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生誌異 第142章

作者:真愚老人

輕觸即離,陶潛很快證實這母鮫所言皆是真的,心底立時暗自盤算道:這支鮫人族,非但可供給諸多寶物,平素也有大用,倒是可收得,是一樁不錯的買賣。不過先不忙答應,我且先往那經殿去上一趟,確認那《泉先水母異訣》是否存在,以我如今權限是否可取來?

念頭一定,陶潛便對面前母鮫道:

“我那謝師姐身死道消,與你族之交易自然也無從談起。”

“不過你等遭遇也的確可憐,不若這樣,過了幾息便要天明,屆時我將去靈寶經殿一趟,若我可取來《泉先水母異訣》,那便由我代替謝師姐,全了這一樁契約交易,日後你族隨我修行便是。”

“若我取不來,你等繼續居留此處也可,欲離了蓬萊海迴歸鮫人島也可,由得你們選,如何?”

陶潛話音落下,立刻便見這母鮫再度喜極而泣,不斷點頭。

若非遭靈寶根鬚捆縛,只怕她已是撲將上來,按照鮫人族的禮儀,抱着陶潛便是一頓狂親狂舔。

陶潛看出她眸中狂熱,不由後退一步,略帶警告道:“且先帶着你族人離去吧。”

說罷,靈寶根鬚放開。

這鮫女重得自由,立時扭頭,對着一羣鮫人囇Y咕嚕一頓言語。

下一息,就見鮫人們一邊唱着歡快歌謠,一邊撲通撲通往海底跳躍。

爲首鮫女也是一步三回頭,最後依依不捨的躍入海中。

說來也是巧,鮫女入海時,蓬萊海也自天明。

一縷晨曦灑來,再加上崖下那滿坑滿谷的鮫人珠,直映照的這臨海崖閣美輪美奐,又是與仙境一般了。

陶潛看了眼,不由也露出笑意。

揮揮手,讓山九領着小小歲、廉精兒撒歡兒去撿拾寶珠。

鍾豆豆這晶妖少女,則被他單獨喚來問詢。

他得這偌大仙島,要收服打理,也是一樁麻煩事。

好在自家師尊將“晶妖一族”的支使權給了他,此族的廝殺征伐之力,卻是比鮫人族強太多。

按照來時,鍾豆豆與他吹噓的那些來看。

晶妖族水火不侵,刀劍難傷,且完全無懼諸如雷法、毒煙等等異力神通。

加之不知疲倦,兼具諸多殺伐之力,可謂是好用之極。

若能多喚來一些,陶潛自覺要收服這島也不算多難。

可很快,陶潛便聽得不妙回應。

就在這主殿內,鍾豆豆這女孩兒,滿臉扭捏道:

“小老爺,您要召姐妹們來征伐這島上的荒蠻妖物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等晶妖族,無法食氣修法,平素待在星膜祕境中還好,若在外活動,便需要靠吞喫靈珠靈石、玉髓琉璃等非凡異物來維持戰力。”

“您若要一鼓作氣收了此島,恐怕非得召來大半姐妹方可,小老爺怕是……怕是負擔不起姐妹們的喫食。”

鍾豆豆這數句話,意思再清晰不過。

通俗化解釋就是:小老爺,你養不起我的姐妹們。

陶潛不由想起多寶道人之前交代,原以爲誇張了些,現在得少女證實,竟是真的。

不過很快,陶潛又注意到盲點,下意識問道:“豆豆你跟隨我這些時日,爲何不用?”

陶潛不問還好,這一問,立刻就激起了少女的傷心事般。

這女孩兒轉頭露出泫然欲泣之色,可憐兮兮道:

“小老爺,豆豆上當了啊。”

“真君老爺說我辦好差事就給重賞,這重賞就是能一直待在小老爺身邊。”

“這當然是好事,豆豆最喜歡小老爺了,尤其小老爺的懷裏,香噴噴,又好喫。”

“可誰知道小老爺這麼快築基,那無漏身一封,豆豆再也喫不着一縷仙靈氣,這都已經餓了一整日啦。”

“小老爺,你能不能賞豆豆一些喫食,再多餓幾日,豆豆會變醜的。”

“實在不行,那些鮫人珠也能將就將就,雖然有些鹹鹹的,不過也能喫就是了。”

聽得鍾豆豆這幾句,陶潛這才明白過來。

一路上始終賴在他懷裏的女孩兒,爲何在他築了道基之後就沒有再那般做。

好嘛,敢情是這個緣由。

陶潛不由一時無言,只得默默點頭,同意少女去撿拾鮫珠喫,同時心底也是暫緩召集晶妖來征伐仙島之事。

鍾豆豆在離去前,似是想起什麼,連忙又道:

“豆豆適才聽到小老爺與那鮫女言語,以小老爺的身份地位,要取來那法門很是輕鬆。”

“只是靈寶經殿藏書頗多,浩瀚如同煙海,便是殿中的指引道人也未必就能知悉所有經冊所在,若要慢慢找尋,少不得要耗費數日時辰。”

“不過也不是沒有例外,小老爺去往經殿途中可往蛛姑姑所在仙島去一趟。”

“蛛姑姑在經殿執事數百年,對諸般書冊瞭如指掌,又與雲華姑姑交好,以小老爺顏面必可得到指點,可輕鬆尋到任何想要的書冊功法。”

“小小歲和廉精兒所需根本法,恐也要蛛姑姑才能輕易找出來,老爺去問尋常指引道人,必是個一問三不知的回應。”

“對了,蛛姑姑道場是那紅袖仙島盤絲洞府,距這裏不過三百里,小老爺用不了幾息便可至。”

第158章 酒肉道人曾爲帝,道途無望欲絕爭

天明時分,陶潛將幾個小的留在那臨崖海閣。

他自己則起了遁光,辨了方位,就往那紅袖仙島盤絲洞府而去,左近三百里,的確是不遠。

至於“盤絲洞”這三字本該讓陶潛產生的驚訝,實則他早已見怪不怪了。

這世界與前世,有太多似是而非的聯繫。

就像此界也有魔都,但此魔都非彼魔都,得名緣由差了何止十萬八千里。

若每聽了些熟悉的詞兒就要探究個底細,陶潛只怕早已忙不過來。

話雖如此,陶潛往那紅袖仙島去時,心底不由自主也是嘀咕道:“盤絲洞府蜘蛛仙……希望那位蛛姑姑看在雲華仙子顏面上,只指點指點我,而不是把我用蛛絲捆了吊起,再弄個仙人指路的名色。”

陶潛剛吐槽完,遁光縱出去百里餘。

忽見前方出現一團色彩極度豐富的氤氳雲霞,升騰而起,初看佔了些地兒,挨不着陶潛遁光。

可誰料他剛一接近,那雲霞竟好似開了蓋的蒸屜泄氣一般,猛地擴散開來,將上下左右都涣藗�嚴實。

陶潛同樣被攏入其中,不等他分辨感知。

只見一股接着一股,一縷接着一縷,一片接着一片香透徹的氣息循着他周身孔竅瘋狂往裏鑽。

就這剎那,陶潛只覺自己嗅到了這世間不止多少種香氣,那千百種肉香只是其一,再聞又是花果草木之香,又聞則是美酒佳人之香……這麼多香氣混雜一起,偏偏並不衝突,直讓人手腳酥麻,恨不得多嗅幾口。

若是凡俗平民,或是尋常修士陷入其中,少不得要昏昏沉沉,沉溺此間不可自拔。

但陶潛如今是無漏身封閉狀態,腦海中剛浮現出志述:“遭大欲香雲侵襲……”

都不需要他那異樣魂靈,只自身一聲低喝,便直接掙脫這香雲影響。

陶潛也不想去探查這香雲之源,以免生出什麼事端來,耽擱他去盤絲洞府求指點。

身形一轉,就要駕遁光縱走。

可惜,也便這一刻,就見得那香雲下方,驀地閃爍光輝,隨後陶潛就感覺自己遭了某種禁法捉拿,竟是直接被挪移到了香雲之下,一座讓陶潛大開眼界的仙島之內。

此時此刻,陶潛只覺置身於一座只存在於幻想中的仙島之上。

各種氤氳香氣,凝成實質飄飄蕩蕩。

只他面前就有一座糟丘大山,散發着誘人酒香的碧綠山溪流淌而下,在那山底積蓄成池,擴而成湖,周遭又見得一片密林,林中枝丫藤蔓牽掛之物卻不是樹葉之類,而是一片片香至透徹的各色肉條肉塊。

陶潛看過一眼,腦海中第一時間浮現出“酒池肉林”四字來。

心底悚然的同時,馬上又往周遭看去。

好在很快陶潛安心下來,眸中並未映照出炮烙蠆盆之類。

目光越過這開門迎客兩件套後,陶潛所見,赫然是諸多仙家景緻,一層層深閣瓊樓,一進進珠宮貝闕,在其中有諸多身影正自享樂。

有人族,亦有其他種族,或是異類鬼魅,甚至於陶潛還看見了“歡喜魔”之類的域外魔頭。

若是在外界,這般多種族聚集在一起,早已將人腦子打成狗腦子。

凶煞戾氣,必是洶湧濃烈。

可無比詭異的是,在這裏陶潛卻一絲戾氣也感知不到。

能感受到的,只有歡樂、放縱的氣息。

類似的“畫面”,陶潛曾在南粵左道大派歡喜閣的坊市內見到過。只是在陶潛看來,歡喜閣所謂的歡喜,只是流於表面,莫要說是真正的大歡喜,便是個自在小歡喜也沒能得到。

但此間,卻不一樣了。

只站得一兩息,陶潛就隱隱感受到了一種歡喜、極樂的真意。

甚至生出一種奇妙預感:“便是我如今放下顧忌加入進去,對於我的道途,我的修行,也不會產生任何負面影響。”

這預感剛生出,便遭陶潛碾碎。

只見他對着散發着迎客香氣的酒池肉林拱了拱手,隨後道:

“不知此地是哪位師叔師姑的道場,陶潛過境,有要事欲往紅袖仙島一行,卻是耽擱不得,他日必再來拜訪,還請師長見諒。”

陶潛說罷,施了施禮,轉身就要離去。

便也是此時,忽而此間響起一道嘆息。

就見華光閃爍,那原本空蕩蕩的酒池肉林之前,一行衣着華麗的隊伍彷彿是直接挪移了過來,有威武雄壯的僕人侍衛,亦有美豔動人的女奴侍女,他們共同拱衛着中間那一座龍輦。

龍輦之上,半躺着一位中年道人。

說是道,卻只是鬆鬆垮垮穿着道袍,還半敞着,露出那肥嘟嘟的肚皮,頭上則戴着唯有皇帝才能戴的冠冕。其身量雖是雄壯,但一張臉卻很是肥膩,好似因縱慾過度,眼下濃黑一片,一副隨時可能猝死過去的模樣。

這古怪道人一現身,對着陶潛便道:

“你名陶潛,又這般面生,想來便是我那大師兄新收的首徒了。”

“貧道俗名李長樂,你也可喚我酒肉道人。”

剛做完自我介紹,不等陶潛見禮,這道人又立刻發難道:

“你酒肉師叔我一向憊懶,不願離島,是以之前也未曾去大師兄的金霞島瞧過你。”

“適才見你過境,便想着留你一留,將缺了的見面禮補上。只你小子忒是無趣,看過一眼竟就要走,怎的,我這酒池肉林極樂仙島,入不得你這位天驕弟子的眼,連逗留片刻享樂一番也不願?”

“你可知曉我這極樂仙島在凡俗世界、修行界的聲名,不拘是達官貴人九五之尊,還是諸派天驕,若能得一枚【極樂令】,上得我這道場享樂,必定是欣喜若狂。”

“你別看我這道場以酒池肉林迎客,看似奢靡無狀,腐蝕道心意志,實則諸般設置皆得極樂真意,便是你再如何放縱沉浸,也無損道心。此乃我所修法門《靈寶大欲極樂經》的奧妙所在。”

他這邊說完,陶潛卻是毫無異色,眸中更無一絲一毫心動。

其實這仙島上的一些信息,陶潛在觸及那“大欲香雲”時,已經有所知曉。

不過對於陶潛而言,仍舊沒甚誘惑力。

不管損不損道心,他都沒有興致去趟那酒池肉林,去放縱慾望,得享極樂。

當然,禮數仍是要到位,於是陶潛又是拱了拱手回道:

“師叔所修法門,自是妙不可言。”

“只是師叔也知曉,弟子原不過是一荒野散修,如今僥倖入得靈寶山門,自要勤修不綴。”

“凡涉及修行之事,不可懈怠。”

“此番弟子正要去紅袖仙島一行,有些關於經殿功法的疑惑,要去請教盤絲師姑,這纔不敢逗留,免得耽擱了行程。”

陶潛這番滴水不漏的話吐出。

頓時讓那酒肉道人沒了談性,撇了撇嘴,敲了敲龍輦,就見那隊伍中走出一個衣着暴露,美豔好似仙女般的侍女,端着一玉石托盤,盤中盛放着一古怪果實,似是個半躺小人兒,敞着肚皮,咧開笑口。

彷彿是千百種異香混合成的濃烈香氣,撲鼻而來。

上首,那酒肉道人聲音傳來:

“滑頭小子聽好了,此乃極樂延壽果,便在修行界中,也是真正的稀罕物。”

“吞喫一顆,即可延壽十年,且無任何代價,還可做一場極樂美夢。”

“你若喫了覺着味道尚可,可再尋我討要。”

“去吧去吧,不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