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41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舒爽的洗了個澡,換了衣服,正準備躺下睡覺,被趙侍劍叫起來喫飯。

渾身無力的他發牢騷道:“肚子是餓,可我不想動,要是你能替我喫該多好。”

隨後要求小姑娘端過來喂他。

趙侍劍頓時愣住,面若桃花,猶豫好一會兒還是照辦。

史從雲舒服的哼哼兩句,隨意喫了幾口院外就有人來叫,說樞密院來了官員,史從雲去見,來者說是有些變動要與他知會。

原來除了他的控鶴軍,朝廷準備再出一軍,由檢校太保韓通率領。

他一聽韓通這名字,頓時就驚了,韓通他可太知道了,不就是陳橋兵變中唯一被殺的官員麼。

到最後在趙匡胤的實力面前依舊忠於郭榮,面對強權還想反抗的也只有韓通一個。

俗話說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韓通這人物史從雲早就想認識了。

只是高平之戰時沒見着,回來之後他就移鎮曹州了。

於是史從雲問:“韓通是個什麼樣的人?”

樞密院的官員愣了一下,有些尷尬,他也不敢妄加評論,於是說:“韓太保功勞很高,高平之戰後官家覺得深(今河北深縣)、冀(今河北冀縣)兩州之間橫亙數百里的葫蘆河堤堰不夠高陡。

待到契丹騎兵南下總是難以抵擋,讓他們長驅直入,河北百姓多受劫掠,不得安寧,於是才從河東回來就命韓通與王彥超河北率兵卒役夫加高,以阻契丹人南下。

契丹那邊得到消息,也十分懼怕,多次派兵襲擾,韓通與王彥超一面主持工程,一面擊退契丹侵擾,成就艱鉅之事。

隨後又在李晏口爲靜安軍修築了城堡。

魏樞密說過,葫蘆河浚治,起到禦敵、通漕、溉田三種收益。

‘往後契丹不敢涉葫蘆河,河南之民始得休息。’這是魏相公的原話。”

樞密院官吏說着,史從雲聽在耳朵裏越發驚訝了,原來這幾個月大粱城風平浪靜,北方居然還在打仗,還是和遼國打,只是他不知道。

樞密院的官員接着說:“爲加強北部邊防,韓太保又主持修築柬鹿(今河北柬鹿縣)、鼓城(今河北晉縣)、祁州(屬河北)、博野、安平、武強(今河北武強)城牆。

此間他辛勞倍至,還要抵禦契丹的騷擾,待他回京之後,官家準備讓他到西面去主持攻城,會晚於史都使出發。

魏樞密讓某來知會都使,是因.......因其人有些不好相處相交,做事戇直,禮數不周,希望將軍有個準備。”

史從雲心裏早震驚了,原來韓通不只是大將,還是個大工程師啊!

連道:“你放心,回去就更魏樞密說,某最敬佩的就是韓將軍了,絕對能與他處得來。”

官員這才告辭了。

韓通啊,史從雲早就想見的人了。

.......

時間飛逝,很快到四月底,大軍即將開拔,連出兵的日期都定了。

史從雲準備好了一切出徵用的物品,大娘小娘都十分擔心他,大娘淚眼婆娑,小娘囑咐他出發前要去拜佛,連年紀還小的的妹妹史從梅也露出擔憂的神色。

老爹一面請匠人給他精細的補好甲,一面再三囑咐他“披甲再上陣,上陣就要披甲”,打完戰要叫隨行輔兵馬上補好,做不好的直接殺,給全軍一個警示,否則一個不慎可能要命。

小娘最近懷孕了,有了身孕之後和他的關係淡了許多,關懷也沒以前那麼殷切。

趙侍劍和他相處時間是最多,這麼一年多下來沒感情是不可能的,趙小娘嘴上不說也不承認,還是默默爲他準備十幾雙厚底的鞋,正好合他腳碼。

趙侍劍比較懂,出門在外最傷的就是鞋,最缺的也是鞋。

這個年代沒有塑料,鞋底只能靠層層碎布裱起來,等厚到一定程度再剪成鞋底的形狀用於縫製鞋子。

工序費時費力,做一雙需要好月把的功夫,趙小娘看來私下下了不少功夫,難怪0手上經常有傷,原來是被針錐扎的,史從雲十分感動,對她道:“今晚賞你侍寢吧。”

趙侍劍:........

.......

次日,史從雲把他說意思,趙侍劍遣詞造句的奏摺請老爹遞送。

周朝承接唐朝制度,普通情況下,官員上書都先走中書門下,經過幾個相公們的篩選,普通的他們就處理了,只向官家報告一下。

只有重要的纔會送到官家案頭,如果是史從雲遞送,只怕直接被中書門下給截了,如果史彥超遞送,身份擺在那,只要他交代一聲絕對能直達官家案頭。

史從雲不得不感慨,如果沒老爹這後臺,他只怕什麼事都辦不成。

第68章 、大軍向西開拔

五月初,大軍誓師,殺牛羊祭中軍牙旗,隨後照例出陳橋門,開始向西開進。

樞密使魏仁浦親自到城北爲他送行,在這位相公面前,史從雲可不敢託大,下馬與他走了一段,不管人家交代什麼都認真聽着。

離開大梁地界之後,又到史從雲最痛苦的行軍環節。

講道理,從大梁到鳳翔府可有超過千里的距離,比以前去山西遠多了。

這次怕是要走斷腿!

好在他騎馬的,再加上這次走的都是坦途大道居多,不像上次去山西打仗,要翻山越嶺,道路崎嶇難行。

此次行軍路線從大梁到鄭州,走洛陽,經陝州過潼關,一路沿着黃河南岸行軍,走的都是常年有毗鄰州縣的官吏保養修繕好的官道大道。

過了潼關後到華州,長安,直達關仲西部鳳翔府,沿途輜重還可以用河遠,走黃河、渭水,大大減輕行軍負擔。

當然最重要的還是此戰鳳翔節度使王景是主帥,鳳翔兵是主力,軍糧也由鳳翔府及其周邊關中州縣提供,大軍完全不用考慮後續補給,也無須攜帶大量糧草,只要能走到鳳翔府就可以。

以至於即便與高平之戰相比,距離翻了幾乎一倍,但經驗豐富的老爹告訴他,這次行軍時間會大大縮短。

大軍走到鄭州東面三十里處的驛站外,史從雲與向訓從南面帶來的鎮安兵匯合。

鎮安兵來了約三千多人,一千騎兵,兩千步兵,兩軍匯合,兵力達到八千。

向訓說這些是鎮安兵中的精銳,但畢竟是藩鎮軍隊,還是離大梁不遠的藩鎮,要向南直面南唐壓力,自然不可能把兵都抽完。

鎮安軍兵器裝備比較龐雜,不像控鶴軍一樣整齊精良,兩人在中軍大帳簡單的會面,安排了一下行軍的隊形和安排。

中軍行轅還有一個人,是客省使昝居潤,此時爲行營都監。

其實不介紹史從雲也明白,這位肯定是官家派出來的監軍使,負責報告前線戰事的,他連忙禮貌的打了個招呼,留個好印象,得罪這樣的人物可沒好處。

仔細反思,史從雲突然覺得好像他能欺負一下的就是趙侍劍了,這些天碰到的人各個都惹不起,必須低調禮貌的對待。

昝居潤也禮貌回應,兩人說話他很少插嘴,而是在一邊安靜不發言,史從雲想,他可能在記我們說什麼,要向官家彙報的,於是更加小心了。

隨後大軍繼續向西開進,按照向訓和他商量好的,向訓率鎮安兵中的一千騎兵先走,探查沿途道路情況,如有緊急情況就派人回來回報。

史從雲則率控鶴左廂第一、第二軍,鎮安軍步兵兩千人,後續開進。

大軍平時行軍是不着甲的,用馱畜和車拉着,還有些直接走河摺�

這就是古代打伏擊戰爲什麼多數時候只要成功就有奇效的原因,幾十斤重的鎧甲士兵是不可能穿在身上行軍的。

一旦被伏擊,臨時着甲肯定來不及,到時候就是一羣裝備精良的打一羣裸裝。

若真是大軍走幾百上千里路都每天穿着幾十斤的甲,那隻能說是超人,伏擊也就沒意義了。

不過這段路一直在大周境內,史從雲根本不擔心會被伏擊之類的問題,大搖大擺行軍。

幾日後,他們就到達洛陽地界,再往西就是陝州,然後潼關。

潼關有漢潼關和唐潼關,漢朝時的潼關在崇山峻嶺之中,唐朝的潼關因爲黃河泥沙淤積,河牀裸露,建在黃河邊上,這次他們走的是唐朝潼關,節省一大段路程。

不知不覺,這次他都沒感覺這麼累就要進入關中地界了,遙望西面,除了蒼茫原野什麼也看不到,但他心裏明白,那裏就是長安了。

待到大軍整齊列隊行過,看着巍峨高聳的潼關,長長的青磚石城牆,史從雲突然想起一首十分有名的詞來。

峯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裏潼關路。

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

潘美近日來一直在糾結,心中十分矛盾。

從私情考量,他想向管家請命出任西征軍的監軍,這樣他就能和史從雲一起西征,史從雲是他最處得來的朋友。

可於公,監軍設立就是爲防止大將在外帶兵有私心乃置,自唐末以來,大將在外叛變的事情多如牛毛,監軍就越來越重要,多爲皇帝身邊心腹。

官家視他爲心腹,如此重視,若他和史從雲一道,還能毫無私心的完成史監軍之任麼?

潘美嘆了口氣,他有些進退兩難,眼看大軍就要出發了......

“郎君在想什麼,總見你愁眉苦臉的。”妻子抱着剛幾個月的孩子,溫柔的問他。

潘美擠出一絲笑意道:“不是大事,你別操心。”

妻子點頭,不再多問。

第二天,潘美進皇城,在垂拱殿外遇到平日跟隨官家身邊的宦官王貴,兩人打了個招呼,老宦官告訴他,官家和幾位相公都在裏面。

潘美點頭,隨後想門口的侍衛打招呼,這裏他已經熟悉了,侍衛沒有阻攔,直接讓他進去。

垂拱殿里人不少,也不是平常上朝那麼正式嚴肅。

官家讓人在上北面放了幾張桌子,上面放着一些公文之類的,還擺着筆墨紙硯,官家似乎正和腥擞懻摻鼇淼木o要事。

平常不緊要的小事,相公們就會處理,但到一些重要事,就會呈送到官家案頭,讓官家自行決定。

官家身上有一股子武人雷厲風行處世果斷的氣質,向來看下面的奏貼都是隨便一看就能知道重要不重要,處理得很快,潘美之前一直跟在官家身邊,明白他的習慣。

不過一旦涉及國家大略,涉及到大政方針的大事,官家卻很少獨斷,喜歡讓魏仁浦、王溥、李谷、王樸等幾人來商議,讓他們說說看法。

今天這些相公們都在,想必又是到處理積壓的涉及國家大略奏貼的日子。

潘美曾身爲西上閣門副使,對這些程序很瞭解,也不敢去打擾,與幾位相公見禮之後,默默在末尾站着聽。

這些大事,他沒說話的份,他想的事也不適合此時跟官家說。

就這麼昏昏沉沉的聽了一會兒,突然聽到史從雲的名字,潘美一下子回神。

就聽到前面的樞密使魏仁浦捧着個奏貼起身道:“官家,老臣發覺控鶴都使史從雲上的這篇《論守江必守淮》十分不簡單吶......”

第69章 、符皇后

潘美默默看着,見官家身邊宦官下來,把奏貼呈上。

官家打開後快速掃了幾眼,隨後放在左手邊案頭,並沒多說。

潘美頓時明白,官家是對這奏貼看重的。

潘美從官家還是養子時就跟隨他,一路走來對官家比別人更加了解,官家其實是個容易暴怒之人,殺人從來不手軟,又十分有抱負,以唐太宗那樣的明君爲楷模,所以經常剋制隱忍自己的怒氣。

爲此他很少會在大臣面前表現自己的喜怒哀樂,少言沉穩。

讓大臣們討論也很少會透露自己的想法,若是喜歡,官家就會放在案桌上,帶回寢宮萬歲殿仔細研究。

重要的奏貼並不多,小半個時辰便看得差不多了,官家便賜食,隨後讓邢喙厝ァ�

只讓宦官王貴來通知他,去後面的萬歲殿。

萬歲殿位於垂拱殿後方,是天子寢宮,尋常外人很少能進去,只有宦官和官家最信任的幾個近臣纔有機會。

這其中潘美是一個,還有就是知開封府事王樸。

不一會兒,潘美跟隨宦官到了萬歲殿外的院子,官家自己換了一身衣服在那看奏貼。

他身後跟着宦官,旁邊還坐着一個打扮精緻華貴的美婦人。

潘美連避開目光,那是皇后符氏,之前還是衛國夫人,如今已是皇后,他不是第一次見了。

他沒想到皇后也在,皇后的寢宮還在萬歲殿後方,一般不會到這來的。

官家沒在意,招手示意他過去,右手正拿着史從雲的奏貼。

符氏坐在邊上,舉止端莊,穿着華貴得體,二十四的婦人少有她那樣的典雅端正氣質,這也難怪,她以前就是大家閨秀。

潘美不敢往那邊去看,可他知道這位皇后可一點不簡單,嫁給官家已是二次嫁人了。

先前她嫁給大將軍李守貞之子李崇訓,後來李守貞膽大包天,據河中反叛,那時還是後漢朝,樞密使就是大周開國之君郭威,當今官家的養父。

郭威奉命討伐,李氏父子不敵畏罪自殺。

臨死前,李崇訓想要先殺死全家人,以免女眷落入敵手受辱。

出於這種考慮,他也想殺了妻子符氏,符氏匿於帷幔後。李崇訓找不到,又見兵士快衝入府中,只好自殺身亡。

符氏從帷幔中走出來,對衝進來的軍士說:“我乃魏王之女,郭將軍與吾父交往甚厚,速去回報,到時候你們都有重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