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54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唉,英雄無用武之地,某這手功夫可一點沒丟,剛剛要是不是被你們牽累殺過去了,我一人少說能殺上百個!”

“官家說得太有道理了,都是下屬們無能,連累官家。”旁邊的親兵紛紛表示言之有理,天子所言非虛。

史從雲滿意了,深以爲然點頭,“罷了,朕看你們也是一片好心,便不追究。”

事已至此,責怪他們失職也於事無補,史皇帝便只好無奈放緩馬速,急流勇退,緩緩閒庭信步般跟在大軍後方穿過戰場,一路暢通無阻,被秦軍秋風掃落葉般橫掃而過的戰場上,已經沒有什麼活口。

等天子鸞纛到達北面遼軍中心營帳時,外圍柵欄拒馬全被推倒,營帳點燃,濃煙滾滾,沙塵漫天,血腥味夾在土腥格外刺鼻,人馬屍體遍地,殘破旗幟和甲冑兵器外什麼都沒有。

北面塵土滾滾,遮天蔽日,遼闊大地上到處都是都是秦軍聲音,密密麻麻鋪開在河谷山坡之上,若隱若現在雜草灌木之中,秦軍在數里寬廣的浩大戰線上,正從四面八方向北追擊,正向忻口方向。

從後方已經逐漸遼軍身影。

這場戰,秦軍無論是人數,士氣,裝備,訓練水平上都全面勝過遼軍,遼軍準備倉促,又被山頭郭進部牽制,面對數倍秦軍兇猛攻勢,沒開戰多久就已經全線潰敗,往北逃竄。

直接打硬仗並不是遼軍一貫風格,特別是面對甲具精良,弓強弩快的中原軍隊時.......

史從雲豎着手中長矛,遙望北面的局勢,心中的鬱抑不快,終於發泄出去大半。

不知是誰驚喜道:“官家的矛見血了!”

史從雲一看,他精心挑選的矛頭上確實被染紅了,戰場那麼亂,他也記不得是怎麼沾上的。

“官家剛纔應該是殺倭耍 庇杏H兵立即高聲道。

“我覺得殺了不少,只是太亂沒看清。”

不少親兵一輛懵逼,“幾個?”

“十幾個!”

“某覺得是幾十個纔對!”

史從雲大喜,道:“傳朕的命令,讓他們不要停,繼續往北追,給我殺到雁門關去!”

“諾!”

幾個親兵領命,紛紛騎馬往北去聯絡去了,忻口往北的大地上,到處都是秦軍的人馬。

遼軍主陣潰散,大部往北潰逃,但四處零散的交戰並沒有停歇。

.....

當夜,史從雲沒有休息,沒有睡覺,一路領軍往北追擊,大道上火光點點,月下隨處可見秦軍身影。

來回的傳令兵縱馬飛馳在大道上,時時把消息帶回來。

從情報前鋒追得最快的是楊建業的晉城軍,那些投降的河東士兵彷彿不要命似的,咬着遼軍尾巴一路追殺,已經快殺到代州去了。

來彙報的傳令兵下意識開了個玩笑:“這孫子打爺爺比誰厲害哩!”

不過見周圍人面色不對,都皺眉看他,連改口說:“是某嘴貧嘴賤,河東的兄弟們都是好樣的!給契丹人當爺爺都夠輩分!”

尊重是靠實力打出來的。

因爲之前北漢國主在契丹皇帝面前自稱“兒皇帝”“侄皇帝”所以一開始大夥都看不起北漢投降過來的士兵,戲稱他們是“孫子”,因爲北漢皇帝叫是遼國皇帝的兒子,他們身爲臣子民校匀痪褪菍O子了。

但這一戰中,河東晉城軍用他們的悍勇無畏獲得全軍尊重。

“王全斌,劉清川的繞後阻擊軍隊呢,有沒有消息?”史從雲問,秦軍兵馬是遼軍數倍,正面擊退遼軍在意料之中,但關鍵是能攔截他們,使其不得北逃。

所以他一開始就派了王全斌,劉清川領兵走憲州,靜樂,寧武一帶的山道,從西面來個大迂迴,穿插到代縣去,截斷遼軍後路。

他最關心的反而是王全斌那一路能不能成功,一旦他們成功,遼軍定會損失慘重。

反之如果不能按時完成穿插,他們就只是將遼軍趕走,大量的遼軍還是會逃出生天。

昨天的戰打得漂亮,但正面殺傷肯定不會太多,遼軍見勢不妙跑得很快.......

傳令兵搖搖頭:“沒有,距離代州還有路程,不知道北面的情況。”

史從雲想了一下,“今晚朕不下榻,繼續往北追!”

袑⑹魁R聲應諾,繼續在夜裏追擊。

往北十餘里後,他們遇上小股迷路遼兵,大約二十餘人,黑暗中說了一通鳥語對不上行軍口令,立即便暴露身份,被親衛軍一通衝殺跑了兩個,抓了兩個,其餘全死了。

史從雲審問一會兒,隨行士兵中有云州人,會一點契丹語,問出遼軍主力果然是往代縣方向跑了。

史從雲殺了一個,放了一個,隨後立即領軍馬不停蹄追擊,路上零零散散遇上迷路的遼國士兵和本國士兵。

一直追到拂曉時,遇到第二股人更多的遼軍,他們同樣是迷路,不過沒選擇亂竄,而是佔據一處河邊茅屋,逼迫百姓給他們的馬喂水喂草。

看樣子是想等天亮看清方向之後再決定往哪裏跑。

這一夥足有一百多人,大軍到後,很多人的馬都被百姓趕着喂水,不少人在屋後休息,已經累得呼呼大睡。

秦軍突然殺到,根本來不及反應,那幾個百姓也十分聰明,見秦軍到,二話不說趕着馬羣沿河跑了。

幾個值守的契丹人着急得破口大罵,想上馬去追人,卻被迎面來的秦國士兵刺於馬下,屋後卸噙|軍還在酣睡中就被屠戮殆盡。

那百姓一家回來之後對他們又跪又拜,再三感謝,史從雲讓人賞賜他們五匹馬,當做立功的獎賞,隨後繼續領軍北上。

到天明時,他已經一天一夜沒休息,但依舊死撐着,強大精神也不覺得困,心裏只盼着北面能有消息。

一路馬不停蹄,快正午時,是從雲只覺得眼皮沉得厲害,用水袋裏的水洗了把臉,又狠狠擰了一把大腿才清醒過來,繼續頂着追擊。

他心裏明白得很,機會難得,絕不能錯過……

第348章 、重圍

正午時候,腥讼埋R,史從雲忍着疲倦,一面趕路一面喫了幾口糧餅,喝了些清水,整個人蓬頭垢面,滿面流油,沒了皇帝的威風。

但這時也顧不得,可千萬不能停,一旦停下就會睡着,將士們也是,只靠一股意念支撐,越是這種時候,越發不能放鬆下來。

又往前走了一段,終於有北面的人火急火燎跑來,在他面前激動道:“官家,截住了!截住了!契丹人被王將軍和劉將軍截留在代縣北面了!”

史從雲立即精神一震,“給老子追!”

很快消息逐層往下傳遞下去,全軍一下打起精神,奮力往北。

下午,大軍沿着蜿蜒河邊北上,很快就遠遠看到代州縣城,縣城周圍反而沒有太多人影,而是北面煙塵沖天,遠遠看去能見大片的沙塵捲動,直衝天際。

代州四面都比較平坦,東面則是一條蜿蜒的河,再往東就是巍峨羣山,而西面也能看到大片山脈,中間的平原卻非常廣闊。

當他放眼沿着河穿過城外大道,便看到北面的情況,一處城外的小鎮裏,百來戶人家,房舍和村口大片楊樹林後方,塵土滾滾,村鎮的屋檐瓦舍後,能看到大量若隱若現的人馬。

正是遼軍!

而北面到處都是亂石,還要穿過一片樹林,而那邊樹林後方的山崗上,遠遠望去到處都是秦軍的旗幟!是王全斌和劉清川的迂迴穿插部隊!

難怪遼軍被困在那,是北上後路被斷。

西面亂石嶙峋的山上和南面外圍,從四面八方趕來的秦軍正在重新集結匯聚在鎮外圍。

西面據守山坡的隔着五六里看不清楚,只見到孟玄喆,董遵誨,李漢超的旗幟。

東面能看到李處耘的旗幟,他領的多是輕騎,動作最快,最先搶佔河邊,沿着河水東岸還挖了不少塹溝,陷馬坑,岸邊裝了臨時造成的拒馬,憑藉西面的河水完全攔住西面通路。

河水並不深,也不寬,人馬可以趟渡,但一下水就會大大拖慢速度,遠遠看過去,岸邊已經堆積不少人馬屍體,不大的湠┥系教幎际茄E,看得出契丹人已經嘗試過從西面的河上突圍卻沒成功。

代州位於雁門關下,是北方重鎮之一,北面有一段數里長的城牆,修着關口,比不了那些雄關,但如今被王全斌,劉清川的穿插部隊佔據,想打下來很困難,西面是山地,如果遼軍下馬往山上突圍,面對秦軍更是趙死。

南面則是源源不斷的秦軍主力追擊部隊,這樣一來,作困獸之鬥的遼軍想趟渡東面小河突圍的選擇就不奇怪了,觀之頗爲理智。

南面是城門緊閉的代州城,是遼軍據守的鎮子正面。

此時格外熱鬧,秦軍雲集,前鋒楊繼業,荊嗣,党進所部的旗幟格外顯眼,隔着和一片小樹林,二里地外史從雲就能清晰看見,局面盡收眼底。

浩浩蕩蕩的秦軍人馬匯聚鎮外,外圍依舊從四面趕來,如百川匯流,絡繹不絕,越來越多,隊隊人馬揚一條條煙塵的尾巴,已完全堵住正面三四里的寬度。

史從雲環視一圈,見身邊人馬卸啵缧星拱月環伺周圍,但人人都面色疲憊,搖搖欲墜。

立即下令,“不用管朕,就地休息三個時辰,然後全去支援東面的李處耘那邊,聽他調遣,決不能將他鎮裏的人放走!”

卸鄬⑹柯犃睿娂娤埋R策馬往東面去,出了大道不擋路,在路邊的雜草堆和黃土地裏倒頭就睡。

到了這個時候,一天一夜加一個白天沒睡覺的追擊,史從雲也撐不住,下了馬路邊找了一截手臂粗的幹木頭枕着就睡在雜草叢裏。

因爲他是皇帝,所以還能有截木頭枕,其他人就沒這高級待遇,都是就地倒頭就睡。

百餘人的天子禁衛們沒睡,先分出一批睡覺,剩下的強忍着睡意用刀尖扎自己的大腿保持清醒,保護着史皇帝。

等一個時辰後叫醒另外一批再換着睡。

很快,遠處的人見天子行轅到了,也紛紛派人過來彙報請示,不過礙於天子熟睡,便暫時沒有任何指示,各軍依舊按照之前的部署,將遼軍圍困在城外小鎮中。

.......

迷迷糊糊醒來時,已是月朗星稀,怪鳥啼鳴。

負責大軍伙食的斯養立即給他端來任騰騰的飯菜,他睡覺的地方也圍了擋風的帷幕,不過頂上卻是開的。

“什麼時辰?”史從雲揉揉乾澀的眼睛問一句。

“該是卯時時了,再過一會兒天快亮了。”旁邊的親兵答應。

史從雲點頭,肚子早餓得咕咕亂叫,便起來狼吞虎嚥喫了些東西,隨手抓了兩個了糧餅起身出去,外面還是一片漆黑,周圍的雜草和矮樹已經被剷平,弄出一大片空地來,放了桌椅,不遠處太子的行轅大帳已經搭好,就等着他過去住。

外面裏裏外外都是禁軍,圍了好幾圈,天子鸞纛和外圍旗幟都在大道邊的空地上豎起來。

遠處,小鎮外圍到處火光明亮,反倒鎮子裏一片漆黑,只有偶爾能見一點火光。

東面河邊,隔五六步就有一處火堆,將不寬的河面全映照得通紅,火焰就像在河水中熊熊燃燒、流淌、跳躍,波光粼粼匯聚成數里長龍。

白天的殘肢斷臂,人屍、馬屍,都在夜色遮掩下隱匿無蹤,這樣一看,反像是絕妙的月下奇景色,頗有血色浪漫的意味。

四下夜風浮動輕舞,天空吧薄雲害羞不遮月色,遠處山川靜謐熟睡,不知名的鳥時不時懶散歡歌啼鳴,回神身處戰場,方覺魔幻現實的撕裂感,竟一時有些不適,心裏難以訴說的情緒久久難平。

“官家,幾位將軍已經等在大路上,要不要讓他們過來。”等史從雲喫飽喝足身邊的親兵纔開口。

史從雲罵道:“搞什麼鬼,下次這種事提前說。”

“官家還餓着哩,讓他們等等也成。”親兵不以爲然。

史從雲不快,“他們是朝中大將,國之棟樑,知道自己說的什麼話嗎?”

親兵嚇得連道:“官家恕罪,小人不知好歹說錯了話。”

史從雲讓他起來,心裏卻也記住了這親兵,準備回去之後把他調出內殿親兵。

過了一會兒,李處耘和楊繼業,荊嗣,党進幾個將領從東北面大道上被人帶着,穿過層層重圍過來。

見他們之後史從雲抬手:“不用多禮,直接說事,那邊情況怎麼樣。”

“官家,鎮子裏困住的契丹人有五六千左右。

半夜時候他們又往東面想過河,多數被打了回去,還有百十人衝了出去,之後末將讓將士們找柴薪加魚油在河邊隔五步點一堆火。

契丹人又衝了兩次,還沒到河邊就被發現,都被打回去了。”李處耘彙報。

“其他地方有沒有突圍的?”

幾人搖頭,“他們就盯着河邊打。”

“官家,明天讓某領兵衝進鎮裏去!”党進請命。

史從雲搖頭,“不必,遼軍困在裏面沒有活路,逼急了還狗急跳牆,他們打仗向來不會多帶糧草,喜歡燒殺搶掠,這次就讓他們自食其果。”

“各軍原地駐守,多挖壕溝,陷馬坑,多制拒馬設鹿砦,把他們圍死就是,特別是東面,別讓他們過河。

所有的親兵暫劃歸李處耘調遣,去河邊佈防。”

“諾!”腥她R聲答應。

史從雲又看向楊繼業,單獨稱讚道:“晉城軍此戰打得很漂亮,陷陣之志,三軍將士有目共睹,朕也十分高興,這也配得上你楊無敵的外號,往後也能堂堂正正去見你哥了。

這筆功勞我給你們記着,等收拾了契丹人一併封賞。”

楊繼業激動得單膝跪地,“某代將士們謝官家隆恩!”

“傷亡不小吧。”

楊繼業神色黯淡一些:“爲官家效命赴死,死得其所。”

史從雲點頭,“話朕愛聽,但將士們也不該白死,也不該平白無故的死,找你軍中書記官,把傷亡都統計上來,晉城軍新組建,許多將士還沒過樞密院和兵部納入我秦國兵籍,現在直接送來朕這裏吧,撫卹朝廷按禁軍的發放。

朕也知道你們最想要什麼,晉城軍的功績、驍勇、悍不懼死的事朕會告示全軍,昭告天下的。”

他們最想要的是抬起頭來做人。

楊建業眼眶通紅,鄭重的磕了三個響頭:“官家,我等願爲官家效死!”

“好好幹吧,河東將士是我朝秦國鐵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