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皇帝想了想:「告訴他,最多打到逯菥涂梢裕|東之地不在首要,只要正面戰事順利,斷絕遼西走廊,孤立遼東,拿下並不難。
反倒是逯莸榷笫剡|西走廊的要地,必須拿在手中,西面遼軍纔是最大威脅,首要是消滅遼軍,纔有機會站穩遼西,攻城略地並不着急,特別是一些不好守,不僅要的地,切不可因立功心切而去做無意義的爭奪。
當年淮南之戰,初順風順風,諸將爭功,重鎮壽州不下,四處掠地,取無關緊要的州縣來獲取功勳,結果兵力分散,壽州久久不下,南唐一反擊就有敗勢。」
趙侍劍起身,記下他的話,史皇帝不對他們怎麼打仗做約束,但在戰略上他必須提醒這些將領。
之所以用當初的淮南之戰提醒林仁肇,是因爲林仁肇新歸附朝廷,肯定是最想立功了,怕他立功心切,衝昏頭腦,主次不分。
淮南之戰打了兩年多,確實是很好的教訓,如果一開始就集中兵力打壽州,南唐很難再翻起什麼浪花,可戰爭初期各個將領卻是一片四面開花的景象,壽州卻遲遲不下。
遼西、遼東的戰局也是,打下其它再多地都沒有,只要遼西走廊幾個重鎮,如逯荩尻P,平州,營州等一旦被遼軍控制,再多的地都守不住,遲早要丟。
這是戰略上的方向,史皇帝身爲最高決策者,必須在這方面把關。
「就目前來說,雖然有幾場小勝,不過戰略上還沒有什麼突破。」史皇帝起身看了一眼一直掛在大殿中的龐大地圖。
腦子裏心煩,他又拉寫好的趙侍劍過來,撫慰自己的心靈。
就在這時,外面的書記官急匆匆見來,見他抱着趙侍劍,連邁過臉去,趙侍劍臉紅想起身,卻被史皇帝抱着掙脫不了。
「有什麼事直說。」史皇帝老臉比城牆厚,他可不在乎這點小事。
官員連低頭轉過來,不敢抬頭看,高聲說:「官家,山後大捷!」說着遞出了戰報。
史皇帝向來是聽趙侍劍這個隨身小祕書總結的,官員們都習慣了,這下她終於匆匆起身過去,故作鎮定接過戰報,立即看起來。
書記官也識趣的退下了。
安靜了一會兒,趙侍劍面露喜色,「山後大捷,楊繼業、李繼隆於嬬州附近設伏,大敗遼軍,殲敵超過五千,俘獲兩千餘,殺了遼軍大將耶律休哥!
根據遼人交代,耶律休哥是西路軍主帥,遼軍在西面有一萬餘人,幾乎盡滅!」
趙侍劍最後爲他做了一句總結:「遼軍西面空虛了!」
史皇帝也一下站起來,幾大步走到地圖面前,看了一眼山後的位置,壓抑內心的激動,問了一句,「他們什麼意見?」
「向訓、郭進、楊繼業、李繼隆請求,以向訓部爲主力,自山後直插奚王牙帳一帶,截斷遼中軍主力退路。」媳婦一句話給他總結了前線將領的意見。
….
「立即派快馬,今天必須到嬬州,告訴他們准許,北進之後不必請示,自行決斷。」史皇帝道,畢竟是調動數萬主力大軍的事,現在靠近幽州,他們向天子請示,可以後要向北穿插,山高路遠,不能事事都問天子再做決斷,那樣根本來不及應付形勢變化極快的戰爭。
無論是向訓,郭進兩位老將,還是楊繼業,李繼隆兩位新秀,他都信得過,相信他們的能力。
很快,趙侍劍起草詔書,就令快馬七百里加急送出去了。
隨後史皇帝才問了具體的戰爭過程,傷亡,功勞等,聽說又是河東將士拼死拖住遼軍才能完成殲滅之後他感慨不已,這一路來河東軍死傷太多了,賞賜要向他們傾斜纔行,也讓趙侍劍記下。
腦子裏逐漸開始構思起千餘里漫長戰線上的局勢來,到下午,史皇帝又給中軍李處耘去了詔書,讓他們要更加積極主動的對遼國中軍發起進攻,以爲吸引起注意力,爲西路軍創造更多機會。
「現在形勢有變,這是戰略上的轉機!」史皇帝壓抑內心的高興,冷靜的評價,無論將來戰局怎麼走,這場一炮打死耶律休哥的山後之戰都必將會永載史冊。
史皇帝感慨,耶律休哥啊,沒想到他會是以這樣一種方式永載史冊。
感慨之餘更多的是高興,秦國少了一個大敵,當初他還在擔心,遼國大將不少,其中耶律休哥就是他最忌憚的人之一,因爲其在歷史上的名氣不說,光是這些年遼國的間諜就帶來不少他的消息,耶律休哥這些年爲遼國平定了部族叛亂,是很有戰功和戰爭經驗的將領,而且常常身先士卒,驍勇強悍。
不過再驍勇的血肉之軀,也擋不住一顆炮彈!
第530章 、孟玄喆
用手袖抹去硬皮馬靴上的泥印,將馬鞭整理好,交給身邊的親衛,整了整衣冠,隨後孟玄喆才讓大帳外的親兵去通報。
親兵們早習慣了,笑道:“孟將軍可是全軍最講究哩!”
孟玄喆哈哈一笑,也不在乎,“麻利些,大帥說有事商量呢。”
“大帥交代了,不必通報,將軍直接進去吧。”親兵道。
“那還讓我等着!”
“不是候着將軍打扮嗎。”
孟玄喆不理會,直接進入大帳。
孟玄喆早不是當初後蜀那個膽小怕事的白胖胖子,如今他瘦了很多,也更黑了,是大秦朝的鎮州節度使,殿前都虞侯,在軍中有很高的威望。
一開始軍中確實有人看不慣孟玄喆那套做派,不過如今已經無人會說了,因爲尊重都是打出來的。
誰也想不到,當初後蜀那個丟下大軍逃竄,貪生怕死,出賣國家的求活命的太子爺,跟隨官家南征北戰多年之後,居然意外的十分有能力。
幾次大戰中無論是在河東河北,還是在嶺南,孟玄喆雖然不想那些悍將,但也全然不似當初,總是領軍在前,臨危不亂,很快獲得軍中將士的好感,簡直和當初判若兩人,慢慢也累軍功升高位,頗有威望。
人們都嘖稱奇,覺得官家真是天命所歸,無所不能,連孟玄喆這樣的人在他麾下也能大有作爲,也對孟玄喆更加尊敬了。
孟玄喆進入大帳,發現張正濤,張正海,張齊賢,劉清川等將領都在了,連拱手與他們打招呼。
隨後上首李處耘直接道:“官家來了書信。”
此話一出,腥硕紘烂C起來,立即豎起耳朵。
“山後大捷,西路軍於嬬州附近大敗遼軍,西面空虛,向訓將軍已奉命率三萬精兵走嬬州西北,準備去截斷遼軍中軍後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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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出發了嗎?”劉清川立即上前一步,看得出他的激動,他們這些老將都明白這樣的突破意味着什麼。
“此時已經出發了,不過往東北要翻山,馬走不了太多,三萬大軍需要時間,他們找了嬬州當地嚮導,但肯定也快不起來.”李處耘道。
並不是怎麼懂兵事的張齊賢忍不住問了一句:“爲什麼他們不來正面支援我軍,若合兵一處,我們的兵力必與遼軍主力相當,一擊擊破豈不快哉!”
他這話說完諸將用看傻子的眼神瞟了他一眼,隨即沒人接話了。
孟玄喆率先岔開話:“當下西路軍最需要的是時間。”
李處耘點頭:“不錯,官家就是說這件事,西路軍需要時間,官家要求我中路軍改變策略,從之前的守株待兔,變爲主動挑釁,主動進攻進攻,以吸引遼軍主力,爲西路軍爭取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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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處耘道:“所以自明日起,如果遼軍還不主動發起進攻,我準備往北部署兵力到河谷中去,主動吸引和挑釁遼軍,如果他們主動進攻,最好,如果不主動進攻,我們在月底打幾次夜襲。”
話說話,張齊賢立即道:“大帥,我請領兵去北口!”
這書生雖然還沒太多經驗,軍事上不老道,不過膽氣卻不輸半點,絲毫沒有怯場。
“夜襲很難,你不合適。”李處耘直接拒絕,夜戰不只考驗士兵也十分考驗將領,特別是跟遼軍交戰,張齊賢這樣的新人去並不合適,他的目光落在了孟玄喆身上。
孟玄喆一下沒說話,他早就感受到大帥的目光,也明白他的想法。
可他心裏卻是忐忑的,原本他就只是一個膽小怕事,有些機靈的亡國太子,原本以爲國破家亡之後能夠繼續過富貴日子,安享晚年就是最大的期盼。
沒想一次在大梁,官家單獨請他和蜀地將領去赴宴時對他說,“我在蜀地就時常聽蜀中大臣說你自小聰明伶俐,飽讀詩書,只是心思沒用在正道上,我覺得也是,你其實是個該有大作爲的人”
那些話至今他記在心裏,自那之後,他一直告誡自己他是個有本事有頭腦的人,要把心思用在正事上。
之後他就一直以此鼓勵自己,也跟隨官家南征北討,其實親臨戰陣,很多時候他都怕得不行,只不過每每想到官家的期許和對他的評價,他就強撐着故作鎮定。
沒想到的是他慢慢發現自己真有一些天賦,在戰場上他比許多將領都要想得長遠,也更能領會官家的部署好意圖,能弄清楚很多戰陣的爲什麼這麼用的緣由,時間久了不僅加官進爵,將士們也更加尊敬他。
可越是這樣,官家越器重,將士們越敬重,就會將越重要的任務交給他,慢慢讓他迫不得已往前.
回神時候,大帥期許的目光還在他身上,劉清川,張家兩兄弟也不由自主向他看過來。
孟玄喆緩緩深吸口氣,又在心中回想官家對他說的話。
“我必將大有作爲!”他在心裏告訴自己,隨後立即拱手:“大帥,我請領兵北上去對付遼軍。”
大帥沒有猶豫,立即同意:“孟將軍這些年來南征北討,屢立戰功,有你領兵,某就放心了。請你切記,北上只有主要目的就是吸引遼軍注意,不讓他們安穩,河谷中還有蓮花堡和數百門炮可以配合你。
若戰事不利,沿河谷往南退,沿途還有我們的炮臺可以掩護,大軍也會在河谷南端守備接應。”
“我也去!”年輕人張齊賢再次請命。
李處耘看向他,孟玄喆點頭:“行,不過張指揮切記必須聽從號令。”
張齊賢點頭,保證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駟馬難追!”
雖然這讀書人有些書生意氣,不過其不怕死的勇氣還是令大家喜歡的,而且這傢伙有一種.獨特的書生氣,有些異想天開又十分能調動人,每次打仗前都讓他慷慨激昂的說一番話,能說得將士們熱血澎湃,大大鼓舞士氣。
當下下午,孟玄喆出大帳之後立即就去點兵了。
最終集結了十二營鐵騎軍精銳騎兵,劉清川,張齊賢都跟在他手下聽用,準備妥當之後立即給各軍指揮使發佈軍令。
第二天一早,便開始沿着河谷北上,當天下午就到達北口以南十五的河谷中落腳,與前方蓮花堡內秦軍取得聯繫。
一問之下才發現,根本不用他們主動挑釁,前方將士回報,遼軍把熬符水的大鍋增加到三百多口,炊煙沖天,顯然是準備發起大規模的進攻了。
得到消息之後,孟玄喆立即做出判斷,下令全軍不要北上,就地紮營,遼軍肯定還沒有發現他們的到來,那麼他這十二營人馬完全可以作爲奇兵使用,在合適的時機打遼軍一個出其不意.
第531章 、北口戰役(三)
“看來遼國人真信了。”
“這些天來他們接連發起過十來次小規模進攻,最多的一次七八百人,少的時候只有幾十人,最後幾次某直接放他們到了城腳。”
北口以南山頭,一片松林後,孟玄喆,劉清川正與蓮花堡的六個指揮使在後方山頭率先會晤,商議後續作戰細節。
“太冒險。”孟玄喆道,他遠看下去,河谷中六個蓮花堡犬牙交錯,扼守河谷,再往北,遠遠看得見高高的北口長城,到處都是遼軍旗幟。
長城以南則營寨林立,連綿成一大片,東西延綿十餘里,依舊不見頭,靠近河谷的幾處不高山坡上,也到處都是遼軍營寨。
靠近河口的地方有大量遼軍活動,依舊能隱約看到他們的數百口大鍋,在河谷口那邊的山坡上,原本的北口村中,全被那些鍋佔了,從村口到村裏茅草屋舍周邊到處都是。
“將軍,這不要緊,反正他們上不到城,最近的一次就放他們到了坑溝口邊上。”幾個指揮使笑道,孟玄喆是軍中脾氣出了名的好,大家跟他一塊沒那麼緊張。
“他們真全信嗎?”孟玄喆看着那些場景感覺奇幻,遼國人熬製符水的大鍋從村口擺到村尾,甚至在西面山坡上還擺了一些,規模之大,都足夠爲數萬大軍造飯食了,這算什麼場面,打這麼多年戰還真沒見過。
最多的是熬製金汁,煮油水的,可也沒這麼大排場。
“真信,大信特信!”幾個指揮使頗爲得意,這可是他們的傑作,“我們每天都加多放空炮的數量,他們那些人能糊弄誰,一看就是來試的,不是真心要打。
我們算着呢,一天少讓他們死點人,他們以爲是符水喝多有用。”
“還是要小心,萬一他們使詐。”孟玄喆叮囑。
“將軍放心,他們都沒能入坑,等他們進了坑道咱們還有火雷可以用,直接往牆角深坑裏丟,多少人得死在那,除非他們先死夠了人,用屍首把坑填滿。”幾個指揮使信心滿滿。
聽他們這麼一說,孟玄喆覺得也是,經過十多年的戰爭和技術革新,如今秦軍守城,已經多不靠滾木礌石和金汁火油了,將士們更加喜歡扔的是火雷。
一種早就在荊南之戰中使用,歷經十餘年不斷改進的武器,一個球形鐵殼,裏面塞滿火藥和鐵珠,一旦爆炸威力驚人,十幾步內能輕易擊穿鐵甲,而它的威力近距離更是能把人炸得四分五裂。
那可比滾木礌石,金汁和滾油那些東西方便咚投嗔耍σ泊筇啵曳奖銛y帶。
一個普通士兵可以輕鬆帶好幾個顆,而傳統的守城器件取材不易,搬哔M時費力不說,就是攜帶也及其不方便,威力差強人意。
孟玄喆點頭:“也對,只要補給不斷,遼軍不太可能攻下任何一個堡壘,不過還是小心遼軍的冷箭,他們軍中肯定有不少好手。”
幾人點頭,這點確實,遼軍人太多。
“將軍,看他們這些日子的備戰架勢,三到五天內必會發動大規模進攻,他們已經信了符水管用,覺得找到辦法。”
孟玄喆點頭:“如果他們堅信可以減少傷亡,全面進攻也就不遠了。
這正和我意,西路軍已在山後打敗遼軍,正自西北向遼軍背後穿插,官家希望前方打起來,以在正面吸引遼軍注意。
我本來怕他們不敢打,要組織主動出擊,現在好了,等他們自己打過來吧。”
隨後他與幾個指揮使商議道:“我們有十二營騎兵,駐紮在你們後方,遼軍肯定不知道這邊的情況,等開打之後,你們重創遼軍,多消磨他們的士氣,然後我們再發起衝鋒,一舉擊垮他們的主力。
不過這需要很好的配合,後方太遠,不清楚前線戰事,需要你們通告可以出擊的消息。
伱們的炮火也要配合得當,不要誤傷。”
幾人立即點頭,隨即推出位於最後方堡壘的指揮使,因爲從他的位置上可以總攬全局戰況:“將軍,一旦遼軍遭受重創,有撤軍的跡象,我們立即放信號彈。”
信號彈,類似民間的煙火,不過秦軍的信號彈是經改良過的,加入大量黑火藥和松脂,火光明亮,聲音巨大,幾里外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孟玄喆又交代:“如果戰事不利,或是遼軍用了什麼意想不到的法子,要立即提前發信號,我領兵支援你們。”
“謝將軍!”幾人拱手。
孟玄喆接着說:“大帥說,今晚會來補給船,給你們補充更多彈藥以備大戰,能放下多放些,不過要小心火燭,別戰沒打,先把自己炸了。”
幾人嚴肅點頭,之前在大清河畔確實出現過火燭管理不善,導致彈藥庫爆炸的慘劇,死了七個人,現在秦軍中已經有一套用了好幾年的燭火管制的規矩。
隨後,幾人有商議了跟多細節,比如怕炮火和硝煙影響視線,孟玄喆軍派傳令兵專門在山頭看信號彈,騎兵進如戰場之後的規定追擊路線在河谷正中和西側,將遼軍往水力趕,將大道東側讓出給火炮清理,約定六個棱堡火力在騎兵進入後的開火原則等。
商議這些一來是爲更好殺傷遼軍,二來也是爲免誤傷,畢竟炮彈打出去可不認人。
當天下午,一羣人在山頂俯瞰河谷,躲在幾顆矮松後,感覺就已經把下面的數萬遼軍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傍晚,秦軍一批補給船到達,給堡壘補充大量彈藥。
一場大戰已經在所難免,而因爲不知道遼軍會何時發動進攻,但大致就在這幾天,孟玄喆也不敢放鬆,要求將士們枕戈待旦,自己以身作則,晚上睡覺不能卸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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