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315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一路上沾染不少泥點,兩人都有些悶悶不樂。

這荒山小院裏人來人往,還有不少官員,是因爲南都(今江西南昌)留守、南昌尹林仁肇將自己的官署部署在在這。

好好的南都不待着,跑到江邊來風餐露宿,很多官員和下屬都十分不爽。

但林仁肇卻倔強的覺得北面大軍遲早會打過來,接連向朝廷上書得不到回覆之後,他便不邤蛋倮锇言谧约汗偈饛暮煤玫哪隙歼w到武昌來,直接指揮武昌的軍隊不知江防。

許多下屬和官員都覺得不可理喻,北面秦國雖強,可他們年年進貢,兩家關係父慈子孝,秦國特使還在江南,怎麼會突然打過來呢,所以不少被迫到這江邊上直的官員和將領都有抱怨,可林仁肇不爲所動。

特別是他手下大將朱令贇更是好幾次直接發表反對的意見,林仁肇雖不採納,和他以及京城領禁軍的皇甫繼勳關係都不好,但也不敢那他這個手下的將軍如何。

因爲朱令贇是名門之後,是昔日楊行密的小舅子和手下最能打的大將朱延壽的孫子,國主向來喜歡這樣的名士,所以對朱令贇也是十分看重的。

可林仁肇卻和皇甫繼勳以及朱令贇不合,雖然同爲武將,可這兩人私下聊天時候總會說一下消極喪氣的話,說北軍強盛,天下無人可擋,如果打過來他們毫無勝算之類的話,他每次聽了都十分不高興。

與他們辯論卻又不是對手.......

小院裏,林仁肇激動的打開一份剛剛由屬下官員給他送來的回信,是從江寧那邊來的。

看完之後,臉上的激動和期盼也逐漸消失了,變得如死一般沉寂,眉頭緊皺,隨後他將信封撕得粉碎,重重幾腳踩碎在泥地裏。

一屁股坐在老梨樹下,許久纔像緩過來來一般,叫來門口等候的傳令兵,嘆口氣道:“讓兄弟們散了吧。”

傳令兵愣了一下,點頭轉身跑出院子。

林仁肇無語看着天,久久說不出話來。

他之前給江陵上了奏疏,說得很簡單,因爲聽說最近北國的皇帝到揚州遊玩。

揚州就在江邊上,他請求由自己率一萬精銳死士,趁夜從水路悄悄襲擊揚州,將史從雲殺了,以絕後患。

即便一擊不成,只要將史從雲圍困城中,揚州不是堅城,秦國上下也會羣龍無首,後續江寧距離揚州很近,立即增兵肯定比大梁來得快,攻破揚州,就能要了史從雲的命,以絕後患。

他斷定秦國肯定會打過來的,既然如此必須先下手爲強,而這次史從雲貪戀遊山玩水,則是最好的機會!

他甚至已經在他軍中召集好了士兵。

結果他的奏疏沒到國主面前,陳公給他悄悄打回來了,還告誡他不要再說這樣的話,不然國主肯定會將他撤職,到時南都附近的兵他都調度不動了。

林仁肇又氣又急,心中十分不解,他不明白國主爲什麼不主動出擊,但他知道陳公肯定不會害他的.....

第461章 、朱令贇

“讓江州的奉化軍多做整備,不要懈怠。”林仁肇一面說一面讓身邊的書記官記下他的命令,隨後補充,“把餘下鎮南軍都調集到武昌這邊來。”

等他說完,書記官記錄完畢,遞給他看,林仁肇從案邊小心翼翼捧起自己的官印加了上去,讓後讓傳令兵進來,遞給他命令書,讓他重複一遍。

傳令兵十分機靈,很快複述一邊。

林仁肇點頭,“快去傳達,不要耽擱。”

傳令兵猶豫一下,小心道:“留守,弟兄們會不會有意見.......”

“他們是當兵的,聽命令就好,有什麼意見!”林仁肇不高興了。

傳令兵拱手,退了出去。

林仁肇心裏盤算着,既然國主不同意他主動出擊,那就換一種辦法,他至少要守好武昌和九江防線。

在他看來,秦朝大軍如果要進攻江寧,最好就是走江陵那邊過來,因爲荊南就在秦國手中,如果是他,也絕不會把所有賭注都放在從東面長江橫渡主力。

主力最好走最順的西面,直接從上游秦國土地上渡過長江,然後再沿江東進,東面應該是偏師。

正是基於此種判斷,他覺得武昌將成爲第一道防線,隨後九江的奉化軍,將成爲第二道防線。

因此,他想把南面鎮南軍的士兵調到九江或是武昌去,鎮南軍鎮囤積大軍,卻遠離江邊,都駐紮南都(今南昌附近),如果秦軍真打過來,很大概率看都不看一眼。

與其在那,不如往北加強江防,腦子裏這麼想,他就下令將鎮南軍往北調。

雖然將領調兵,一般要有樞密院的調令,但陳公是朝中樞密使,向來對他看重,而且之前幾次,他都是先調兵,然後再寫信給陳公解釋。

正當他準備叫書記官給陳公寫信時,院子外面傳來嘈雜的吵鬧聲。

林仁肇皺眉,剛起身院子裏一聲悶響,衛兵撞開門一下摔倒在院子中,激起一片塵土。

林仁肇一把將書記官攔在身後,然後拔出腰間橫刀,幾大步已到院中。

外面很快三四人着甲的人進來,十幾個衛兵也跟着進來,一下圍住了他們。

看清來人是手下將領朱令贇和其餘幾個將領之後,他才微微鬆開手中橫刀,不過依舊保持幾步的距離,質問道:“你們闖進來幹嘛?”

“我們有話說,他們不讓進。”朱令贇旁邊軍官小聲說,“也不是故意的。”

林仁肇正要發火,朱令贇直接道:“我就直說了,我帶他們來的,又事想跟留守說道說道。”

“違抗命令,擅闖中軍,你最好有個說法。”

朱令贇直接道:“說法就是將士們都不滿意,將軍讓我們來我們都來了,從南都到這像是一羣牛馬,毫無怨言,你說讓我們準備打仗我們辛辛苦苦不眠不休準備了,現在仗在哪?”

“好,就算留守有什麼不可告人的軍機祕要,我們也不強求知道,可如今弟兄們離家數月,在這折騰那麼久,都以爲可以回家了,讓我們去九江待着是什麼意思!”

林仁肇冷聲道:“是爲了防備秦軍,你們照令去做就成,難不成想違抗軍令嗎!”

沒想到朱令贇卻絲毫沒有退讓的意思,質疑道:“軍令?留守的軍令有樞密院的加印嗎,把整個鎮南軍往江邊調,難道不用樞密院和國主的同意嗎,我都想問問這件事是我目無法紀還是你目無法紀!”

林仁肇眼神森寒,腰間橫刀又握緊了,他本就人高馬大,還有老虎紋身,如今殺氣騰騰,更是駭人,“這不用你們管,某給你們一次機會,退出去立即去執行命令,否則別怪我不客氣。”

院中氣氛一時凝重,外面的一圈衛兵也緊握手中長矛,將朱令贇等人團團圍在正中。

僵持一會兒,朱令贇哼了一聲,轉身走了,幾個軍官也連跟了上去。

小院中氣氛卻不太好,書記官有些擔憂的道:“留守,這件事.......”

林仁肇抬手,“不用去管,如果他們執行命令就揭過,如果膽敢抗命,我自會處置。”他向來只想軍事上的事,而且殺伐果斷,在他看來這些軍官的不滿都是小事,誰敢真抗命,他就殺一儆百。

衛兵退了出去,院子裏又恢復正常,林仁肇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繼續考慮着他的江防計劃,同時還寫信向樞密使陳喬彙報。

.......

出了院子,朱令贇一行人怒氣衝衝,沒走多久,已經有不少軍官在等候,紛紛問起結果。

“都回去吧,他死不改口。”朱令贇道,周圍傳來一片轟然嘆息。

“已經好幾個月沒回家了,家中老小可怎麼辦.......”有人抱怨。

“留守就是嚇操心,國主和相公們都沒說什麼,他着什麼急,再說秦軍十多年來,哪裏有過江的跡象.......”

“就是,還讓不讓人過日子了!”

將士們七嘴八舌的抱怨起來,隨後又都開始求朱令贇想想辦法。

被大夥圍住,朱令贇抬手道:“別吵了,我自會爲你們想辦法,回去等着吧。”

腥酥x過,隨後才散去。

到了江邊營帳中,朱令贇對親信交代道:“林仁肇敢目無法紀,我還不知道,他先發了軍令又發給陳樞密書信。

這本就是反着來的,好在我在江寧也有不少好友,只要趕着在他書信到京城之前,去江寧告發他,就能讓他喫不了兜着走。”

說完他環視幾個親信,“你們誰願去做這件事,只要做成,大家都能回南都去。”

頓時好幾個人舉手,朱令贇挑了一個平日辦事機靈的:“立即去江陵找神衛統軍都指揮使皇甫繼勳,把書信給他,一定要快,無論如何都要趕在林仁肇的信使之前,不然就治不了他的罪了!”

親信再三保證,朱令贇也放心下來,讓他帶着書信立即出發了。

心裏卻想,林仁肇啊林仁肇,這纔要是成了,看老子怎麼把你踩在腳底下,早就看不慣他跋扈飛揚的模樣,有點本事又怎麼樣?不就是在淮南打退了周軍嗎?最後淮南還不是丟了。

如果換他來,也不見得會差.......

第462章 、匪夷所思

南方的諸多事情史皇帝並不知道,秦國上下正如陽春三月,萬物生髮,蒸蒸日上。

全國上下齊心協力,保家衛國,光復舊土的熱情很高,當一個羣體出於上升的時候,任何問題都不是問題,而當出於下降的時候,再小的問題也會被刻意放大,歷史向來如此,而秦國此時此刻無疑處在快速上升的階段。

所以相比江南的危如累卵,遼國的明爭暗鬥,秦國則上下一心,日新月異,史皇帝的威望與日俱增,已快到如日中天的地步。

大街小巷都流傳關於他的各種傳說。

.......

回到大梁之後,史皇帝終於見到了心心念唸的小周後,不過如今已不能叫小周後了,而該是周玉英。

小姑娘一看就驚爲天人,和她姐一樣可以用傾國傾城來形容,而且她正好十八的年輕,全身上下都洋溢着青春的活潑氣息。

不過比起姐姐的美豔端莊,妹妹更加活潑一些,也不像符太后和符二妹姊妹那樣就像雙胞胎使得,周家兩姐妹各有風采。

史皇帝如今已是老油條了,是心理和生理上的雙重老,來到這個世界十多年,如今他已經是虛歲三十了,比起來小姑娘比他小了十二歲。

不過皇帝就是可以爲所欲爲,老牛喫嫩草也不會有人說什麼,大家都覺得理所當然,這就令他很開心。

周玉英第一次在宮中見到他時候還有些害怕,見的可是秦國天子,何況史從雲在江南的名聲也沒那麼好,大多都是兇名。

不過史皇帝也不玩虛的,當即很高興的表示要留她下來侍寢。

小姑娘喫驚了一下,不過也沒哭沒鬧,經過一整晚的互相瞭解,和深入交流,第二天小姑娘就已經很喜歡她了。

第二天,史從雲得意的帶着她用膳,寵溺的道:“朕厲害不厲害!”

小姑娘臉紅點頭,恨不能膩在他身邊不離開,才知道味道的少女大多如此,史皇帝更加得意了,隨後讓林尚宮給她安排一處行宮,並且安排衣食住宿,下詔冊封小姑娘爲嬪。

史皇帝之後幾天可謂春風得意,差點就君王不早朝了,小姑娘也是食髓知味,天天粘着他,最後還是一次早朝上,範質頂着史皇帝的臭臉指出這個問題,才讓他有所收斂。

男人大多是如此的,喜新厭舊,當然喜歡年輕漂亮的。

不過一個多月之後,史皇帝也清醒過來,不再專寵周玉英了,不然別的老婆要生氣了,何況這麼多天高強度工作,比打仗都累人。

.......

之後,史皇帝很快回到了賢君明主模式,開始頻繁召集大臣商議對策。

在他的計劃中,兩年休整之後,明年就是對南唐發起滅國戰的節點。

關於戰爭的對策,準備,已經商議了很多,許多重要關節,史皇帝已經親自把關過,他去揚州就是爲了看後勤補給準備得如何。

不過有件事他還在考慮,就是如何把林仁肇弄下去,他守武昌,多少讓人不放心。

關於這點,党進,荊嗣等這些後起之秀,又是猛將的都覺得無所謂,一個林仁肇在十幾萬大軍面前能起什麼波瀾。

而王審琦,司超,李處耘等參加過後周攻淮南之戰的老將則都覺得如果有辦法在戰前把林仁肇搞下去的話,那還是很有必要的。

因爲林仁肇在淮南之戰中給腥肆粝碌挠诚髮嵲谔睿杏掠兄,一個人領着一千多人奇襲就扭轉了戰局。

要知道當時無論是後周還是南唐,都在淮南投入超過十萬的兵力,這樣大規模的戰爭中,他居然可以憑藉千人扭轉戰局,無論是膽色勇氣,還是致远际莻�人才。

這樣的人在江南,萬一被國主重用的話,確實可能給他們帶來很大麻煩,所以老一輩的人都贊成想辦法安排一下林仁肇再開打的事。

而且最重要的,南唐之前和他們打過,他們對南唐大多知根知底,如今的江南在他們看來,除了林仁肇,大概也沒什麼可堪大用的將領了。

只要把林仁肇弄死或是弄下去,那南唐還有誰能做領兵大將來和江北對抗?這是一招收益很大的殺招。

史皇帝也覺得是這個道理,不過暫時沒有頭緒。

直到月底,第一批武德司安插在南唐的間諜發回來報告。

史皇帝召集樞密院和兩軍司的高層來一起分析研究,裏面有大量的南唐軍隊駐防情況,是十分重要的情報。

裏面還提及因爲十多年的和平,很多南唐軍隊江防鬆弛。

關鍵是其中一個重要情報引起史從雲的注意,裏面說根據他們和士兵軍官閒聊探查得到的情報,南都留守林仁肇似乎和朝中的官員也好,將領同僚也好,關係都不好。

關於林仁肇情報,是史皇帝特意交代他們打聽的。

這件事立即讓史皇帝上心了,腦子裏一下想到“離間計”三個字,讓武德司回信,讓他們接着查查看仁肇和官員將領們爲什麼關係不好。

武德司的間諜,大多數都是商人,旅客的生份在南唐往來、

潛伏最好的一處是金陵城的一處酒樓作爲據點,因爲酒樓老闆的兒子叫張永福,八年前就從江南來大梁做生意,隨後定居下來,娶了當地的姑娘。

當時他爹大概就是害怕北面大軍打過去,亂軍中丟了性命,所以把兒子送到北面安居,他自己留在金陵繼續經營酒樓。

之後武德司給他拋去橄欖枝,給了他入仕途的機會,面對這樣的機會,張永福立即同意了,以探望父親的名義回了江南,隨後留在父親酒樓裏幫忙。

很多消息都是從那裏打聽到的,據說他家的酒樓很出名,叫望江樓,南唐朝中的很多達官顯貴都喜歡去那裏聚會遊樂,消息很是靈通。

........

武德司間諜的效率十分高,史皇帝的命令下去沒多久,半個月之後,張永福那邊就祕密回信,給他們帶來一個又驚悚,又詫異的答案。

林仁肇被軍中同事和大臣們不喜歡的原因大致有兩個,一個是他功勞太高,說話做事直來直往,得罪人。

二來則是林仁肇老是在朝堂或軍中說秦國大軍肯定會打過去的,要加強江防,加強武昌,九江防禦,早做準備,或率先出擊,於是被所有人不喜歡。

面對這樣的情報,史皇帝和一種樞密院官員,兩軍司將領都脊背發涼,驚悚在於林仁肇的直覺準確,和處理得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