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正當史從雲放心下來,覺得今年沒有天災人禍,準備和媳婦們過一個快活的中秋節時,八月一日,洛陽方面來了幾匹快馬,帶來一個噩耗。
李谷在洛陽因年紀太大病逝在家中,享年六十六。
史皇帝聽後即便他再心理強大,也忍不住一陣悲愴。
李谷對於他來說既是領路人,又是最大的助力,他當年讓李谷退下來去洛陽,想的是君臣之間都能夠安然無恙,不要釀成悲劇。
如今時光匆匆,曾經跟着他南征北戰的李谷,不知不覺間已經在歲月的摧殘下離去,而他也不是十五六歲,意氣風發,以一敵百的少年英雄,已經是二十七八,快到而立之年的父親,一國之主。
李谷的死,讓他有了很多感慨。
隨後,史從雲下令,戳朝三日,以表哀思,同時追冊李谷爲太師,追封趙王。
李谷並沒有做過一方諸侯,在秦朝也非一方節度,按理來說是很難封王的,但史皇帝要封,大家也都沒意見。
腥诵难Y都明白李谷對於秦朝的功德,所以沒人反對。
原本準備熱熱鬧鬧過的中秋,因李谷的去世也讓史皇帝毫無興致,草草了事。
歲月向來無情。
範質安慰他說,其實以十五六年的速度追南逐北,覆滅南平,武平,蜀國,北漢,南漢,奪取淮南,關北已經是非常了不得,也是十分迅速了。
歷史上那些能君賢主,很多哪怕要做到他一半的成績,就是數十載歲月,或是一生,幾代人的堅持。
史皇帝第一次覺得範質老頭說話不難聽了。
確實,他能做到這些,是幸叩模惨驙懰槕藲v史的潮流。
李谷的去世,讓他越發明白時光無情,也愈發有了緊迫感,無論如何要趕快解決南唐問題,讓後調準矛頭去收拾北方的遼國。
於是在當年九月,武德司成立四個月後,開始迎來第一個史皇帝金口玉言的命令,安插間諜在商隊之中,渡江刺探江南的情報,特別是江防部隊的佈置。
同時儘量打聽一些南唐國朝廷的局勢,因爲南唐並不是沒有能人,當年打得他們十分難受的劉仁贍就是,後來的郭廷謂也是,以及還在江南的林仁肇更是。
這些人史皇帝都跟他們交過手,各個都有本事,只是如今劉仁贍,郭廷謂已經在他手下,可林仁肇還在江南呢
第454章 、新銳
又一年秋去東來,時光飛逝,十月,初冬寒意已經渡過黃河,細膩無聲隨着白月侵入大梁。
長安一片月,萬戶搗衣聲。秋風吹不盡,總是玉關情。何日平胡虜,良人罷遠征?
史從雲一開始並不懂這詩的意思,來這個世界這麼多年之後才懂什麼叫搗衣,這時的人們穿的可不是後來的棉布衣服,多數百姓穿的都是硬麻布。
這樣的麻布十分堅硬,到了冬天要穿的時候必須拿出來搗一遍讓它變軟才能穿戴。
隨着入冬,千家萬戶也開始搗衣了,大梁也能聽到千家萬戶的搗衣聲了.......
戰爭準備也開始越發的頻繁,越來越多的資源開始投入對戰爭的準備之中。
隨着天氣變冷,很多工作被迫停下或者減慢,史從雲的心卻越發火熱,他等不了太多時間。
不過寒冬沒有阻止史皇帝的熱情,卻又帶走了一位能臣。
十月初,王樸奉命視察汴水的工業區工作情況,在歸後向史從雲彙報,兩人正在交談時,突然昏倒,史從雲急得連叫來太醫,不過已經無濟於事,王樸猝然離世,享年六十三歲。
史皇帝十分悲痛,追贈其爲侍中,賜給他家人一大筆錢財。
一年之內,李谷、王樸相繼去世,一時間朝中都瀰漫着悲痛,也充斥一股不太好的氣氛,有些消極。
當然,還有些則是蠢蠢欲動,因爲王樸一走,宰相的位置便空出來一席。
史從雲思來想去,能夠替代王樸的人要麼是李昉,要麼是竇儀,盧多遜也算候補,不過他沒有立即做出決定。
而新的人才也需要選拔,不能有斷層。
在史皇帝中意的人中,有老人也有新人。
今年科舉取士,有個二十五六的年輕人名列前茅,史從雲殿試之後看中一人。
年輕人名字叫張齊賢,家中貧寒,在後晉時舉家避禍,從北面遷到洛陽的。
高中之後在殿試上別人都緊張不已,他卻十分鎮定,還從一開始回答翰林院提問中慢慢變成他給天子提意見,下並汾、富民、封建、敦孝、舉賢、太學、籍田、選良吏、慎刑、懲奸十條大的意見。
大臣們都很不高興,覺得這人不知道天高地厚,敢當着天子百官的面這麼無理而自以爲是。
史皇帝卻沒有生氣,因爲他覺得這小夥還可以,很有膽色,也有見解,最重要的,他是寒門子弟,史從雲最放心這樣的人,也有意培養。
於是便原諒他的無禮,同時在授官的時候把他留在京城。
而另一個他看上的老人叫宋琪,之所以能入史皇帝的法眼,是因爲這個老人非常有見識,出身也特殊。
一次史從雲在散朝後和官員隨意談論遼國的情況,結果那天是大朝,史皇帝發現身爲開封府推官的宋琪對遼國的歷史、地理、種族起源、軍力、戰術等都十分了解。
比他知道太多,於是十分驚奇,留他下來問話,問他爲什麼知道這麼多遼國的情況。
說實話,開封府的推官,平日史皇帝都不知道有這樣一個人物,沒想到是個人才。
結果一問起來,這宋琪的經歷也讓史皇帝頗爲驚歎。
宋琪原來是趙讚的幕僚,之前一直跟着趙贊,是後來史皇帝政變之後,藉着王溥的事罷了一批官員,那時官員空缺,纔將他召入朝中爲官,補開封府推官。
至於趙贊史皇帝知道,當初打淮南的時候就是他手下的一名將領,只不過不是心腹,也沒太重用。
因爲趙贊之所以能在後周立足,和他本人的本事其實關係不大,最主要的是因爲他母親是後唐明宗李嗣源之女興平公主。
清泰三年,石敬瑭叛亂,趙讚的父親身爲駙馬領兵平叛,沒想到石敬瑭引契丹大軍南下,他只好直接投降,被送到北方。
趙贊和他母親留在洛陽,後來契丹人派使者接他們去北方,還授予趙贊金吾將軍,他父親范陽節度使。
而宋琪身爲出生在遼國幽州的漢人,就成了趙讚的幕僚。
不過不得了的是會同四年,契丹人仿照漢制,在燕雲地區開設貢舉,宋琪前往應試,以進士及第,擔任壽安王耶律璟的王府侍讀,後來才被趙贊招爲幕僚。
史皇帝直接好傢伙,耶律璟不就是如今的遼國國主嗎,也難怪宋琪對契丹人那麼瞭解。
到了開吣┠辏醯と舜笈e南征,滅亡後晉,兵入開封,趙延壽得到重用,趙贊也被任命爲河中節度使,他就藉機留在河中鎮,沒有在北上。
後來後漢建立,趙贊被奪了兵權,授左驍衛上將軍。
之後沒幾年,後周又奪了後漢的江山,趙贊被任命爲右羽林軍統軍,但權勢進一步下降。
之後又沒幾年,如今的史從雲奪了後周的江山,趙贊移鎮下蔡。
這期間宋琪都一直在趙贊身邊擔任幕僚,直到朝廷因爲官員不夠把他從下蔡召回。
史從雲頗爲感慨,想到他豐富的經歷和經驗,便下令把他調到樞密院任職。
比起張齊賢,宋琪年紀大了很多,今年已經五十一。
不過史皇帝也只是把他當做一個參忠粯拥慕巧吘顾麑|國最爲了解。
他想重點培養的還是張齊賢這個寒門出身的年輕人.......
至於宋琪,史從雲讓他好好想想,把他所知道的遼國曆史、地理、種族、軍力、戰術等都寫下來,寫成奏疏呈上。
宋琪也沒人讓他失望,他生在幽州,做過耶律璟的伴讀,又跟隨過遼國大軍,很多地方的詳細情況和見解,連耶律撻烈都沒他說得細緻,也然史皇帝和樞密院的官員們不少都長了見識,之後大家就更加接受這個同事了。
......
時間不知不覺又到十月底,很多事都落下帷幕,新法令的推行已經木已成舟。
史皇帝也開始陸續算舊賬,以各種理由將好幾個之前帶頭放對新法律施行的人以各種理由流放,罷官等。
有人還是老法子,大張旗鼓的約了門生故吏,故意挑着進出人流最多的時段,在京城往來人最多的南門外來了一次催人淚下,感動自己的送別,說了一些自以爲鍼砭時弊,忠心耿耿的話。
可惜,如今天下大勢已成,天下人對新法律的接受程度非常高,而且都習以爲常了。
結果就是那些人自己感動自己,該配合表演的路人們卻視而不見,不少人還像看猴子一樣圍觀指點,最後幾個老傢伙老臉通紅,羞憤而去。
附近的武德司密探把消息回報的時候,史從雲抱着趙侍劍笑道前仰後合。
他其實還有後手,只是沒想到他們連第一關都過不了......
武德司的間諜開始傳回第一手情報。
今年,贏來了豐收,
第455章 、進軍路線
林仁肇裸着一邊胳膊,身上青色猛虎紋身格外猙獰,此時已經初冬,即便在大江以南,也已經冷得嚇人,像他這樣的着實不多。
林仁肇生性剛強,武藝高強,身材魁梧,他站在船頭,就如一隻巨熊,旁邊人看着都覺得自己變小了,加之身上虎形紋身,光看着就令人敬畏害怕。
不過將士們倒是不怕,因爲林仁肇和他們所有跟過的上司都不同,從來都是跟他們同甘共苦的,平日喫喝拉撒,都和將士們一樣,這樣的人物在軍中打着燈欢茧y找。
他們只聽說林將軍原是閩國裨將,因爲兇悍在當地很出名,人稱林虎子,閩國滅亡後纔到江南。
如今身爲南都留守,也是位高權重,這其中有十幾年前在淮南立下的戰功,也有朝堂中樞密相公陳喬的提攜。
他看着南岸,好久沒有回神。
過了一會兒,手下指揮使來交接,他們今天的巡江結束了。
指揮使一面交接腰牌,一面說着江面情況。
他們巡江在南都附近(南昌),林仁肇身爲南都留守,附近的江防都是他的職責所在,他向來一絲不苟,而且十分謹慎,同僚們的輕慢態度讓他十分不爽。
他們都太過輕慢,麻痹大意,北方的國主說不會南下,他們便天真的信以爲真,對北面卑躬屈膝,不敢反抗。
國主再三交代他,在南都不得擴軍,不得太靠近江南北岸,以免引來史從雲的不滿。
林仁肇覺得十分窩囊,卻也只能答應。
因爲他想起陳公對他的交代,樞密使公陳喬是提拔他的人,也是對他最好的人,他是個頂天立地的漢子,恩情自然要還。
他還記得當初送別他來南昌時,陳公送他到江邊,還對他說“仁肇將外,喬居中掌機務,國土雖蹙,未易圖也。”
自那時起,他便將陳公視爲恩人知己,好幾次他差點和朝中大臣和國主鬧翻,因爲他們軟弱怕事,根本不敢正視北面的威脅,最後都被陳公攔着。
他如今還清晰記得,年前他曾藉着入宮的機會,在宴會間隙面見國主,與花園中向其諫言:“淮南兵弱,秦國又連年用兵,先後平定西蜀、荊湖、嶺南,千里奔波,士卒勞累,這正是可乘之機。
陛下只要給臣數萬兵馬,臣就能奪取淮南。陛下可以對外宣稱臣起兵反叛,那麼臣若成功,淮南歸國家所有,臣若兵敗,陛下便滅我滿門,以此表示陛下並不知情。”
當時國主大驚失色:“你千萬不要胡說,這會連累到國家的。”
自那之後,國主再也不見他,還讓他不要擅自離開南都......
唉......
林仁肇嘆口氣,這才發現對他彙報的指揮使也心不在焉,隨意交接便想離開。
他大怒道:“站住,江防大事,死生之重,北面大敵虎視眈眈,你怎麼能這麼兒戲!給我重來!”
指揮使被嚇一跳,也不敢反駁,立即挺直腰桿,認認真真的報告了今天巡邏的情況。
林仁肇聽完,這才讓他離開,船上氣氛一時有些壓抑,旁邊的士兵也嚇得連直起腰桿來。
他的書記文官連笑道:“將軍,他們也是無心之失,這幾年來,北面的秦軍從來沒有過什麼動作,也不怪將士們不上心,何況國主那邊也再三交代,不能與秦軍起衝突。
大江沿岸,咱們的同僚也沒那麼上心的,只有咱們的將士在死撐並不......合適。”書記官斟酌了一下用詞,最終突出合適兩字。
林仁肇看他一眼,一臉嚴肅:“他們是他們,我們是我們,他們怎麼做事不能影響我們。
他們都是蠢貨,輕信秦國,如果在你嘴邊放一塊肥肉,就算是條蠢狗也知道去咬上一口,他們居然會蠢到以爲史從雲能放着不咬!”
書記官嚇了一跳,連道:“留守,可不能說這樣的話,被外人聽去,咱們有麻煩的。”
林仁肇十分不滿,卻也沒辦法。
他如今駐守的位置是國家的西大門,沿江往西,就是秦國的荊南,江陵。
他早想過,如果秦國要出兵江南,他們的主力不太可能直接走大江對岸過來,因爲萬一渡江不成,主力大軍被堵在江畔,很可能就前功盡棄,到時再繞路就來不及了。
最穩妥的主力進兵方式,是走潁州,下襄州,從荊南,江陵,沿着長江從西向東進軍江寧府(金陵),這樣一路上上有很多地方都方便渡江。
基於這種判斷,他好幾次向國主上疏,希望加強武昌守備,同時將鎮南軍的兵力加強到奉化軍鎮去。
鎮南軍在洪州附近(今南昌附近),看似重要腹地,實則如果秦國真打過來,都不會多看一眼,國家在那囤積大軍,完全沒有必要,浪費糧餉。
反而是北面江州(今九江市),湖口一帶纔是關鍵,那裏的奉化軍應該加強,如果他這裏的南都(武昌)軍團作爲第一防線被突破,那九江,湖口必成第二防線。
可惜他的所有上疏都如石沉大海,毫無反應,之後還收到陳公的祕信,說讓他不要在上疏,國主對此已經厭煩了,對他不好。
從那之後,他便不再上疏,只能不斷加強自己的武昌守備。
而南面新上任的鎮南軍節度使朱令贇據說是國主欽定的大將,不過見面之後他卻覺得是個慫包,和其關係也不太好。
或者說與同僚以及朝中官員,除去陳公,以及徐公之外,就沒有誰和他關係很好的。
徐公(徐鉉)是他一一個看得起的文人,在和朝中那些軟骨頭不同,雖然都是讀書人,但徐公格外有骨氣,見面不多,可他映象很好。
林仁肇不管將士們的抱怨,又在下午重新制定了計劃,加強了南都武昌附近江防部署,雖然沿江其它同僚大多散漫不當回事,可他卻一刻都不敢放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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