝。

有些小如珍珠,有些大如磨盤。

有礦石,有異物,亦有蒙塵法寶之類,還有些承載着功法的靈貝石葉之類。

未過多久,堆成一座小山般,倒是的確如那肉人所說,貢品極多極多。

可陶潛在瞧過後,竟故意露出很失望之色道:

“都是些什麼破銅爛鐵,也好意思拿到我面前。”

“可還有旁的物事,取來與我。”

這話一出,頓時所有異人都是露出愁苦之色,嘩啦啦跪倒一片。

爲首的肉人渾身白肉都在震顫,哭喊道:

“還請上仙見諒,這些物事已是我等異人數十年積累所得,再無旁的寶物了啊。”

“上仙也知此島貧瘠,我等拼盡全力也只能湊出這些來,絕無藏私。”

“上仙若是不信可自行搜尋,這島上任一物上仙若看中了都可取走,我等絕無怨言,只求上仙莫要惱怒,莫要降罪於我等。”

這肉人雖沒有頭顱,但哭起來也真是讓人感同身受。

豆大的淚珠,順着乳上之眼,嘩啦啦淌下來。

而陶潛,似乎就在等着它那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