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18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他不經想,是奢靡享樂招致的水衰落,還是衰落招致奢靡享樂,不思進取。

不過思緒稍迴歸,張洎、劉澄等人已經端着酒迎過來,盧多遜立即熱情的與他們交談起來。

這次來江南,他交了很多朋友,其中劉澄是國主李煜的心腹,張洎也是。

他這些年跟着大軍走南闖北,見識的人多了,心裏有判斷,劉澄不過是一個會阿諛奉承的人,李煜卻覺得他很有才幹和真知灼見,大概是正好切合心意吧。

這些事他只在心裏想。

說了一些話之後,那邊國主要見他,他便過去了。

這次宴會最主要的就是爲他餞行,因爲官家已經派人來,讓他月底回大梁。

他心裏明白,這說明官家準備對唐國動手了,纔會讓他先走,而且如今已是夏季,等到秋冬枯水使節,就是大軍渡河的大好時機。

不過表面上她依舊不動聲色,與腥私徽勆鯕g,乃至到了國主面前,被以上賓相待,他便拿出一副戀戀不捨的姿態說:“承蒙國主款待,若非君命在身,我都不捨得離開這江南金玉之地,魚米之鄉。”

腥艘彩指袆樱R多遜在江南沒有太多的官威和架子,和他們相處很好。

原本腥诉�以爲盧多遜會很難伺候的。

最後,李煜親自向他舉盞,然後道:“希望上使回到大梁之後,向天子說明我們的恭順和心意,我們勤勤懇懇,忠心耿耿侍奉大國,沒有忤逆的意思。

江南作爲屬國,向來也以大國馬首是瞻,往後有什麼吩咐,只需天子明言,我們定會盡心執行。

每年的供奉歲錢,不敢絲毫怠慢,定會呈送,如有耽擱,可能是道路阻隔,儘可派使譴問。

再者,吳越王與我們有仇,他向來奸詐,希望天子不要輕信他們。”

盧多遜連點頭:“國主放心,我在貴國多受款待,最明白這裏的情況,也知道江南赤眨厝ブ岫〞蚬偌艺f明。

也請國主放下心來,我朝出兵,向來不是持槍凌弱,而是有理有據的。

劉鋹狂妄自大,遼國、北漢再三挑釁,主動出兵,蜀地殘害我關中百姓(秦國說法),以至於給自己招來兵禍。

而像是如今的江南,吳越,我朝從未有加兵之意,宗主名義已定,國主儘可安心。”

盧多遜接連安慰,心裏感慨不已,在南唐這麼久,他越發覺得李煜此人胸無大志,優柔寡斷,他既不甘像吳越王那樣放低姿態,以求安民治世;又沒膽氣如官家那樣殺伐果斷,開疆拓土。

他想安然享樂,又不甘屈居人下;想光復李氏唐國,又沒有本事和魄力。

思來想去,只有“心比天高,志比紙薄”來說他,這樣搖擺不定的人,一般都不會有好下場。

宴會中,他再三安撫李煜,並以各種理由安慰他,秦國決不會出兵。

在這樣的氣氛中,自然是賓主盡歡。

盧多遜表面與腥藲g談,心裏卻想着如何立功,他一直想找個法子弄到唐國的圖經(地圖),可直接向李煜要又不合理,怕打草驚蛇,私下去弄說不定也會暴露。

但他卻十分想立下這個功勞。

餞行宴之後,明天他就要回大梁了,半夜盧多遜在牀上思來想去睡不着,就在輾轉反側時,他突然靈光一閃想起個主意了。

......

第二天上午,南唐國主爲盧多遜準備了卸嗾滟F禮物,其中包括一箱黃金。

盧多遜推辭再三還是收下,之後南唐派出士兵護送他過江,同來送行的還有國主的親信劉澄。

還有不少和他相處融洽,或是想要討好秦國的官員都到江寧城外送行。

一直到正午後,他的船纔出發,到了江心,盧多遜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似的,一拍腦袋對送他過江的劉澄道:“差點忘了間事,快折返回去!”

對方見他這架勢,連讓士兵掉頭,又回去了。

之後盧多遜匆匆折返見了李煜,又是道歉之後才道:“之前官家說要補修天下圖經(地圖),如今只缺江南的了,曾交代我帶回去,結果差點忘了,特此回來向國主討要。”

他說得像是一件不經意的事,纔想起來一般。

李煜不疑有他,一聽說史從雲點名要的,根本不敢耽擱,連下令召集翰林院的人來給畫出來,也沒有懷疑其他。

一來盧多遜和南唐君臣關係都處得很好,如好友一般。

二來他是到了江心突然折返,就像不經意之間想起的事情,大家都沒有起疑心。

之後又等了兩天,南唐翰林院官員纔將圖經畫好,交給盧多遜,隨即告辭之後返回大梁。

.....

當年六月,史皇帝在準備好了軍隊,準備好了渡江方案,準備好了後勤補給之後,南面出使回來的盧多遜又給他帶來一個大好消息,他居然一個人搞到了南唐的地圖。

此事可謂是最令史皇帝意外的,和樞密院,武德司比對之後也驚喜不已,這地圖畫的實在太精細了!就如藝術品一樣,南唐不愧是藝術氛圍很濃厚的國家,國主帶頭搞藝術,下面的翰林院臣子也都各個好手。

有了這份南唐君臣親自話出來的地圖,他們進攻南唐的大軍就再也不怕迷路了!

隨後立即下令讓工部的人去復造,然後發放各軍。

至此,用了兩年的時間,軍隊,後勤補給,後勤基地,渡江方案,敵國情報,外交麻痹......一樣都沒有落下。

在這場大戰開打之前,史皇帝已經儘量做到了盡善盡美。

而時間也不知不覺到了夏末,初秋。

秋冬之際,就是出兵之時.......

第467章 、四路大軍

萬事俱備,足以形容史皇帝此次出兵準備。

後勤,外交,兵力,地圖,渡江方案,進軍路線等,一切都已經安排妥當。

七月初,史皇帝召集諸將,祕密開始安排部署。

關於人事上的安排,他是獨斷專行的,這是皇帝手中最大的權力。

之前的商議和討論中,史皇帝都讓他們廣開言路,盡力接納各方意見,可一旦到決斷時,就不許腥朔瘩g了。

史皇帝踱步,俯視腥耍志淝逦拈_口,旁邊的翰林院掌書記一字不落,下筆如飛記錄他的言語。

這次史皇帝沒有廢話,俯視腥耍哉Z嚴肅,手裏拿着昨晚讓趙侍劍給他寫的備忘錄,“經多方考量,朕對此次出兵有如下安排。”

腥肆⒓疵C穆,大殿裏安靜異常,人人神情嚴肅,沒有一人出聲。

“此次出兵總共分四路大軍,西路軍,中路軍,東路軍和吳越軍。”

他說完,翰林院的學士已經準備了一張巨大的地圖掛在身後,很多細節都是盧多遜從南唐帶回的地圖補充的。

史皇帝直接用木炭在地圖上畫出行軍路線。

“東路爲水軍,馭浪右廂,滄波左廂,總計三萬人,炮艦四十艘,戰艦、兵船一千二百艘,以劉仁贍爲東路軍都部署,司超爲東路軍都監,劉清川、符昭願、折御勳、孟玄喆聽用。”

“諾!”幾人立即站出來。

東路軍除了折御勳都是老將了,而折御勳是折德扆的兒子,送來京城當人質已經好幾年,史皇帝覺得他不錯,弓馬嫺熟,很有本事,準備讓他去試試。

史皇帝指着地圖,開始交代進軍路線和戰略目的:“東路軍出大梁,沿汴水入淮河,走泗州,楚州向東,隨後向南沿漕渠、揚州進入長江。

你們的首要目的是拿下與揚州隔江相望的重鎮潤州,隨後向西合圍金陵,明白嗎。”

“明白!”幾人異口同聲。

史皇帝讓東路軍主帥劉仁贍和監軍司超複述進軍路線和目的,兩人都說得絲毫不差,才放心接着往下說。

“中路軍領虎捷第三廂,龍捷左廂,總計三五,以李處耘爲中路軍都部署,潘美爲中路軍都監,王全斌、韓保正、荊嗣、陳承昭、樊若冰聽用。”

“諾!”又一批被點名的人站出來。

“中路軍出潁州,滁州,和州一線,在和州南面採石磯架設浮橋,渡江後佔領當塗,馬鞍山等要地,切斷西面援軍,保證援軍阻隔的情況下也可以向東圍攻金陵。”

“諾!”

照例讓主帥李處耘和監軍潘美複述之後史皇帝接着吩咐。

“吳越方面,朕會下詔令吳越王錢俶爲東南面行營招撫制置使,率數萬兵自杭州北上策應,並遣李昉爲使,王審琦爲監軍。”

這個詔令史皇帝其實已經之前就寫信給吳越王私下說過,吳越王回得也很乾脆,“願效犬馬之勞,萬死不辭”。

隨後就是主力的西路軍安排,史皇帝陣中的說:“西路軍作爲此次進攻主力,率控鶴第一、第二廂,鐵騎左廂,總計五萬人。

朕令曹彬爲沿江都部署,領西路軍,同時可以調遣其餘三路大軍,郭廷謂爲西路軍都監、党進、張正濤、張正海、羅彥環、王環等聽用。”

“諾!”腥思娂姂鸪鰜怼�

曹彬格外鄭重,這是他第一次掛帥,史皇帝給他的權限是可以調度攻唐的四路大軍,面對這樣的架勢,曹彬激動之餘也十分凝重。

“西路軍走荊南,江陵,沿着長江一路往東打,打到金陵去,西面重鎮武昌,鄂州,九江,湖口都在你們的攻擊範圍之內。

全局如何指揮主將可以自行決斷。”

隨後史皇帝直接將腰間配劍解下,遞給曹彬,他知道曹彬雖然打過很多仗,可一來更年輕,二來第一次掛帥,要調動卸嗌斫洶賾穑诰薮蟮睦蠈K不容易。

於是當着腥说拿娴溃骸按藙κ请弈险鞅睉鹚鋹蹌Γ袢沼毟督o你,就如這滅唐重任一樣,見劍如見朕,戰場上,各軍副將及其以下者,若不用命,可以立即斬殺,不必上奏。”

曹彬一聽此話,撲通一聲跪下,眼眶微紅,“請官家放心,臣定不辜負聖恩!”

史皇帝點頭,將他扶起來,隨後道:“趙匡胤爲揚州轉遠使,供給中路,東路大軍,而西面則由沈義倫爲荊南轉遠使,供給西路大軍。”

安排妥當之後,就由樞密使閭丘仲卿給他們制書,出兵之日史皇帝還會親授虎符。

接下來便令諸將回去點齊兵將,準備出兵了。

看着摩拳擦掌的腥耍坊实圩屑毸伎甲抛约旱挠媱澥欠襁�有紕漏,至於給曹彬的權力,他也不是亂給的。

曹彬和其他悍將有着顯著的不同,他是軍中最守規矩,謹小慎微,也是最有善心的將領之一,和五代時的將領顯著不同。

當初在蜀地,他就以紀律嚴明,善待百姓而出名,後來去打南漢也是如此,他麾下軍隊所到之處,真正做到對百姓秋毫不犯,軍紀很嚴。

這樣的人如果讓他作爲主帥去打遼國史皇帝有些不放心,畢竟慈不掌兵,面對強悍的敵人時,善良很可能會成爲弱點。

可對南唐就不同,一來秦國的實力對南唐是碾壓式的優勢,二來他不想破壞南唐生產,也不想讓南唐變成一片焦土,江南可是他最想保全的富庶之地。

這樣曹彬就是最好的人選了,而且因爲他謹小慎微的性格,史皇帝也不怕曹彬會是亂用權力。

人事安排好後,各軍開始準備。

史皇帝則開始籌划起來,要用什麼樣的藉口發動這次戰爭。

他思來想去,一直想不到什麼好藉口,不過戰爭需要藉口,可如果準備充分,那麼藉口又是最不重要的那個。

於是在與幾個宰相商議之後,史皇帝用了範質的提議。

下詔要求李煜入朝,中秋來大梁和天子一起過。

這個詔書誰都明白就是找茬的,不過史皇帝也確實是找茬的。

如果李煜真的二愣子敢來大梁,那南唐就和平解放了,如果他不敢來,身爲附屬國不聽宗主國號令,史皇帝就能名正言順出兵。

這樣的藉口很敷衍,這樣的藉口也很好用,而且在絕對的實力面前,藉口反而沒那麼重要了,天下聰明人都知道遲早會有這一戰。

於是七月底,史皇帝的離譜的昭書就伴隨秋風過了大江,送到金陵。

第468章 、西路大軍

世上很多事情不到臨頭時,很多人都以爲還有餘地,多是能拖就拖,不能拖也再三給自己尋找理由推脫。

因爲惰性,安逸,是最爲人們忽視,又是最能毀掉一個人,一個國家的。

當南唐朝廷,多數人沉溺在虛假的和平幻想之中,以爲能安逸舒適度日時,轉折突然就來了。

秋初日,天子派來使者,帶着天子的口諭,讓國主李煜入朝,作爲屬國國主,出席祭拜天地的典禮。

消息傳到江南,舉國震動,別說滿朝文武,就算是普通百姓也明白自家的國主不可能去別家朝拜,全國上下都陷入恐慌之中。

朝堂上,李煜也嚇得不輕,一面向大梁派出使者,一面連忙召集皇甫繼勳,陳喬的武將武官詢問對策。

到了這個時候,朝堂上的意見居然也是不統一的。

有些人委婉的提出或許可以去,就算最壞的情況,想想之前的南漢國主,蜀國國主,在大梁都過得好好的。

再說以江南的實力,很難拒絕秦國,如今的江南已經被秦國四面包圍,就連東面的吳越也是秦國爪牙而已。

這種說辭在朝堂上引起爭論,但說這種話的人卻沒被立即處死就已經說明很多朝堂上的風向了。

秦國使者還在江南,李煜卻有些搖擺。

這時,陳喬爲首的一批官員站出來,力勸說李煜不能北上,應該立即加強江防,準備抗擊北方大軍,他們還以劉鋹的下場作爲例子,說明其中危險。

最重要的是,陳喬直接說了一通直白的話,想想周家長女之事。

這話確實令還有些搖擺的李煜心中透涼,他也覺得史從雲極有可能爲了周憲的事而殺了他.......

於是召見秦國使者,稱病拒絕了他們的要求,請求他們轉告天子,“臣臥病在牀,不能北上,這些年來侍奉大朝,只是希望得以保全宗廟,想不到竟會這樣,事既至此,唯死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