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不過他很快打消這種想法,他心底是理智的,明白這種想法還是想想最好,作爲美夢是最美好的,真要去做只會雞毛一地,夢碎當場。
......
蜀國滅國後的安置事情穩妥推進,到四月二十六,史從雲讓劉清川帶人馬送第一批蜀國官員及其家眷二百六十多人上路啓程去大梁。
宮中的宮女也幾乎全部遣散,隨後開始查抄皇宮內室的財物。
後宮的奢侈更是到了令他目瞪口呆的地步,他也見識了皇宮傳說中的水晶宮,真是用琉璃和白玉石磚瓦建的,在一處池塘邊上,晶瑩剔透,奢侈無比。
這時的琉璃就是不夠純的玻璃,若是在後世這樣一座水晶宮或許不值多少錢,但在如今這琉璃可比金子還貴,史從雲下令小心一塊塊拆下來,這可都是軍餉。
至於孟昶的後宮奢侈到什麼程度,他都說不過來,最簡單的例子,孟昶的尿壺是金子做的,有匠人雕刻的花紋,在開口處還鑲嵌七顆不同顏色的寶石。
成都皇宮裏的太監叫這玩意“七寶溺器”,史從雲差點想把孟昶腦袋摘了,別的不說,光他這尿壺就要盤剝多少百姓,給他打仗足夠一軍糧餉。
史從雲越想越氣,下令去吧孟昶叫來,大罵了一頓出氣,之後把費氏也叫過來罵了一頓,絲毫不講睡了人家的情面,畢竟這水晶宮是爲她修建的無可爭議,花蕊夫人被罵得梨花杏雨。
當天她很晚纔回到軟禁孟昶一家的側殿.......
.........
史從雲有自己的忙碌,城外的諸軍將領會師後也有自己的忙碌。
除了會師之後的欣喜和吹牛,自然還有爭功和吹牛,他們中不少都是跟着史從雲南征北戰的老將了,也有新面孔。
不過大家聚攏一處,討論的事情也開始逐漸有些微妙起來。
特別是李處耘、王全斌等要麼聰明,要麼歷經數朝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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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下午,邵季和符昭願,孟玄喆領兵回到城外大營,安頓人馬後,正準備去宮裏彙報。
他們這一千多人的“抄家隊”任務也完成了,抄末家財十分巨大,唤y估計已經超過五百萬緡,還沒算那些他們不知道怎麼估價的古玩珍寶,這可不得了,也足見蜀地官員的腐敗。
東西都拉到國庫裏統一封存,之後送往大梁,拉東西的馬車絡繹不絕,都不知道拉了多少車,一開始邵季還數着,好回答大帥問話,後來直接放棄,數不完。
正當他們聊着天,走向中軍大帳,準備去彙報一下今天做的事,大帥讓竇儀暫時爲掌書記,在他的中軍大帳辦公,所以各軍每天幹了什麼都必須在他那彙報,不然不計功勞。
三人一進大帳,頓時愣住,因爲大帳裏黑壓壓都是人。
邵季環視一下,王全斌、慕容延釗、司超、李處耘、董遵誨、羅彥環、党進、高懷德、申知義、王環、潘美、榆程、竇儀等等卸嘬娭形某嘉鋵⒍荚诖髱ぱY。
邵季、符昭願和孟玄喆都愣住了。
邵季便好奇問,“諸位在這幹嘛。”
大家欲言又止,慕容延釗剛想開口被李處耘打斷:“邵將軍,戰打完了,蜀國皇帝也抓了,我等在商議和論功行賞的事情呢。”
邵季道:“大帥自會定奪,你們商議也沒用。”
腥思娂婞c頭稱是,如今的邵季可不是當年的一個小小無名親兵了,他跟隨史從雲幾乎形影不離,在高平之戰中救過史從雲的命,兩人是生死之交,只要是史從雲打的戰,邵季都有參與,都有大功。
到如今史從雲水漲船高,邵季在軍中也是水漲船高,威望隆重。
“不過咱們說說開心也可以啊。”李處耘笑着說:“咱們這些人中,要說大帥心腹,非邵將軍莫屬。”
這點邵季倒是頗爲得意,嘴角忍不住上揚。
“只是邵兄有沒有想過,你現在已經是兩司高官了,回去還有什麼封賞,畢竟大帥也只是殿前都點檢,咱們總不能比大帥高吧。”
邵季不是傻子,微微皺眉,他也聽出一些意思來,“你們什麼意思,有話直說。
難怪你們都在這.......”
符昭願還有些懵,那邊孟玄喆瞪大眼睛,連縮在角落裏不敢說話了。
李處耘再次開口,這次話更直接:“大帥打敗過北漢,奪了淮南,平南平、武平,如敗契丹,如今收了蜀地,讓咱們國家南北無患,開疆拓土,讓大周疆域多了一倍。
這是多大的功勞,功高蓋世也不爲過吧。”
腥思娂婞c頭。
“某是說,這樣的功勞,怎麼能.......怎能屈居點檢,做個秦王.........
邵兄,你是大帥最信任的人,要不你跟大帥說說,咱們這些人都在願跟着大帥........”李處耘道,大帳裏幾十個將領也紛紛點頭。
李處耘的話很直白了,邵季自然也明白,但他從來都只是聽從大帥的命令,做大帥讓他做的事情,何況這件事太大,大得他有些一時難以消化。
就在這時,旁邊的孟玄喆弱弱道:“諸位將軍,能不能聽我一句話。”
大家惡狠狠看過去,把他嚇得頓時不敢說話了,畢竟他不是“自己人”,在外人看來,這種事輪不到他插嘴。
只有潘美道:“讓他說。”
孟玄喆連道:“大帥勞苦功高,功勞蓋世天下人都知道,理應不只做個秦王,諸位的前程也要考慮。
大家都是勞苦功高的人,不只諸位將軍和各位大夫,還有南征北戰的將士,這些功勞苦勞只有大帥明白,只有大帥知道,一個什麼都不懂,天天在皇宮裏長大的孩子哪會知道前線的危險,打仗的艱苦。
再說我家是當過皇帝的,我有一些小小心得,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若將來等小皇帝長大,他會視諸位開疆拓土,守夷四方的文武爲功臣嗎?
我敢斷言,非但不會還很可能視爲心腹大患,只有大帥才知道記得大家,才知道諸位的勞苦功高啊........”
孟玄喆的話更加直接,大帳裏空氣都安靜了幾分。
因爲他的身份擺在那,這些道理聰明的將領未必不懂,只是身爲周國大將他們不好說,孟玄喆一下全幫助他們說出來了。
周圍大將看向他的目光都柔和許多,竇儀道:“你是亡國太子,沒想到說話卻很有道理。”
言罷,大家的目光都再次匯聚到邵季身上。
連符昭願也終於明白過來,一臉期待看着他。
邵季見此,也動了心,便道:“你們都支持我去說,願意的舉手給某看看。”結果齊刷刷的,大帳裏的十幾個文官和幾十個中高層將領的手都舉起來了,連孟玄喆也悄悄混進去,只是他說了那番話,大家都覺得沒什麼不妥。
邵季見此,便道:“好,既然你們都這麼說,某就去找大帥說說看,不過到時萬一要是大帥罵人,你們可不許退。”
李處耘環視腥耍鹕砉笆窒袷菍ι奂菊f,又像是對所有人說,聲音洪亮:
“這關乎國家的未來,大帥的榮辱,大家的前程,平日裏大帥說什麼就是什麼,大帥怎麼說我等就這麼做,可這件事我們必須堅持到底,可不能後退半步,諸位敢不敢今天就賭咒發誓,誰敢在這件事上退後半步,不得好死,天誅地滅!”
慕容延釗立即站起來:“這還用你說!我慕容延釗發誓,上蒼爲證,某若背叛今日之事,天誅地滅,不得好死!”
其他人也紛紛起身,大帳中無論文武都開始賭咒發誓。
見他們這樣,邵季心裏大喜,同時也方心很多,也跟着賭咒發誓,隨後道:“好,這件事我去跟大帥說,探探口風,等時機到了你們隨我去見大帥,把事情說清楚。”
“那是自然!”
“........”
中軍大帳外,張牙舞爪的帥旗高立正中,卸喔魃飙h繞,迎風緩緩搖擺,四月,蜀地的風不大,但席捲天下的狂風驟雨似乎隱隱欲來。
第295章 、長遠考慮
“我恨不能把這裏每一塊磚瓦撬走,帶回去。”這是史從雲對成都宮殿的意見,他已經命人把宮殿柱子上的金沙刮下來,屋頂的玉製鴟吻拆了,水晶宮拆了,名貴地毯,古玩珍寶,連喫飯用的象牙筷子,玉碗,銀壺等等都打包帶走。
不過他還是不滿意,十分可惜的說,“這宮殿木料裏有很多貴重的檀香木,要不是怕宮殿坍塌,某都想砍了拖走,這些白玉石雕花要是在大梁都能賣大價錢.......”
魏仁浦在旁邊笑道:“呋厝ジㄥX,還不如就地變賣。”
史從雲點頭,“這座皇宮拆了可惜,還費時費力,留着又佔地太多,影響成都城的發展。”
魏仁浦想了一下,“可以留作蜀地行宮,往後若想來此還可以居住,也可以安置一些臨時需要用的親戚朋友。”
史從雲想了一下,覺得有理,“拆了也勞民傷財,丟着看吧。”
隨着史從雲一項項事情推進平穩,十幾天後,史從雲下令撤掉所有成都城門口的的哨卡,成都的所有封鎖解除,百姓的生產和生活恢復正常。
大家歡喜雀躍,奔走相告,成都街頭逐漸恢復往日繁華,百姓也沒那麼怕周軍了,對軍隊大爲改觀。
整個蜀國過度得十分迅速,很快就回到以前的狀態。
史從雲也開始考慮起治蜀的問題,因爲這是一個難得的真空期,他把很多官員強行遷走,這些官員多數都是兼顧官員和當地豪強的身份,蜀地進入權力真空,這時候是最好動手的。
軍隊的威懾,權力的空白,這時候他的政策最容易推行。
中國作爲農業國,農稅幾千年來一直是大頭,也是底層百姓最大的負擔,朝廷主要收入,直到新中國成立幾十年後才廢除,很多人可能不知道,但作爲農村的孩子,史從雲是記憶猶新的。
他又回想起在河北打仗時,河北土地兼併,豪強軍閥霸佔土地寧願荒廢也不讓百姓耕種的情況。
但是無論是他還是官家,都不敢動,因爲河北是前線,是抗擊抵禦北漢、契丹的前沿陣地,如果把人逼急了,有些人直接投降契丹,或者鬧起來,後果不堪設想。
可蜀地沒有那麼多顧慮,蜀地遠離北方邊境。
史從雲最先想到的是攤丁入畝,這個雍正力主推行的政策之一,它的意思直白的說就是廢除中國數千年的人頭稅,按照土地多少交稅,而不是按人口。
數千年裏無論如何變化,古代中國農稅一直是人頭稅。
但世界上只要有人的地方都會發生“馬太效應”,既“強者愈強,弱者愈弱”,隨着時間推移,必然是豪強地主做大,兼併土地。
到時百姓沒有田地依舊要交人頭稅,豪強土地數萬畝依舊只用交那點人頭稅。
雍正的辦法就是讓地多的地主土豪多交稅,田地越多交的越多,而地少的、沒地的窮苦百姓要麼少交,要麼直接不用交稅。
但顯然這是和全國的官員、地主、大商戶、豪紳、讀書人(有功名的)作對,所以他可慘了。除了各種編段子扣屎盆子,連後來讀書人說“康乾盛世”都要故意把中間的雍正給去了。
史從雲很想在蜀地實行這種政策,因爲這樣在農耕社會顯然能有效阻止土地兼併,保護底層農民的利益,也能刺激生育,壯大人口,使國家強盛。
時機也很重要,因爲此時蜀地的主要豪強,那些大小官員被他強行遷走,同時大軍壓境,沒人敢跳出來反對,他也不怕蜀地因此動亂,因爲這裏不是前線,亂能鎮壓!
他心裏是想在蜀地試點推行。
何況蜀地在他心裏就和當初秦、漢時的地位一樣,是國家的後方糧倉錢帶,不用打仗,這種地方可不能慢慢讓豪強掌控了。
因此他花了好幾天瞭解查看蜀國戶部檔案,問了小黃花許多問題之後發現現實十分複雜。
首先土地所有權是變動的,時不時會產生變化,還有新的土地會開墾出來,也不如人頭好登記。
二是其中操作空間很大,比如一羣土地多的約好要避稅,完全可以通過頻繁的土地交易來避開徵稅。
三是蜀地情況複雜,山裏還有很多官府沒法完全控制的山寨村落。
但最重要的還是交通和通信技術的限制會導致地方的大地主完全能忽悠住中央,只要敢想,總會有辦法。
所以這也是史從雲非常反對過度或者極端道德化看問題,做事必須正視人性而不是空談誤國。
天下沒什麼聖人,不能指望或強求手下的人是聖人,也不要把誰臆想成十全十美的聖人,他們都不犯錯,不自私,那根本不可能,除非不是人。
基於這種思維,還沒開始做,史從雲就想到這些可能。
不過困難也難阻止他的決心,慢慢他也想到個辦法。
土地自然可以變更,可以開拓,蜀地全境耕地信息也難以全部掌握,但他可以在成都及其附近平原最肥沃的區域實行此政策!也可以在各州成周邊最肥沃的土地上試點推行。
至於外圍山區裏細碎耕地就不去管,照例按人頭稅收。
至於山裏的各種山寨,他們本來就沒怎麼交稅,一直是給多少看心情的狀態。
這些肥沃土地是糧食收入的大頭,稅收大頭,還距離城池近,便於清查控制,騙不了人,能快速掌握情況。
如果有人想在其它地方開荒避稅,那就讓他去開,這樣反而加強蜀地開發。
這些事他想好了,也下了決心,便把事情都一一寫下來。
而且正好,這時所有蜀地官員被他強行遷走,成都城裏的大戶大多都是官員,有七八成被抄了家,剩下的瑟瑟發抖,也沒能力阻止他。
於是史從雲決定等新一批從大梁派來的官員到了之後,自己親自培訓他們,同時也要選一個人坐鎮成都,推行他的政策。
當然,這些要一步步來,首先就是丈量蜀地的田地,登記是誰家的,有多少,這些就需要時間,所以沒幾年是搞不定的。
任何大事都是這樣,光叫兩句罵兩句沒用,也不可能速成,做起來必須腳踏實地,一步步去推行。
史從雲在腦子裏盤算過,這人首先要是親信,其次要有從政的本事,而且最好是平民出身,或者知道民間疾苦。
不過人選他一直沒有敲定下來。
當天下午,史從雲正和魏仁浦在皇宮西側的一個小亭裏一面喫飯一面說事,喫完飯喝茶時。
史從雲讓親兵端着個木盤上來,他從孟昶皇宮裏挑了幾件絲綢制的輕薄衣服送給魏仁浦,因爲天氣逐漸炎熱,魏仁浦卻還穿着出兵時的厚衣服,現在已經不合適了。
魏仁浦連謝恩,之後摸了摸精美的絲綢,老眼中竟然有些淚光。
史從雲不解。
魏仁浦連拱手坐下:“老夫失態了,讓大帥見笑,見這精美的上好逡拢肫鹨恍╆惸晖隆�
老夫年幼時生在大名,家裏貧苦,父親早死,母親苦苦種地支撐。
冬天冷得晚上睡不了,母親四處奔走,借到了一塊粗布,給我趕製了衣服,她自己忍着凍,沒幾年就去了。”
說着他搖搖頭:“老夫如今是有逡麓┝耍上У炔坏�......”
史從雲聽了也有些傷感,沒有插話,過了一會兒,魏仁浦跟他說起更多小時候的事,這個時代是很苦的,兵荒馬亂,物資匱乏,亂世中也給底層百姓一些機遇,如趙侍劍的爺爺趙瑩位至宰相是貧苦出身,魏仁浦也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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