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第二天,史從雲也看到北面淮河邊上唐軍的大營,和連綿不絕的的營帳旗幟,整個淮河邊上一大斷都是。
史從雲下令在距離唐軍七里之外就停止前進,雖然北面被紫金山一些延伸的山丘遮擋視線,但他知道不超過二十里就是王審琦、高懷德部的大軍營地。
他和王審琦、高懷德部一南一北呈犄角之勢,與對面的南唐大軍形成三角形對峙,一時間雙方都不敢冒進。
南唐軍不敢冒進多數是畏懼周軍野戰能力,分兵不敢打,專大一面怕被兩面夾擊。
周軍不敢冒進是因爲南唐的大軍人數卸啵咸栖姶藭r是北面招討朱元、永安節度使許文稹等袑⒌牟筷牐傆嫾s四萬人的大軍!
此時他們雖然以王審琦和高懷德兵力,加上史從雲這邊趙晁和張永德的兵力,不過一萬八千餘人,巨大的兵力懸殊面前周軍也不敢妄動。
這支大軍已經是如今南唐在淮南的主力,其餘兵力主要分佈在塗山、濠州等地,不過遠不如這裏多。
南唐國也明白過來壽州的重要性,這次爲救援壽州可謂下了血本。
南唐的大軍一直沿着淮河岸邊進軍,紮營也在河邊上,就是依仗他們的水軍。
即便打不過,只要能堅守一段時間,就能靠着水軍的支援安全沿淮河邊撤走,或是通過水軍支援兵力物資反敗爲勝,再或者直接用船順水撤人。
這種打法之前讓周軍在局部喫了不少虧,也正如此,郭榮第一次回大梁就下定決心要打造一支水軍出來,因爲沒有水軍,南唐在淮河暢通無阻實在太喫虧!
如今南唐軍還是這個思路,主力大軍發現山地戰打不過周軍,在紫金山遭受一定損失後立即撤出紫金山,退到淮河邊列陣紮營。
他們的主要水寨在下游塗山,距離此地大約一百多里(五十多公里),走水路比陸路快,情況不對他們只要派船隻順流而下報信,水軍很快就能支援到。
史從雲心裏忍不住想,南唐軍野戰不行,不過戰術思路卻十分可以,難怪歷史上他們和周朝打了三年。
那還是在國家高層懦弱,多次派人想要求和,戰鬥意志也不堅定,出現好幾次怕惹怒大周跟他們死磕,國主直接下令放走周軍不許追擊的情況。
這樣還打了三年,郭榮一生最大的戰績就是打南唐拿下淮南,但多數的時間也耗在這件事上。
若南唐高層戰鬥意志堅定,多幾個劉仁贍、林仁肇那樣敢打的將領,別讓懦弱的皇族到前線領兵,而是把兵權交給大將,那和周軍的大戰鹿死誰手還真未可知。
這種戰術思路史從雲覺得值得學習。
不過史從雲不在乎,他的目的已經達到。
他沒妄想過能在這喫掉南唐主力兵團,打紫金山是把南唐軍往東趕,不讓他們增援壽州,讓壽州守軍絕望。
領張永德、趙晁北上形成犄角之勢是爲牽制南唐軍,讓他們不敢貿然發起攻擊,形成穩定對峙。
這樣他的初步戰略意圖已經達到。
傍晚,史從雲喫了肉乾、乾菜和米飯,拉了個風景屎,隨後和張永德、閭丘仲卿、趙晁、監軍使潘美等十幾人,包括官吏和將領,跟隨他打馬登上大營東面一處小山,遠眺望遠處連綿不絕,在夕陽下反着粼光的南唐軍大營。
“史招討,咱們什麼時候開始打。”張永德直接問,腥艘捕技娂娍催^來,神色各不一致,不過其中肯定有害怕,對面南唐軍太多。
史從雲搖搖頭,摸了摸下巴:“不急,慢慢來,帶你們過來暫時不是爲了和他們決一死戰,只是牽着他們,別讓讓合兵向王審琦、高懷德進攻。”
“啊?”張永德直接道:“那這樣乾耗着有什麼意思?”這話別人不會說,他是官家欽定的招討使,整個淮南的大帥,袑⒉粫@麼說話。
不過張永德就沒那些顧忌了,他是皇親,還是殿前司一把手。
史從雲覺得他的話是沒有惡意的,只是情商低,他的戰略意圖表現得越來越明顯,也不用那麼與腥瞬刈乓醋拧�
於是高深莫測的說:“我大周打淮南一年多了,反反覆覆拉鋸,到如今諸位想想看,如果把所有佔據的州縣都丟了,換一個壽州,大家願意嗎?”
腥硕疾患s而同點頭,他們可太同意了!
大周在淮南的戰事原本一路凱歌,可就因爲壽州像個釘子一樣釘在那,讓他們後方無法安寧,數萬主力禁軍,十萬民兵農夫,大量被陷在壽州,前方完全施展不開拳腳,纔打得那麼艱難被動,時常陷入拉鋸。
可又不能不管,汝水、潁水、淮水交匯過壽州,糧草輜重多要走附近,如果不管它,那前方的戰更是沒法打。
“別的地方丟了遲早能打回來,壽州那鬼地方能拿下,全讓出去都不肉疼,柴遲早再拿回來!”張永德咬牙切齒道,只要打過壽州圍城的,說起來都是咬牙切齒。
“沒錯!”史從雲點頭:“咱們打仗要找一個要點!
具體打的戰術可以百花齊放,各出氣奇招,但戰略上一定要精準明確!
只有精準明確全局的戰略纔好打,才能事半功倍。
就如海南雖然州縣卸啵珯嘀夭辉谥T州,而在壽州一個道理。
南唐軍野戰不是咱們對手,和我們交手總是敗多勝少,可爲何他們總能堅持,我我們反覆拉鋸,甚至還逐步反攻,因爲他們有水軍!
南唐軍隊雖多,但權重不在陸軍,而在水軍!”
第151章 、第一層、第二層和第三層
周朝顯德四年三月初,淮河沿岸戰火再起,周邊百姓不敢春耕,多數遠遠往南往北逃離避難。
去年,淮河邊的正陽剛歷經大戰,這次主要戰場挪到了壽州城北的紫金山附近。
不過兩軍的衝突和接觸並不是只在紫金山上和紫金山東麓纔有。
其實在淮南,從去年開始,於正陽到下蔡、壽州、塗山、渦口、濠州、定遠、清流關、滁州、六合、和州、揚州一帶的廣大地域上,兩軍時不時都有小規模的衝突和戰爭。
戰一直在打,特別是以史彥超部爲代表的周軍各地騎兵部隊,隔三差五就會找機會外出襲擊劫掠南唐軍糧道。
而南唐軍也會仗着水軍,在河岸一些地方發起小的規模反擊。
雙方你來我往一直沒停過,不過都是局部小打小鬧,傷亡有限,短期內不足以影響全局勝負,除非數年,十數年的長久堅持纔可能影響全局。
不過這次陽春三月發起的攻勢,氣氛顯然不同往昔。
數不清的周軍部隊不斷在淮河淝水之間調度,山上上下到處都是軍隊的旗幟,很多時候能夠延綿數十里。
甲冑整齊,兵器擦得錚亮的騎兵步兵在大道上成數百人大隊來來往往。
附近久經戰亂經驗豐富的老人們則知道,一般平時巡邏的士兵少有一隊超過十二人以上的,如果數百人的大隊經常出現,那就是軍隊有大動作,有大戰要打了。
三月初六,早上下了一場小雨,淮河邊上的樹林水霧朦朧,徽忠粚酉”忪F,遠遠看去南唐軍的大帳也變得若隱若現。
淮河邊上本就水資源豐富,很多地方往下挖個幾米就能慢慢滲水,再往東面下游,各種支流和湖泊池塘密佈,如今再下一場雨,出了大帳,人來人往的軍營中幾乎到處都是爛泥。
早上雨停之後,太陽隱約露出個位置,已經高過遠處森林的樹梢頭,放出去的斥候回來,張永德得了消息來向史從雲彙報。
昨天說的話張永德聽得有些懵懂,不過史從雲覺得在場的大概只有閭丘仲卿和潘美明白他是什麼意思。
那些不重要,要是張永德那麼聰明,自己早讓他出去單獨領兵了。
當下重要的是各支軍隊的統帥,他多數放心得下。
水軍統帥司超、李處耘能放心,趙匡胤、王審琦、向訓不是無能之輩,都很有本事和頭腦。
至於老爹史彥超,雖然腦子裏長的都是肌肉,不過他反而是最放心的,因爲老爹肯定會不折不扣的執行他的命令,還不用擔心打不過南唐軍的問題。
他第一次有些懂郭榮爲什麼喜歡史彥超這樣的猛將了,聽話又能打,哪裏像他那樣不安分。
“史招討,淮河邊上的僞唐軍派出很多斥候,咱們的斥候往東去時好幾次遇上,那朱元是個會打仗的。
請給某五百騎兵,天天守在東南面各個路口截殺,不能全殺至少也讓他們害怕,少探查些我軍情況。”
史從雲看着眼前的地圖,大致推斷各軍位置,搖搖頭:“不用,反正他們遲早會知道,如果他們知道自己即將被合圍說不定還更好。”
張永德有些懵,沒再多問。
“我覺得我軍營壘要加固,往外塹壕還要加築。
南唐軍人多勢校僬咚麄兊谋泵嬲杏懯怪煸豢尚】矗腴L期對峙,就要有周全的打算。”潘美在旁邊岔開話題說。
潘美說的史從雲心裏贊同,就點頭吩咐:“這件事就你去主持,我把輔兵都調給你用。”
潘美領命,隨後出去組織人手做事去了。
南唐如今的北面招討使朱元在去年發起反擊後,接連從周軍手中收復兩個州,卸嗫h,擊敗了羅彥環。
他和之前的劉彥貞之流顯然不是一類人物,有戰爭經驗,不是喫素的,不能輕視。
之後,史從雲緊緊盯着眼前的地圖,心裏盤算各軍位置,又問閭丘仲卿,“現在什麼時候?”
“快到正午了。”
史從雲又仔細的估計了一番時間,高聲道:“傳令兵!”
這種要緊時刻,傳令兵一直在等候待命,一聽到聲音立即就過來了。
“傳令,命史彥超部出定遠,兩天後到淮南市.......呸!是西濠河西岸邊,淮河邊上,截斷河邊大道,進軍時要大張旗鼓。”
“要包抄回僞唐兵的後路!”張永德激動的說。
閭丘仲卿聽了只是輕輕搖搖頭,史從雲也沒多解釋。
接着提筆寫了三封密信,並把親兵叫來,鄭重的告訴他們,必須送到趙匡胤、向訓和史彥超手中,越快越好。
......
下午,天空開始逐漸放晴,史從雲下令從壽州再抽調兩千名民夫過來,幫助潘美修營壘塹壕,讓大軍與南唐軍對峙更加穩固。
王審琦和高懷德派人來請示下一步的作戰指示,史從雲給他們寫了幾個大字,“深溝高壘,勿與戰”字不怎麼好看就是了。
.......
太陽西斜,許文稹騎馬穿過泥濘大道,遠處淮河在霞光下波光粼粼,大營中人聲鼎沸,卸鄬⑹縼砘卮┧蟛煌!�
營地中的泥土被腥送挡忍ぃ褰Y之後來一場小雨,踩上去就跟塗一層油一樣,滑得站不住腳。
所以即便事情緊急,他騎馬依舊十分小心,不敢加速,心裏罵了幾聲,十分不爽。
周圍將士看見紛紛向他行禮,許文稹也沒功夫去回應。
等到大帳外,有士兵爲他牽馬,他翻身下馬之後,立即火急火燎走進去。
一進入大帳,就見腥嗽缭诘群颍杏懯怪煸O軍邊鎬,各軍將領都在。
眼睛剛適應大帳裏的昏暗光線,立即開口彙報:“果不出大帥所料!
南面回來的斥候發現定遠往西的大道上到處都是周軍騎兵,人馬卸啵铱雌熳討撌侵苘姷谝幻蛯ⅲ绦l馬軍都指揮使史彥超的馬軍沒錯!”
“大帥高明!”
“大帥真是料事如神,呋I帷幄!”
“......”
腥思娂姽ЬS,上方大鬍子,三十來歲的朱元哈哈大笑,隨即抬手讓腥税察o。
“到底不過是個毛還沒長齊的毛頭小子,他一動手就知道斤兩!
打法上確實稱得上調度有方,經驗豐富,難怪劉彥貞不是他對手。在紫金山咱們也差點着了他的道。
不過一看他出紫金山後不抽調南面的部隊和咱們打大戰,也不繼續全力圍壽州,而是在那修營壘塹壕和咱們對峙,老夫就覺得他背後有招!”
言罷,指了指身前的圖經,“那史彥超原本在揚州附近,看他的做法似乎是要放棄揚州,在這淮河邊上和咱們打一場大戰,把我們合圍在此地。
他親率大軍,和王審琦等人在這和咱們對峙,然後讓他爹領騎兵從東面包抄咱們!
想法是好,可惜在老夫面前還是太嫩!老夫就讓他偷雞不成蝕把米,哈哈哈......”
袑⒏糯笮Γ犠胖鲙涀孕诺陌l言,許文稹也安心不少跟着笑起來,說實話初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他自己也嚇了一大跳,有些六神無主。
周軍野戰向來比他們厲害,其中又以史彥超率領的龍捷精騎最爲突出!
從正陽大敗,到清流關大敗,再到六合、揚州之戰,史彥超威名赫赫,他麾下的精銳騎兵給南唐士兵將領留下巨大心理陰影。
當得知史彥超不在揚州,已經率精騎往西,出了定遠向他們奔來的時候,他心裏又急又怕。
直到朱元這番話,他纔想起來,既然朱元早就料定周軍主帥想玩一手三面夾擊他們,那定然是成竹在胸,早有對策了。
頓時安心下來,朱元在他心中的形象也高大起來,不愧是連續兩次擊敗周軍的大將。
“老夫已經有了對策,首先令人去塗山、濠州求援,讓他們再多派些人來增援。
其次,在東面深挖塹壕,設置鹿砦拒馬,準備抵禦周軍騎兵,既然咱們都知道他們會來,提前多挖好陷馬坑,設置好陷阱就成。
把多數兵力往西面調度,抵禦王審琦,史從雲等人的大軍。
同時讓河邊的船也隨時準備,事急則隨時可以前往塗山讓水軍增援,水上糧道不斷,咱們就能立於不敗之地!”
說到這,朱元又一次大笑起來,“哈哈哈哈!那史從雲或許有些本事,之前打得不錯,不過還是看得不夠透徹長遠。
老夫多次與周軍交手並取勝,靠的就是看透兩軍長短。
周軍馬軍多,擅長野戰卻弱於攻堅,野戰咱們不是他們的對手。
我軍多步軍,甲冑比他們更加精良,但人始終跑不過馬,甲冑沉重也會拖慢速度,所以咱們擅長固守而弱於野戰。
若我是周軍大帥,絕對會把所有兵力集中起來去圍壽州,以壽州爲誘餌打援軍。
壽州不能丟,那樣咱們就不得不試圖靠近壽州設法解圍,勢必會與他們在紫金山南面,壽州北面的寬闊地方野戰,於我們十分不利!
老夫之前相出修築甬道接近壽州,挖地洞接近壽州,都是被逼無奈,想要儘量避開與周軍野戰。”
聽着他的話,腥思娂婞c頭。
“沒想到如今周軍換一個大帥,居然主動出兵想來圍攻咱們,那豈不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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