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你們有多少人?”
“王昭遠只給我們留了兩營人馬,九百多號人。”說到這,卸嗍褴姸家荒槕崙俊�
史從雲算是明白了,爲什麼這棧道要地上只有他們這二三十人守着。
一下子明白過來只有居然有些哭笑不得,也大受震撼,心裏留下了深刻的教訓,用人可太需要斟酌了。
“王昭遠不會以爲守劍門關就是真的守個劍門關吧.......”史從雲感慨。
幾個一臉沮喪的蜀兵將士也無奈道:“他可能就這麼想的。”
根本不知兵的人來當統帥,也是蜀國將士的悲哀了。
劍門關和大劍山之間的棧道是個完整的防禦體系,當年諸葛亮修劍門關史從雲雖然沒在場,但他們這些沙場出身的人一看就明白諸葛亮的意思了。
大劍山的斷開處有三十里左右險要地帶,這裏段路上都修路棧道和隔幾百米一處的的攔腰樓閣,爲的就是據險要的三十里棧道和山道層層層阻擋敵軍。
而劍門關只是這一段路中最險要的地方而已.......
怎麼可能只守劍門關呢!
這是一個長達三十里左右的完整防禦體系。
所謂那些天下名關大多都是如此,都不是一個單獨的關,一道門,是一整套配套的完整體系,守軍要生活,要輪換,可不是機器。
戰爭是長期的過程,不只是考慮一時守住,卸嗍勘卦谀堑膯撕壤觯w力消耗之後的援兵和輪換都需要能解決。
當初諸葛亮建關顯然是考慮這些的,三十里的棧道山路,前方層層阻隔,後方援兵和後勤能沿着棧道和山道往前補充,錢線傷員能往後咚停@樣據守棧道上卸嚅w樓逐次抵抗,就算失守一個棧道樓閣可以退到後面,到了最壞的情況就依託劍門關抵抗。
如此就能長期將敵人層層阻攔在這三十里的險要之地中,消磨士氣,消耗糧草,直到敵人沒辦法只能撤兵。
結果王昭遠以爲所謂的守劍門關,就是真的是守劍門關而已.......
外行指導內行,那真是太可怕了。
想必這些蜀軍士兵也是絕望的,沒有後援,沒有後勤補給,讓他們孤零零二三十個人怎麼守棧道上的閣樓,下場肯定是死路一條,時間長短問題而已。
史從雲安排這些蜀軍士兵下去休息後,接下來的進軍很順利,幾十裏的棧道和山路組合的險要山道上,居然沒有什麼像樣守軍。
之後又遇到幾波十幾人,二十幾人守棧道的蜀軍,史從雲讓之前投降的蜀軍去勸說,他們也很快投降了。
之後大軍前鋒就這麼順暢的過了二三十里的險要之地,毫無阻礙......
沒有逐次抵抗,沒有層層阻擊,大軍就這麼順利的到達劍門關下。
休整一天之後,第二天史從雲親自去劍門關前查看情況。
劍門關兩側都是陡峭山崖,而關城十分巧妙建在坡頭上,守軍想要上去先要沿着山坡爬上半里不到的路程才能到達坡頭上的關前,而去路則死死被關城堵死。
不說守軍會如何反擊,光是這一段路就設計得很聰明,戰場上人的體力是十分珍貴且有限的。
爬坡披不披甲?
不披上面的守軍都不用滾石,用弓弩造成的威脅就及其大。
可如果披了,披着幾十斤的甲,順着這長坡爬到關下,都累成狗了,還打什麼戰。
所以史從雲第一天在關下看上去時,就覺得這劍門關是真難打,堅固和兩邊地勢沒法通行只是難點之一。
因爲它太小,如果只是單純堅固,那是做不到像壽州那樣長久堅守的,壽州城裏足夠十萬人生活,城頭一次可以部署好數千守軍。
劍門關因爲地勢的限制,雖然限制攻方通過,也導致其城樓狹小,沒法一次性部署太多守軍,這樣如果能強攻守軍反而喫虧。
可這險關妙就妙在它關前這一段漫長的大坡,攻方要爬到坡頂才能攻關,不說阻礙卸啵P體力消耗就要命。
不過周軍打到這也是士氣高昂,不少猛士紛紛請戰,表示願意身先士卒去攻關。
史從雲沒有貿然同意,而是找了幾個靈活的士兵。
“上去試試風頭,情況不會立即跑,小心他們的滾石。”史從雲道。
幾個士兵點頭,他們都沒着甲,順着陡坡嘗試性的向上爬,爬一會兒就停一下。
才爬一會兒,山上想起巨大的碰撞聲,在山谷裏迴盪,幾個人立即撒丫子往回跑,山坡上煙塵滾滾,幾塊大石順着山坡往下,徑直衝入路邊的樹叢中,發出噼裏啪啦的聲音,壓倒一片灌木叢。
“蜀軍防備嚴密,警惕性很強。”王全斌做了結論。
史從雲點頭:“這劍門關正面還真不好打,先等邵季的消息,如果不行就只能強攻。”
馮繼升在這時候站出來,“大帥,咱們可以在周圍伐木造柵欄,然後用柵欄擋石頭,一步一步往山上推移。”
“能行嗎?”
“這,臣不敢保證,但可以試試。”馮繼升道。
史從雲點頭:“你先帶人造着,實在不行咱們就用你的辦法。”
說完他看向周圍諸多將領:“咱們將士的命比什麼都重要,某這麼多年打仗下來就有一點體驗,不能怕苦,不能怕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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隨後馮繼升帶人去準備,同時讓前鋒先後退一里,紮下營壘,接應後軍過棧道的同時等候南面的消息。
這條路並不是唯一的通,從利州往南的路上,是有其它路可以繞到劍門關後面去的,其中一條就是嘉萌關爲起點的小路。
他已經派出邵季走那裏去抄王昭遠的後路。
.......
劍門關以南,漢源坡,原本是距離劍門關十里左右的一個小村鎮,這時已經完全被大軍徵用。
王昭遠在大帳中對手下部將道:“那史從雲不講武德,勝之不武,兩軍佈陣決戰,他居然趁機偷襲入城!
老夫今天發誓,一定要在這擋住周軍,報效朝廷,希望諸位與我勠力同心,不辜負陛下盛恩。”
下面的將領紛紛點頭,但大多無精打采。
王昭遠很不滿,哼了一聲就不敢再繼續了,沒了當初出兵時候的威風,接連兵敗士氣低迷,因爲他怕自己再逞威風,這些人跑去投降周軍了。
有人提出:“劍門關守軍太少,因爲及時增援,以防不測。”
“那你帶兵去。”王昭遠道。
說話的人立即閉嘴了,他有些失望憤怒,只好擺擺手,讓腥硕纪顺鋈ァ�
此時是早上,他卻覺得有些昏昏沉沉的,他不敢回成都,因爲出兵時陛下就跟他說了,這場戰因他而起,希望他奮力作戰。
話裏已經有了責備的意思,也是他不敢回成都的原因。
他一輩子熟讀兵書,滿腹韜略,說服國主不投降,找北漢結盟,也是想借機證明自己的才華,堵上朝中那些對他緋議之嘴。
沒想到周軍全是一羣粗俗莽夫,完全不會打仗,他還沒想好怎麼排兵佈陣,他們就一路不要命的從興州殺到西縣,從西縣到三泉,直殺到利州。
他原本自信滿滿,十分自得,按照兵書上說的擺出了六花陣。
那可是唐朝大名鼎鼎的李靖留下的陣法,想着史書上記載李靖的赫赫戰功,他就覺得勝券在握,功成名就就在眼前,留名青史就在當日。
對面那些糙漢莽夫,肯定不讀書,沒有他那樣學識淵博,博古通今,不知道古代兵法,更不會明白李靖的不傳之祕,是輸定了。
結果沒想到,對面的主將史從雲又是毫不講理,完全沒章法的派出兩路騎兵野蠻的衝過來,將他精心研究的古法大陣一下打得七零八落。
王昭遠越想越難受。
好在他現在還有天險劍門關,劍門關的險要古往今來人人稱讚,他也讀過守城的兵書,自己的士兵守在關上,不斷射箭,滾石頭,他實在想不住對面怎麼可能攻上來。
這些才讓他又有一些底氣.......
.......
三月初十,距離開戰已經過去一個多月,興州、西縣、三泉、興元府、利州、劍州接連失守,周朝大軍兵臨劍門關的消息,即便王昭遠想刻意掩瞞也是掩瞞不住的。
隨着北面快馬加鞭,神色驚慌的信使,陸陸續續都到了成都。
其實自從知道周朝出兵蜀地,史從雲親自統兵的消息之後,整個成都就徽衷诳謶种校皇羌幢阍倏謶郑俾犝f過周軍這些年的南征北戰,秦王史從雲的厲害。
許多人也都想不到,這才一個月,周軍怎麼就接連打穿興州、西縣、三泉、興元府、利州、劍州,打到劍門關了!
劍門關如果失守,蜀中再無險可守,成都就完全暴露在北面兵鋒之下了.......
第281章 、氣氛
三月中旬,春雨綿綿,宄浅啥家黄幱曛小�
不安的氣氛到處在流轉,街頭巷尾都有人小聲竊竊私語,不敢高聲。
街頭的青石磚被雨水濺潤,點點鮮綠苔淘跔澖侨綦[若現,天街小雨潤如酥,草色遙看近卻無.......
成都的街頭格外安靜,時不時路邊屋檐下,有人竊竊私語,有人面帶憂色,話裏話外都能隱約聽到周國大軍,戰事,北方之類的話語。
只要說起,人人臉上都是憂色,言語中也多有避諱,言辭閃爍,不少人日刻意壓低聲音。
只是有人憂心,自然也有人高興。
夾在這戰報回來的,還有一些語焉不詳的流言,有說秦王史從雲不殺蜀兵,說周軍前來是解救蜀地百姓,只針對皇族和貴胄。
這些消息並沒有人敢明目張膽的說,但在此風雨欲來之際,也隨着大量從前線逃回的士兵而暗中流傳,蜀中人心有了微妙的浮動。
其實這種氣氛並非最近纔有,其實早已在民間潛伏,只是近來接連的戰敗如同一陣狂風,吹拂之下水波盪漾起來。
孟昶本人及其親近大臣,朝中大將,除了王昭遠等少數,幾乎都是外來的。
孟知詳入蜀時一統兩川,抵禦外敵,讓蜀地百姓過上幾十年安穩生活,加之漢朝四百年一統,唐朝接近三百年的統一,也使得天下一家的理念爲人們接受,當時百姓並沒那麼牴觸。
可到下一代人,多數已記不得孟知祥的功績了,已經有人開始想這些外人憑什麼受着蜀地百姓的供奉。
到孟昶,其登基之初確實表現出一定的政治手腕,剷除政敵,坐穩皇位,也在這一時期爲拉攏支持有利百姓的政策。
但到其剷除政敵,坐穩江山之後,就開始驕奢淫逸,享樂成風。
逐漸由於身體發胖,孟昶外出時不能騎馬,而是乘坐步輦,垂以重簾,環結香囊,香聞數里,人不能識其面。
而由於蜀中久安,皇帝帶頭享樂成分,上行下效,宗室貴戚,達官子弟,宴樂成風。
以至於有人長到三十歲,竟不識稻麥之苗。
每年春季,成都浣花溪一帶,歌樂喧天,珠翠填咽,貴門公子,華軒採舫,共遊於百花潭上。
樓閣亭臺,異果名花,流溢其中。
官員徇私枉法,貪贓受賄之事,層出不窮,甚至在科舉考試之中,也不能免除賄賂,所謂賄重者登高科,主考官以賄賂多少,確定是否中選,而面無愧色。
有的司法官員竟然指着獄門說:“這就是我家的錢爐。”
如此環境,蜀地普通百姓中不滿的大有人在,普通士卒願意爲保護後蜀而戰的着實不多,戰場勝負,始終是多數人決定的,短期可能存在邭鈫栴},長久必然是人心決定勝負。
如果普通士兵不想用命,將帥如何也決定不了勝負。
見過世面的人不少心裏都有數,比如丞相李昊......
皇宮外殿迴廊中,李昊正與知樞密院事,同中書門下平章事伊審徵談亂事情。
伊審徵是幷州人(山西太原),其父是孟知詳大將,娶了孟知祥的女兒。
他能有此高位,和他身份關係很大,他倒沒有什麼作爲。
伊審徵也是四十出頭的人,因常年安逸享樂一身肥肉,滿臉發福,此時神色也頗爲不安,自王昭遠帶兵北上之後,樞密院的事大多都是他在處理,南北戰報也第一時間到他手中。
“李公,你來的正好,快看看吧。”說着把戰報遞給他。
嘴裏慌亂唸叨着,“北路史從雲已經接連攻破興州、西夏,佔了興元,打下三泉,利州,劍州,前鋒已經到劍門關了。
韓保正被抓,趙崇韜被殺,只怕,只怕..........”
伊審徵臉上慌亂之色盡顯,李昊接過來一一看了,就問:“南面呢?”
“周國大將李處耘的大軍暫時在夔州相持。”
李昊點點頭,問道:“伊相公,陛下知道這些消息了嗎。”
伊審徵不確定的道,“老夫正準備去見陛下,但聽宦官說費貴妃在裏面,便不好進去,不過昨晚就有內侍宦官到樞密院過問,陛下應該知道。
李公,事到如今該怎麼開口.......”
伊審徵白胖的臉頰已經急得滿是大汗,他畢竟是知樞密院事,曾和王昭遠共掌樞密院,樞密院是一國最高軍事決策機構,如今戰事失利,伊審徵也怕陛下遷怒於他。
李昊想了一下,就道:“我和伊相公一起進去吧,如有必要能爲相公說幾句話。”
“李公今日恩情,我銘記在心!”伊審徵十分感激。
李昊只是點頭,也有些心不在焉,他腦子裏想起別的事了。
他在蜀做官前後近五十年,現在更是位兼將相,把持財政大權,每年收入財物敷以萬計,家中特別奢侈,他雖然是六十八的人,但內堂拖着羅綺的年輕姬妾就有幾百人。
他當初力主國主投降周國就是怕失去這些財富,如果主動投降,自然是可以講條件,保全自身的,可等到周國大軍打進來,那些驕兵悍將還會講什麼道理麼?
現在聽說史從雲大軍勢如破竹,他心裏也惴惴不安,只是畢竟官場摸爬滾打那麼多年,比伊審徵更能藏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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