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93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在這次伐南漢的戰略部署中,他是負責帶部分水軍隨陸軍主力作戰的,而主力水軍則由司超,郭廷謂,王環,曹彬等人率領。

“陸軍中挑出兩支一千人的騎兵精銳,分別在馬尾河兩側江畔巡邏,一旦東段有情況則東面的騎兵火速去支援,西段有變則西段的騎兵快速支援,但不在管轄界內若有戰報則不許動。”

腥它c頭,劉仁贍的建議就成熟很多。

水路肯定比陸路快,以斥候情報作爲依據,用水軍作爲江面上的反應部隊去堵住渡江點,陸軍中分出精銳騎兵,作爲快速機動反應的支援部隊,只要暫時穩住灘頭局面,弄清楚佘姸珊拥攸c,後續大軍就會陸續支援到,將渡河部隊殲滅在灘頭,趕回水裏去。

“諸位覺得劉將軍說得如何?”見腥酥皇撬伎紱]有說話,監軍竇儀連問道,他不太懂大戰,但有很強的使命感,覺得官家派他爲監軍是極大的信任,現在他比所有將領都還着急。

大帳中的諸將接連點頭,都覺得劉仁贍的辦法好用,見此竇儀也鬆了口氣。

主帥潘美思索一會兒,肯定道:“這個法子可行,接下來我們商議一下具體的安排和佈置......”

夜色靜謐,燭火搖曳,大帳外風曳鼓角,光火耀夜,大帳內議論紛紛,各有所言,討論一直持續到後半夜。

大致是秦軍的核心將領都是跟隨史皇帝征戰天下的將領,他們早習慣了這樣討論事情的方式。

賀州城牆在夜幕中高聳,城頭火光居高臨下,同天上繁星閃爍,似乎跳躍着一樣的不安......

......

最終,經過商議之後,潘美決定兵分兩路。

潘美作爲主帥繼續領兵圍困賀州,作攻城準備,以劉仁贍爲賀州以南都指揮,總領大軍阻擊南漢援軍。

其中水軍五千,佈置在馬尾河入賀江河口處,陸軍一萬,囤駐賀州東南江邊的大龜寨,那裏原本是南漢軍大營,被他們拿下之後作爲駐地。

同時挑選兩千精銳騎兵分爲兩隊,以馬尾河爲界,在東西兩段江邊巡邏,作爲快速反應的機動支援部隊。

安排妥當之後,秦軍立即展現出強大的執行能力,短短一天半所有部隊便部署到位,進入可以戰鬥的備戰轉態。

這種組織度也令第一次統領秦軍主力的劉仁贍驚歎不已,感慨他當初他們在淮南輸得不冤。

此話十分微妙,讓同行幾個原本不太服他的秦軍將領聽了十分受用,同時也表示,當初在淮南最能打的就是劉仁贍的大軍了,面對後周十萬大軍圍城還打了一年多,也十分令他們佩服。

就這樣氣氛也逐漸融洽起來,劉仁贍雖然治軍嚴明,但畢竟不是莽夫,而是儒將,領兵打仗的事他很懂。

很快,大量的秦軍斥候開始渡過賀江,探查南漢援軍的進軍路線,這一環及其重要。

又是在這一階段,劉仁贍更加驚訝的發現,秦軍的斥候十分精銳,待遇很好,而且數量龐大,遠超過其它部隊的斥候規模,士兵們也以能加入斥候爲榮。

其它將領則向他講述了當年官家在軍中實行斥候改革的事情,畢竟官家打仗的時候十分重視情報和信息。

而劉仁贍也很快體會到斥候帶來的巨大好處。

南漢軍隊纔到梧州,距離賀州二百五十多里路,他們的動向就已經被南面的斥候傳道自己的大帳中。

彷彿南漢軍的一舉一動都在他眼皮底下,二百多里!那可不是開玩笑的,而南漢軍則對他們的情況一無所知。

兩天後,他開始有些疑惑,南漢援軍沿河谷大道北上,很快到了蒼梧,隨後繼續北上,順着山間平地的大道向賀州方向進發。

可絲毫沒有分兵,也沒有想掩飾自己大軍主力行蹤的意思,直直的就順着大道往賀水沿岸來了......

劉仁贍心想,他們應該會在最後關頭,也就是選擇渡口的時候迷惑自己的判斷,做出一些動作來,所以依舊精神緊繃。

賀江兩畔地勢平坦,可用的渡口很多,如果要足夠數萬大軍通行,那只有兩處,東面的葉屋渡和靠近賀州城的玉林渡。

劉仁贍換位思考,如果是他面對對岸可能有大軍封鎖,肯定會讓主力在後,派出前鋒在十幾個渡口上都佯裝渡河,讓後看對面的反應,調動他們的軍隊,讓他們疲於奔命,分散兵力,然後自己再找一處防線薄弱之處集中兵力一舉強渡。

這樣是最穩妥的,這麼想着,他再三命令斥候,不要管南漢軍的前鋒部隊,哪怕危險也要深入敵後,探查他們主力部隊的動向,只有這樣才能查明他們到底準備在哪渡河。

不過到了第三天,他再次驚到了。

因爲南漢部隊沒有派出前鋒部隊前往各個渡口迷迷惑他們,而是直接奔着東面距離賀州遠一些的大渡口葉屋度去了,而且是主力大軍,足足數萬。

劉仁贍再三向斥候確認都是無誤,南漢主力真的全去葉屋渡了。

這件事讓劉仁贍久久沒反應過來,最終他火冒三丈,覺得南漢軍就是在侮辱他,是覺得他們的封鎖部隊不堪一擊,所以大搖大擺的暴露主力行蹤,意思是邀他們在灘頭決戰嗎?

經第二天確認情報之後,劉仁贍第一次覺得自己像個傻瓜,他做了精心的安排,精緻的部署,就放着對面用各種戰術迷惑他的視野,擾亂他的判斷,沒想到對面直直的就這麼過來了!簡直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其實他並不知道,南漢軍領兵的不是國中大將,而是一個因爲會討好國主而上位的宦官,他懂個屁......

所以當天在確認南漢主力到達葉屋渡附近後,秦軍在河間沿岸部署的各部開始向葉屋渡北岸收縮靠攏,在灘頭樹林和大道邊上設伏,同時水軍艦船也駛出馬尾河,進入賀江,準備隨時截斷南漢軍的渡江部隊。

第417章 、進攻原則(上)

賀江流水蜿蜒曲折,總體東西走向,但沿途卻有很多大小河灣,相較長江淮河,賀江水面窄了很多,浪濤平靜,想要渡江簡單許多。

不過江面依舊有百步左右寬度,渡江只能依靠船隻。

賀江兩畔,因爲水土滋潤,到處都是密林,即便大白天的也難見光,和北方差異巨大,只有渡口附近被砍伐出一條幹淨大道來用於通行。

在砍伐靠人力和珍貴鐵製刀斧的年代,砍樹本身也是一件十分費時費力的事,在南方很多自然環境適合樹木生長的地方,人的砍伐根本趕不上樹木的生長,越是往南越是如此,這本身也是植物進化出的一種生存之道,只不過人的進化遠超過其它物種速度,這是樹木們始料未及的。

葉屋渡位於馬尾河交匯賀江處往西數里,因爲賀江南岸有一處依十幾丈高的小山而建的村寨,名叫葉屋寨,是有二十幾戶人家的小寨,村寨裏的人世代以經營渡口,用船載客載貨渡江爲生,所以被叫葉屋渡。

此處水流平緩,江面只有六七十步左右寬度,適合渡江。

葉屋寨的百姓早已經得到消息,大多數都已經逃亡,賀江邊的屋舍中人去樓空,除了一些老弱病殘。

沒有人能在戰爭中獨善其身。

南漢大軍到達渡口之後,立即開始造船準備渡河,加之他們在周圍渡口和河灘樹林裏也搜出了十幾艘百姓藏着的船,很快湊齊船隻,開始渡江。

伍彥柔沒有辜負國主的信任,他沒有絲毫佛耽擱和保留,立即開始渡河。

一來他確實十分盡職盡責,二來漫山遍野的士兵,人頭攢動的江畔,如此人山人海,手下兵將如雲讓他有及大的安全感。

作爲絲毫沒有戰爭經驗的宦官,他只是憑藉本能,覺得周圍圍繞數萬人,漫山遍野看不到邊的軍隊歸屬他調遣必然十分安全,這麼多人聚集在一起,本身就給了他巨大的安全感和成就感。

隨後,大軍開始渡江,數十艘小船往返,將部隊咻數綄γ妗�

很快卸嗍勘懤m安全到達對岸,越來越多的士兵在北岸匯聚,在樹林邊上休息。

一直到正午,太陽高懸時,已經有快三分之一的人渡過江去,在江邊集結。

伍彥柔十分滿意,看江北人越來越多,他也覺得局勢大好,開始在腥俗o衛之下渡過賀江......

......

御花園裏趙侍劍正靠着史從雲的肩,懶洋洋的給他念着一些各處送來的奏摺。

有了孩子之後,曾經纖瘦幹練的趙侍劍也豐滿一些,多了一些成熟婦人的慵懶氣質。

她負責將宰相們送上來的奏摺內容和處理方法總結之後說個史從雲聽。

這裏有兩個原因,一來皇帝太懶,二來宰相們的公文確實難看懂,史從雲跟他們說了好幾次,寫點人能懂的,別尋章摘句,可宰相們根本不懂......

史皇帝雖然好色,但不是腦子裏都是女人,除趙侍劍和小黃花之外,他一般不讓任何女人插手奏疏的事。

小黃花不識字,這種事他只讓趙侍劍來。

趙侍劍他很信任,一直跟着他一起成長,再者趙侍劍身後沒有任何龐大的勢力。

皇后背後是符家,河北官員明顯都十分偏向皇后。花蕊夫人是蜀地漢中官員的代表,周憲則是淮南,江南,楚地等地多數官員的希望,背後也有龐大的關係網。

在這樣的局面下,即便她們無心,也會不由自主的牽扯其中。

“你看什麼書?”奏疏處理得差不多後,趙侍劍好奇的問。

史從雲道:“孫子兵法。”

趙侍劍頗爲驚異,好看的眼睛裏流轉光芒,隨後她咯咯笑道:“官家確實應該多看點書。”

“敢嘲笑我!”史從雲佯怒,說着就去抓她,他看不懂太複雜的公文這件事只有少數人知道,趙侍劍就是其一。

很多人都以爲學過字,學幾篇文言文就能輕鬆看懂古代的公文,如果真的大量閱讀過古代的官方詔書,制書等文獻就會明白,這種想法簡直異想天開。

課本中的文言文基本都是挑選簡單易懂,朗朗上口,生僻字少,生僻詞彙少的經典。

而多數時候並非如此,文官們都是喜歡咬文嚼字,賣弄文采的,能用生僻字詞絕不用簡單的,能不說人話儘量不說人話,一來可以展示自己的博學,二來是一種知識壟斷。

沒有經過數年或數十年的精心系統性學習,是很難適應的,或者說古文本身就不是爲了讓知識和信息傳播,更大的作用是爲了限制傳播,實現知識壟斷。

和後來普及的簡體字,普通話,白話文的根本宗旨是完全相反的。

史從云爲此斥責了好幾次這些文官,他們有所改觀,但上千年沿用的框架在那,他們也改不到哪裏去。

在花園裏狠狠的懲罰了嘲笑他的趙侍劍之後,史皇帝才重新拿起他的《孫子兵法》。

趙侍劍臉上酥紅還沒散去,捋了捋額前亂髮,輕拍了他一下,“怎麼想起看兵書了,你不是說兵書不值得看嗎。”

史皇帝一愣,隨即想起來,他確實說過這樣的話,便揚了揚手中的書,“兵書有兩種,一種是教人怎麼具體做軍事部署的,還有一種是講戰爭哲學的。

軍事部署的不用看,天下沒人是我的對手,不過戰爭哲學的兵書是值得看的。

《孫子兵法》說得就是戰爭的哲學。”

“哲學?”趙侍劍不懂。

“就是一種思維......”史從雲試着解釋:“總之就是總體方針策略。”

說着他伸手,把趙侍劍抱起來放在自己腿上,因爲他身材高大,女孩在他面前顯得嬌小,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動作,趙侍劍也習慣了,沒有抗拒,只是抱怨他一句,“熱呢.....”

史皇帝給她講解道:“瞭解別人的思想是很有用的,可以學習吸納。

打了這麼多年戰,我自己也有對戰爭的看法,有自己的戰爭哲學,可能有一天我也可以寫本兵書。”

“什麼樣的哲學?”

史從雲想了想,“要說戰爭就先說進攻。

如果一個人對一個人的戰爭要取得勝利,那殺了對方就行。

但如果一萬人對一萬人的戰爭情況就複雜多了,根本不需要殺死一萬人,只要讓他們之間無法相互配合就行。

這是一種戰爭的思想。

將領要指揮部隊靠的的編制和指揮體系,而殲滅也不是靠着數十倍的兵力把對方圍起來然後一個一個全殺了。

而是靠破壞他們的組織體系,指揮體系,直接讓軍隊失去作用。”

“你等等。”趙侍劍突然用小手捂住他的嘴,讓後道:“我去準備筆墨,把它記下來。”

“叫人就行,你別老自己來,要學會使喚人。”史從雲教育她,趙侍劍被他使喚慣了,做事總是喜歡自己上手。

看着小娘子的背影,他心裏一想也挺酷,這些東西他說了說不定就忘了,如果能記下來,以後他說不定真能寫本自己的兵書。

.......

“......如果想破壞敵人的組織體系,在戰役層面的解決辦法有不少。

首先,在敵人開始策劃進攻的階段就可以先發制人,先下手爲強。

如果做不到,那就在敵人的部隊尚未集結匯合之前,進行各個擊破,打亂其組織度。

如果依舊做不到,那就在對方剛集結完畢,或者還未完全集結時候發起進攻。

如果還是做不到,就會進入主力決戰的階段,那就只能在野戰中與敵人戰鬥。

當這些都做不到,就只能進攻敵人的城池,而攻城戰是要儘量避免的。

如果戰爭發展到需要進行主力決戰的階段,意味着之前的所有可操作的手段都沒有了,選擇的餘地也都失去了,事情變成了簡單的殺人比賽,力量對比。

一旦一場戰役進入到主力決戰階段,就存在巨大風險和不確定性,應該儘量避免直接主力決戰的情況。

在事前就以各種辦法削弱敵人發動決戰的能力,最好讓他們無力發動決戰就崩潰,或者即便發動決戰也力量大大削弱,儘量避免風險。

這就是進攻作戰的原則.......

而經驗少的將領總喜歡人越多越好,把大量部隊集中在自己身邊,這樣會給他們安全感,覺得自己不可戰勝的錯覺,實際上人越多,組織度和後勤的壓力就越大,越容易陷入難以調度指揮的困境,人數是有上限的,並非越多越好。

而集中用兵的原則在於集中優勢兵力,打擊薄弱環節,而非一位的把士兵堆積在身邊,營造一種虛假的安全感.......”

史從雲一面闡述,趙侍劍一面認真記錄,下午的御花園裏很安靜,難得安寧。

.......

賀江灘頭人山人海,上岸之後的伍彥柔讓人建了一個木製高臺,放了他的椅子,坐在上面俯視身邊人山人海的士兵,他心中生出一種豪情與自得。

他是盡職盡責的,自從接到命令之後,便馬不停蹄北上,一下沒有耽擱,沿途又吸納一下州縣士兵,如今他麾下具體的人數不太清楚,但至少超過三萬人。

現在已經有一半人馬渡過賀江,下午陽光正好,江邊茂密樹林擋住陽光,讓渡江過來的士兵也十分舒適,不少就地休息。

浩浩蕩蕩的渡江部隊,人山人海的密集人馬,南北兩岸士兵如蟻巢的密集蟻羣,這些都讓他信心滿滿,這麼多人在這,誰能是他的對手呢。

對於沒打過仗,沒出過南漢的伍彥柔來說,這是他這輩子見過最大的場面。

不過剛渡河派出去的北面前鋒至今沒有回報讓他有些不滿,他覺得可能是手下兵將拖沓怠慢導致,這已經習以爲常。

至於防範他沒有想過,在他有限的經驗和想象裏,打仗就是把軍隊帶到敵人面前,大家展開陣勢,來一場殺人比賽,比的是誰人多勢小�

而這裏距離賀州還有百里之遙,所以離打仗還早着呢。

北岸樹林裏大量鳥雀成羣起飛盤旋,只是飛的時間太長了,久久沒有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