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39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浩浩蕩蕩的艦隊沿着河水北上,一路直插幽州.....。

第508章 、桑乾河之戰(三)

清晨桑乾河薄霧未散,兩軍隔河對峙,秦軍起了個大早,埋鍋造飯,全軍喫了個早飯。

因爲昨天半夜東南面的斥候回來,他們已經聯繫到了水軍,水軍在路上遇阻,不過向他們保證,明天早上會到達。

遠處,天邊的深沉暮色還沒有散去,羣山的輪廓披着一層朦朧暗色紅邊,看不見那些陰影之下到底隱藏着什麼東西。

不過李處耘敢肯定,必有人心惶惶,必有膽戰心驚。

“水軍能及時趕到嗎?”郭進站在李處耘身邊,眺望遠處唯一的光,有些懷疑的問。

“司將軍說能。”

“疏通河道並不好弄,我以前在淄州任刺史,疏通過河道,別說幾艘船,就是五六月山洪爆發,衝幾棵樹到河裏去都是難以清理,那都是十天半個月的事。”郭進有些不信的說、

“斥候說南面遼軍鑿沉了很多船”

他話裏話外都是擔憂。

“你是說司將軍謊報軍情。”

郭進沒接話,司超是資歷最老的一批將軍,“末將的意思是,我們不該把所有期盼都放在水軍,這邊應該做好準備。

如果水軍沒法及時到來,我也要能獨立發起進攻。”

李處耘看了郭進一眼,然後道:“郭將軍的話也有道理。”

他心裏十分相信司超,因爲相比於郭進這個後來才加入秦國核心將領集團的人,司超和他是一起加入官家麾下,都是淮南之戰時加入的,都一起打完淮南之戰。

說感情,郭進是完全沒法和司超相比的,所以一開始聽郭進質疑司超時,李處耘心裏有些慍怒,不過他很快冷靜下來,看着和對岸遼軍密密麻麻的堡壘,覺得他的話也不全無道理。

跟官家久了,他學會了一個件事,那就是發泄可以,腦子一定要冷靜。

外人看官家做事,總覺得他愛罵人,好色貪財,似乎就和讀書人們所說的仁君明主不沾邊。

可慢慢他也明白官家的行事風格,官家遇到事情喜歡破口大罵,或者貪財好色毫不掩飾,可那只是一種宣泄,就好像瞬間把所有的惱怒和不滿宣泄出去,然後立即冷靜鎮定的做出判斷。

這種本事不是每個人都有的。

想到這些,李處耘也壓抑內心的不滿,冷靜的考慮了郭進的建議,再三思索,又看越來越亮的天邊之後一些光已經將後方遠處的山頂染成金色,他道:“如果天亮之後,南面還沒有消息,我們就開始造木筏。”

郭進點頭,兩人都看向對岸,河面一片漆黑,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對岸的遼軍已經陸續起來,不少河邊堡壘中亮起燈火,使得河面不一會兒就變得波光粼粼。

沿岸如一條明亮長龍,不少人正向河這邊張望,還有人跑到河邊喝水洗臉,時不時有人會用蹩腳的漢語,對着他們這邊喊兩句罵人的話。…

清早的靜謐未被打破,空氣清新又冷酷,依舊有兩軍對峙的緊張在瀰漫,在數里的河岸線上對峙並不是件簡單的事,如果時間長了必定會令兩軍都精疲力竭。

過了好一會兒,東面越來越亮,自營地後方樹林拉出的長長陰影,將所有遼軍遮蓋,更加遙遠的地方,幽州城的輪廓若隱若現。

秦軍士兵已經集結大部,在岸邊遙望對面。

黎明的陰影中,遼軍並沒有發現他們的集結,已經有超過一萬人的秦軍在數里戰線上枕戈待旦。

腥说哪抗獯蠖嗫聪蛏G酉掠危瑫r間一點一滴過去,約定中的艦隊卻依舊沒有到達。

李處耘,李漢超等人都早早登上河邊哨塔,遙望南面。

而李繼隆,孟玄喆,郭進則早已經去前線領兵等候了。

平靜之下,所有人都在忐忑等待自下游而來的艦隊,這一次難得水陸軍之間沒有了矛盾,而是如同戀人般的熱切和焦急。

很快,東面羣山之中,半個太陽已經露出,火紅朝陽萬丈,灑向蒼穹,桑乾河一片血紅,如同流淌着滿河鮮血,映照兩岸,令人如處夢魔,心中奇異的充斥不安。

看着這兒樣的景色,那一河血紅,年輕的書生張齊賢道:“這或許是種預兆,今日此地,註定會血流成河。”

更多的沙場老將們卻一言不發,他們的見識廣博,見過遠比這樣慘烈瘮人的景象,經歷過更加殘酷恐怖的情景,沒有那麼多詩情畫意。

李漢超笑呵呵的撫須道:“當年官家在關北殺了數萬契丹人,屍積成山,堆起來都跟城牆齊平,那才叫血流成河。”

說完他的目光一直還在下游。

朝陽逐漸驅散零星晨霧,就在腥寺N首以盼,心中忐忑。

就當李處耘有些動搖時,眼尖的斥候高呼:“白的!有白的東西。”

李處耘立即望去,下游河灣,一片白色高過兩岸樹林,在晨光照耀下熠熠生輝,如染鍍一層金邊,格外耀眼,它正劃破樹林的遮蔽,向着上游方向移動着。

“是風帆!肯定是風帆了!”有人高呼。

“這麼大帆肯定是水軍的船!”

“又沒風他們楊帆幹什麼?”

“廢話,肯定是讓咱們看到,這隔着五六里呢,不起帆你能見着”

旁邊人正在議論紛紛,李處耘也心中激動,卻努力抑制情緒,只道:“讓斥候去看。”

不過他還沒說話完,遠處幾匹快馬越過營房帳篷,順着軍營中的大道來到哨塔,對了口令噔噔噔上來,激動道:“大帥,水軍已到下游河灣了,距離四里左右,打頭的是三十艘炮艦,全來了!他們說等候大帥的指令。

司將軍還讓我告訴大帥,水軍已經把三分之二的炮連夜集中到右舷了。”

李處耘立即激動起來,三十艘炮艦聽起來不多,可已經是全國七成的艦炮,那些船上都是又黑又大又重的艦炮。

三十艘船,搭載七百門左右零二式艦炮,就算考慮船體平衡,只能用三分之二在右舷,也差不多是四五百門艦炮的火力,絕對能把對岸遼軍那些堡壘羣送上西天。

遼軍在對岸河邊臨時堡壘和營寨,哨塔交替的建築羣中,夯土的堡壘很可能就是爲對付他們的野戰炮而特意設置的。

確實那樣的夯土加磚石結構的堡壘野戰炮打上去不痛不癢,可艦炮就不同,他觀察了許久,還遠遠讓炮兵部隊估算過厚度,他們都覺得艦炮的威力能夠輕鬆打得塌方。

李處耘立即下令:“讓水軍上來,進入對峙河段,一字排開,火力摧毀對岸堡壘。後續的咻敶b上來十五艘,用於架設浮橋,遼國人毀了船和橋。”

想了想他又補充:“讓郭進去引導水軍炮擊。”

傳令兵立即去執行命令。

李處耘隨後急匆匆下了哨塔,把所有傳令兵召集過來:“快去傳令各軍,就說水軍到了,所有人做好渡河準備,把六個炮兵營集中到強渡點去,準備掩護部隊渡河。”

第509章 、桑乾河之戰(四)

康定二年三月二十二,註定是被載入史冊的一天。

秦軍集結了規模空前的炮兵部隊於桑乾河,這是秦國十多年來的積累,也是整個秦國水陸兩軍九成以上的炮兵部隊。

秦軍炮艦披着朝陽晨霞,自桑乾河下游而來,穿過兩岸蔥鬱森林,噼開早寒,靠着西岸進入對峙河段。

馭浪、滄波的旗幟在桅杆頂端高高飄揚,那是低矮河面無法觸及的高處晨風,就如這些艦隊,那是遼國人沒法理解的存在。

大量的遼軍在東岸開始集結,他們注意到河面艦隊,只是他們的短弓無法夠到西岸的艦隊,即便強弓能勉強覆蓋也不疼不癢。

他們並不完全理解艦隊的威脅,只以爲秦軍要靠着這些大船強渡河面,於是在幾個渡口開始集結,聚集,屯兵。

直到朝陽灑向西面大地,秦軍艦隊在桑乾河上一字排開,所有炮艦進入射擊位置,炮手在桑乾河平靜波濤中校準射擊諸元。

一切寂靜無聲,遼軍士兵在警惕,叫罵,高喊,歡呼,他們以爲自己及時的應對和防守使秦軍船隊放棄草率而冒險的渡河計劃。

殊不知平靜之後,隔着厚重甲板,超過四百門艦炮正瞄準對岸渡口密集聚集的遼軍和他們那些岸邊的夯土堡壘羣。

而秦軍炮兵們平靜的等待,只是爲了讓直射射擊孔的東面朝陽再高一些,不影響他們觀察遠處的河邊陣地,如暴風雨前的寧靜。

......

紅日東昇氣勢豪,霞光初染翠山袍。山河萬里賒神韻,雨露千秋領客騷......

在一身甲胃的書生張齊賢眼中,那初升的朝陽格外具有詩情畫意,“萬丈霞光,就如我大秦,勢不可擋!”他激動的說,身後是一大堆準備好的禁軍士兵,將士不喜歡這書生的文縐縐,但卻對他將帶隊渡河,身先士卒的做派也十分肯定。

當朝陽離開羣山懷抱,大地逐漸明亮之後,對岸遼軍的叫罵,歡呼,突然戛然而止......

並非遼軍止聲,而是瞬間,天崩地裂的火炮轟鳴將他們淹沒,四百多門艦炮,在三里多的戰線上爆發耀眼橘紅光球,青色煙霧剎那間在河面連成一條直線。

瞬間,無論秦軍還是遼軍,所有人陷入失聰的錯覺,彷彿腦子動盪一下,耳朵失去了作用,大地在震盪,河面在搖擺,樹林枝葉如波濤微微起伏。

即便是李處耘這樣的老將,也是第一次目睹這樣超乎想象的場面,數里戰線,四百多門艦炮一起開火。

遼軍的喧囂在巨炮面前不堪一擊,正如其本身和他們寄於厚望的地堡。

大量炮彈撕裂空氣,發出恐怖尖嘯,以肉眼不可見的速度瞬間劃過河面,有少數偏離的瞬間砸入湠瑸R射大量泥漿和水花,而更多炮彈則在遼軍一臉懵懂之中,狠狠扎入密集的渡口布防人羣,濺起大量血肉,肢體橫飛,慘叫連連。

沿岸夯土堡壘,如遭重擊的西瓜,紅色血霧瀰漫在黃色塵土之間,瞬間徽至藮|岸,灘頭林間,樹木被摧枯拉朽折斷、粉碎、炸裂的恐怖嘶鳴,土石飛濺擊打帳篷草木的噼啪細碎聲,人的哀嚎、慘叫,哭喊混雜一片,如同地獄.......

四百多門艦炮轟擊還在繼續,響徹兩岸的巨響依舊繼續,河面被青色遮蔽,橘紅花光不斷在朦朧中閃爍。

終於世界彷彿從靜止中繼續前進,許多人回過神來,努力搖搖腦袋,河對岸的慘叫,艦炮的轟鳴逐漸清晰起來……

第一次經歷這種場面的書生張齊賢努力大口喘息,空氣中的硫磺味又嗆得他涕淚橫流,大口咳嗽,一時間風度全無,沒了讀書人的體面,身後將士都忍不住捂嘴笑起來。

河面艦隊繼續吞吐火光和煙霧,火炮的轟鳴,炮彈恐怖的尖銳呼嘯不絕於耳,河面還有不少震得翻肚皮的魚,放眼看去,對面揚塵,煙霧,血霧,火光逐漸瀰漫東岸,遮蔽晨光,大量鳥雀在林中驚起,已經很難看見人影了。

張齊賢忍不住嚥下口唾沫,很難相信如果他就在東岸,會是什麼下場......

他親眼目睹那些厚厚的夯土城堡在炮擊之下坍塌倒地,後方大腿粗的巨樹被炮彈誤擊,隨後轟隆隆倒下......

而渡口布防的遼軍則是另一種他前所未見的慘烈結局,四分五裂的人體,瀰漫起來的血霧,和大片碎裂開分不清誰是誰的血肉飛濺炸裂,恐怖的炮彈打入人羣時,結果慘烈恐怖得令他隔河看着也覺得作嘔。

很多肢體殘缺,精神崩潰的遼軍在河邊嚎啕大哭,甚至忘記了逃跑,忘了該幹嘛,血水染紅河畔。

這一刻,書生意氣的張齊賢終於明白什麼是戰爭,什麼是秦軍致勝法寶......

炮擊還在繼續,對岸大多數的夯土堡壘已經變成一座座土堆和殘垣斷壁。

這時秦軍威力更小的野戰炮也開始了炮擊,他們的目標是渡口附近的遼軍殘兵,大大小小的炮聲連綿不絕,對岸一片狼藉,煙塵滾滾。

一時間甚至難以看清遼軍的情況。

不過,火炮的轟擊還在繼續,艦隊炮手們都是經驗豐富的老兵,這時已經開始逐漸調整角度,延深射擊,打擊陣地後方。

即便看不到,身經百戰的炮手能根據經驗推測,此時遼軍已經士氣崩潰,正向後潰逃,火力覆蓋區逐漸後移。

人是跑不過炮彈的,辛辛苦苦拼命跑半天,驚魂未定,累死累活,對於秦軍炮兵來說,不過是炮管上調幾度的事情。

很快,陸軍野戰炮繼續轟擊對岸,而艦炮的大量炮彈則傾瀉到更加後方是樹林,道路中去,林間飛沙走石,噼啪作響。

火力準備,足足持續三刻鐘左右,如此恐怖的活力覆蓋尚屬首次,對岸一片狼藉。

很快,前方令旗揮舞,命令下達過來,水軍後方大船緩緩上來,在幾個渡口處停下拋錨,此時對岸已經沒有任何反擊的跡象。

咻斢玫拇蟠吭跂|岸,放下木板,隨後有上千水軍將士下船,率先登岸,開始清掃戰場。

身邊的士兵們破口大罵,怒斥水軍不講武德,搶奪功勞,可罵歸罵,他們卻毫無辦法,在水軍大船搭起浮橋之前,陸軍根本沒法渡河。

又焦急等待將近半個時辰之後,第一座由四艘水軍大船搭建起來,中間鐵鎖相連,鋪設木板的浮橋終於鋪好。

前鋒李繼隆率領的精銳騎兵早就等不住,轟隆隆順着浮橋渡河,去進攻遼軍,此時炮擊已經完全停止。

張齊賢看到有個倒黴倒黴蛋過浮橋時馬前蹄踩空摔入河中,好在他解甲的速度很快,拼命堅持被人撈了上來,有這樣教訓,後面的人卻沒有絲毫減速的意思,紛紛衝過橋頭。

很快,第二座,第三座浮橋在毫無遼軍干擾的情況下暢通,張齊賢也忍不住,立即領着他的人馬搶渡過去。

等他穿過有些搖晃的浮橋,終於到達對岸渡口時,已經見不到一個遼兵,渡口湠┖铀黄畛涟导t,殘肢斷臂和蒼白屍體在隨波浮動,灘頭沙土都被染成紅色,嗆人血腥鋪面而來,令他十分反胃。

身後老兵貼心道:“指揮使想吐就吐吧,咱們第一次見火炮打人也這樣。”

張齊賢臉色發白,要強的直接嚥了下去:“沒事,咱們繼續追!”

很快,大量部隊在東岸集結,只遇到零星抵抗,傷殘的遼軍士兵遍地哀嚎,慘叫。

東岸延綿數里的陣地上,塵土還在瀰漫,到處殘破,倒塌的夯土城堡隨處可見,殘垣斷壁之下,還有微弱求救聲,全然沒有了之前的嚴密......

看着滿目瘡痍的遼軍陣地,張齊賢第一次意識到,那些機要司的工匠到底有何等恐怖的本事,士農工商,他之前高中進士之後,心裏確實覺得機要司的工匠們低他一等,可等真正看見這樣的場面之後,他突然明白機要司的重要性,也明白官家爲何如此縱容和保護機要司。

渡河口各軍輕鬆佔領遼軍原有的數里陣地,隨後開始追擊,而李繼隆的先鋒騎兵部隊,早已經向幽州城下追擊而去了。

到正午後,塵埃落定,東岸全部陣線被佔領,張齊賢被命令沿着東面一條小路和其他部隊一起推進,直到幽州城下,還有很多部隊被留下來打掃戰場。

他領命,並帶領部隊迅速執行,和其他友軍部隊一起,張開一張巨大的包圍網,向着幽州推進。

如果是十多年前,他們絕不敢分散兵力來對付遼軍,可這次完全不同。

一路上遭遇的遼軍潰兵多數早已心驚膽寒,根本不敢防抗,見到秦軍立即投降,還有大量屍體倒斃路旁,一看就是被前鋒李繼隆部追殺殺死的。

等到太陽西斜時,他們一營人馬,已經推進到幽州城外一里多的地方,佔據了城外一個村莊,一路俘虜五十六人,有七八個反抗的被他們瞬間弓弩齊發射死。

在他左右翼的友軍也陸續趕到,齊聚城下,到天黑時,已經超過萬人在城下集結,火光沖天,將幽州城團團圍定。

大量來不及進城的殘兵敗將被困城外,哭喊着過來,跪地祈求投降,說着蹩腳的漢語。

少說有數千人,不過他們中很多根本沒着甲,一看就是臨時抓來充數的青壯。

對於他們的生死,張齊賢和其它指揮使無權決定,只將他們全部收押,等候大帥李處耘的到來.....。

第510章 、全線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