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22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雖然有點套娃.......

第二天,全軍南撤開始,周軍之前佔領的州縣都盡數放棄,一些官吏帶着家人隨行。

史從雲跟隨老爹,是先撤的那批。

此次撤退過程比較倉促,許多地方安排不周,除了斷後的部隊,其它安排有些亂七八糟,調度混亂,各軍沒有準確命令,又怕遼軍追來,於是各自按跑路,導致自太原以南廣闊之地,許多州縣大道小道都是亂哄哄的周軍。

大膽的士兵抱着都要回家了,搶到就是賺到的想法鋌而走險,時不時就有不受控制的亂軍劫掠百姓的事情發生,根本制止不過來。

他們才向數十里,走了半日不到,就遇到不少兩路軍隊爭路衝突的事,各節度使麾下軍隊互不相容,起了爭執。

不過一見史彥超的旗幟,頓時紛紛讓路,誰也不敢觸大周第一猛將的黴頭。

史彥超麾下則好很多。

史彥超治軍很嚴,在軍中也是出名的,和他的驍名一樣,當初他能屢挫契丹兵鋒,靠的就是嚴厲的軍紀。

再者史彥超部在高平之戰中率先破敵,在忻口之戰挫敗遼國前鋒,戰功顯赫,受到的賞賜自然多。

光史從雲一個營,財物布匹、錢帛就拉了五車,不過暫時沒有分。

出發前一天,他已經派王仲帶十餘人,往南收聚當初留在各村鎮養傷的弟兄。

走到第三天,眼見要到澤州,前面又有人攔住去路,史從雲本以爲又是哪兩軍之間的士兵起了衝突之類的事。

待他帶着邵季和卸嘈值軠蕚渖锨啊皠裾f”他們讓路時,卻發現攔路的不是亂兵,而是一輛大車。

因爲連日大雨,道路泥濘,往來車馬卸啵瑤缀醢汛蟮罃嚦赡嗵叮筌囎筝喯萑肽嗟剡^半,腥耸譄o策,趕車的馬伕着急得用鞭把馬兒抽得鮮血淋漓也沒用。

旁邊一個着青色官服的年輕官員一臉焦急。

見有人從旁邊繞道,就連忙上前求到:“這位將軍,能否讓軍士們幫個忙。”

可根本無人理會他,都急匆匆往南面走,還有幾個甚至衝着地上吐唾沫,或嘲笑幾句揚長而去。

他想叫住士兵幫忙也沒人聽他的。

這時人人都想着跑快點,後面遼兵指不定什麼時候會追擊過來,誰有心情理會他一個青袍官員。

他若穿件緋袍子,有見識的將領說不定還真會幫他一把。

看清情況後,史從雲也在猶豫,他也怕遼兵追來。

此時周軍定然無法阻止有效阻擊,誰人斷後他不知道,能否可靠也未知,遼兵會不會追擊誰都說不準。史從雲便插嘴道:“現在小命要緊,你管這車幹嘛。”

那官員看他一眼,也不惱怒,拱手道:“這位小將軍有所不知,在下供奉官潘美,這些東西都是官家慣用物件,不可隨意棄置。

在下是職責所在,這位小將軍若肯幫忙,我感激不盡!”

史從雲不耐煩道:“官家乘輿早就南下了,官家都不在乎,你又何須抱着不放,現在命要緊,再不走契丹人說不定要追過來,到時別說這些東西,連你小命都保不住。”

心裏誹謗,看這官員年紀輕輕,怎麼看只有三十不到,怎麼是個馬屁精啊!官家人估計都到潞州了,在乎這些東西嗎。

正搖頭準備走開,突然轉身道:“你叫潘美?”

青衣官員點頭,有些不高興的道:“正是在下,小將軍不想幫忙就走吧,不用在這冷言冷語!”

史從雲不在乎他的態度,連忙追問:“高平之戰時你在幹嘛?”

潘美愣了一下,大概不明白話題爲何轉得這麼快,於是隨便道:“下官奉官家之命,於江豬領阻敵,奈何傩,功虧一簣。”

“那沒錯了!”

“什麼?”

“沒,什麼都沒!”史從雲搖頭,隨即跳下馬:“什麼都別說了,潘美是吧,大家都是戰友,都是兄弟啊,你的忙我幫定了!”

說完招呼有些呆住的邵季等人,“看着幹嘛,快下馬來幫忙啊!”

“哦......”腥讼嗷σ暎涿睿�是遵命下馬幫忙推車。

連旁邊站着的潘美也有些詫異,隨即又覺得這小將軍真是他見過最仗義豪爽之人,只聽說他也參加了高平之戰,頓時就決定幫忙。

其實說起高平那場大戰,他心中是有愧的,當時官家洞察先機,纔開打就覺得若北漢潰敗,可能會往西北的江豬嶺一帶逃竄。

給了他一千禁軍精兵,讓他與澤州刺史李彥崇合兵,事先去江豬嶺附近等候阻敵,結果戰敗後傩果走江豬領;但李彥崇畏戰逃走,他只得堅守不出,放走了北漢潰逃的兵將。

潘美心中十分自責,好在官家認爲罪在李彥崇,沒有責怪他。

他心中已經覺得對不起官家,所以身爲供奉官不願再次辜負官家,將官家御用器物丟棄在戰場上。

其實他也差不多絕望了,若非遇到這仗義熱心的小將軍,他只怕也只能再次辜負聖恩,獨自南逃。

第36章 、一路南撤+回家

六月中旬,周朝大軍陸續到達澤州,隊伍散亂,最嚴重的有些軍隊居然走失了建制,之後全軍在澤州休整,等待後續部隊。

......

在史從雲看來,這一仗很關鍵,但並不能說大周全勝,甚至後幾個月在戰略判斷上有些問題。

高平之勝後,很多老將領都是不主張繼續北上的,幾乎算是官家一意孤行要北攻打太原,以求一戰功成,結果傷亡不少,失了民心,太原還久攻不下。

此役最初時,原本山西百姓是喜迎王師的,結果因周軍軍紀渙散,最終導致不少百姓失望透頂,覺得遼國軍隊、北漢軍隊和大梁(開封)軍隊都沒區別,反正都是會搶百姓,會殺百姓。

可以說這點是此戰最失敗的地方,攻不攻得下太原都不算敗,頂多就是個平局,失了山西民心是最大的失敗。

往後再次揮師河東不知要什麼時候了。

史從雲記得歷史上應該要到趙匡胤繼位之後的開寶年間,至少十幾年之後。

不過這些不能全怪郭榮。

一來他只是個剛剛繼位的皇帝,才繼位就面臨國家生死存亡的大事,很少有人能比他更加果決敢於擔當。

這次官家郭榮如果沒頂住,大周不說亡國,成爲附屬的概率就很大,往後更是再無機會爭雄天下。

歷史上能抓住這種決定國家命叩臋C會,果斷作出決策的皇帝很少,往往瞻前顧後,顧此失彼,每朝每代差不多也只有被人記住的幾個能君能做到。

但郭榮的短處也在此戰中表現得很明顯。

他有魄力,有大局觀,有天下觀,心裏裝着百姓,卻在實際操作層面還缺乏更多戰爭的經驗。

高平戰後對後續戰局把控不住,以致太原之戰打得倉促混亂,約束不住大軍,各種情況突發。

這也爲難他了,當初郭榮是負責幫助先帝郭威經營後方的,後來節度使慕容彥超叛亂,郭威本想讓養子郭榮掛帥出征歷練,增添點戰爭經驗,結果還被宰輔馮道等人阻攔。

說到馮道,聽說大軍在北漢期間,朝中發生一件大事,那就是宰輔馮道病死了。

史從雲心想,無論如何,此戰先勝後敗,但從戰略上來看是贏了,官家郭榮的威信完全樹立起來,如此大周就不可能散。

......

南下澤州的路上,史從雲是和潘美一道走的。

五代十國人太多太亂,潘美是少數幾個他記得住的將領。

他印象比較深刻的大將首先就是李處耘、曹彬、王全斌、韓通、趙匡胤等人。

趙匡胤自不用說,除此之外他對李處耘記憶最深。

因爲李處耘是個愛玩心理戰的將領,比如把胖子煮了喫的操作着實令人很難不記住他。

但還不單單只是這些,李處耘的兒子李繼隆也是個中流砥柱的大將,他們父子一塊記憶比較深。

不過他抓破腦袋仔細回憶,這時候李處耘十有八九是在陝西靜難軍節度使折從阮手下混日子吧?那肯定是見不到了。

至於曹彬、王全斌、趙匡胤都是大名鼎鼎,自不用說,韓通作爲陳橋兵變唯一被滅口的人當然令人印象深刻,老倒黴蛋了。

而潘美不像那些人,不是獨當一面的大將,但也是敗少勝多的良將,史從雲當然記得。

這時候趕緊拉拉關係,說不定以後有用。

此時潘美只是郭榮身邊的供奉官,青袍八品,可越接近權力中樞——皇帝,機會越多啊!

郭榮身邊都出多少人物了,郭榮的保安隊長趙匡胤,後來都代替他當皇帝了。

像劉邦身邊的中涓灌嬰,中涓是個什麼官,就是給劉邦打掃辦公室的,可後來灌嬰幹嘛了?

率領西漢騎兵軍團,擊敗項羽騎兵軍團的是他,攻下西楚國首都的是他,斷楚軍糧道的是他,最後領兵逼死項羽的還是他。

看看,這就是皇帝身邊的人!

只要能靠近皇帝,那機會有的是,別看潘美如今只是個供奉官,說不定哪天就飛黃騰達了。

所以一路上史從雲是巧舌如簧,和他從相談甚歡,說到相見恨晚。

一直到澤州等待幾日,王仲帶着之前留在各村鎮養傷的弟兄回來,一下把第一軍第一營補充到四百零九人,比出徵時候還多了,不過整體減員很多。

龍捷軍右廂減員兩千一百零六人,這是在潞州點兵之後的結果。

這些減員並非完全戰死,有些是和大部隊走散,找不到了,有些則是傷殘,留在各地由地方政府出錢,百姓就地贍養。

到從潞州往南,將士們終於擺脫了徽衷陬^上的遼國陰影,隊伍行進叢容很多,都歡快起來,戰終於打完,活下來的都是都如劫後餘生。

官家在潞州又做了一番部署,關於各軍駐地的。

不先給他們安排好落腳點,亂哄哄往南撤,說不定又是一出北漢國的悲劇。

在北漢雖丟了民心,搶掠至少是在敵國,如果回到國境內也接着搶,那實在太不成體統,雖然五代十國中這樣的操作也很常見就是了。

官家郭榮顯然是在戰爭中學習的,經歷太原之戰後,他很快意識到這個問題,所以在潞州就把各軍駐地,撤退路線安排好,到時清楚明瞭,誰敢再犯,直接殺了就是!

史彥超不出所料不能回鄭州,需率兵跟隨乘輿回京,之後就是論功行賞,於情於理都不能離開。

而且在潞州的當天晚上,有緋袍官員來傳話,官家召見了老爹。

雖然不知道他們具體談了什麼,但老爹回來後一開口史從雲就知道應該是談關於老爹的安排。

史彥超讓他不要跟着大隊,而是帶少數人回家,去把家裏人從鄭州接到京城汴梁。

光這一點,史從雲聽出許多信息。

首先官家想讓史彥超繼續跟在他身邊領兵,不再外鎮,所以纔會讓他們去京城。

其次,官家直接召見史彥超去說,還要留在京城,顯然是將老爹當成心腹嫡系了。

對比劉邦和灌嬰就知道,越是皇帝心腹,就越會放在身邊,哪怕官位低也比外面的人受信任。

最後,官家似乎並不準備放棄對外用兵。

看皇帝準不準備對外用兵,看其放置心腹猛將的位置就能看出大概。

猛將外鎮京城周圍,那大概是短期內不準備用兵,但如今官家不讓史彥超外鎮,而是留在京城,十有八九是隨時準備發動戰爭的。

史彥超等人在京城,這樣朝廷纔有人領兵,才能隨時發兵。

可以說郭榮一上位,就展現出其野心志向。

史從雲還能說什麼,這種層面的決策他只能幹看着,心裏猜一猜,至於官家到底想啥,相公們到底想啥,鬼知道......

他只能聽從老爹的吩咐,將幾大車財物提前分給將士們,隨後帶着王仲、邵季和二十騎脫離大隊往南,搶在大軍前面南下。

走澤州翻山到懷州,隨後從懷州南面渡河去往鄭州。

他只帶了皇帝賞賜的玉帶、迮郏�有一些金銀物品。

這年頭貨幣混亂,百姓大多都用以物易物,而通用的交易物品就是布匹,很多地方錢不一定花得出去,但用絹帛布匹就沒問題。

不過他身上一包袱的東西就是一筆橫財,不說皇帝給的迮塾駧В驼f其它東西大概也值個三五十緡。

而且回到大梁之後,官家肯定還有後續賞賜,想想就爽!

等到史彥超升官,他大概也能混個不大不小的官職,家裏就是兩個人拿俸祿了,日子會更好過。

........

連日趕路,到六月下旬,史從雲在懷州南面黃河邊找人渡河,之後那船家見他們都是軍人,不敢收錢,不過他還是給了。

之後便迎着黃河邊一路往東,沒幾日就到熟悉的鄭縣。

正帶着幾個人巡河邊的李全率先發現他們,裏面笑臉迎上來,恭喜他們打了勝仗。

史從雲可不想和他一個大男人寒暄,說兩句就打發他走,他想死大娘、小娘還有趙侍劍了。

於是讓邵季、王仲先領人回軍營,自己帶着騎驢的王秋往南面岔路走。

走到寨子後方,遠遠的就看到小河邊蹲着和幾個大媽一起洗衣服的趙侍劍背影,在馬背上大喊:“趙侍劍,小爺回來了!快回家幫我卸甲。”

說着打馬往院子裏跑。

院裏聽到動靜,大娘小娘,幾個老人都紛紛出來,他暫時讓顧嬸將王秋安排到西院去住。

王嬸看了低頭不敢說話的王秋一眼,一臉神祕笑容,便帶小姑娘去安頓了。

其他人都圍上前,有人幫他牽馬,有人給他拍灰,將他圍在中間熱鬧非凡,像迎接凱旋的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