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84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這也正是史從雲格外看重王審琦,司超,李處耘等人的原因,他們勢單力薄,他們急需依附於人。

無論是感情上還是理性上,他們都是史從雲最依仗和信任的一批人。

王仲,邵季,王審琦,司超等孤將是他最倚重的,這就和他格外信任趙侍劍一個道理,史從雲從沒想過要求別人做什麼道德聖人,忠君大於利己之類的。

那不可能,簡直書呆子話。

人都是首先爲自己考慮的,但爲自己考慮之後,這些沒有家族背景的孤將,必會把他放在第二位考慮,而那些有着龐大利益集團的人把他放在第幾位可就難說了。

對於他們的信任,夾雜情感,也涉及利益,有感性的一面也有理性的考量。

過了一會兒,身後有個俊俏的士兵騎着一匹小馬緩緩上來,給他披上紫色貂皮斗篷,史從雲回頭,上來的正是趙侍劍。

“王審琦守着河陽,我暫時不用怕李筠,心頭大患解決一件。”史從雲道。

“捨不得他?”

史從雲點頭,“我手下像王審琦這樣的人才還真不多,能輕鬆指揮調度三萬以上大軍列陣排布鎮定自若,不亂陣腳的他是一個,還有就是王全斌,李處耘。

邵季是軍中猛將,衝鋒陷陣最拿手;王仲腦子靈活,適合讓他帶奇兵;董遵誨是個槓精,不適合阻止大軍,驍勇是沒問題的。羅彥環忠心耿耿,做事老實穩重,但比較平庸,我喜歡讓他保證後方........”

史從雲一面緩緩打馬回來,一面和趙侍劍談天說地,說起打仗的事,他能接連說幾小時不閉嘴。

趙侍劍在一邊聽着,像個好奇寶寶。

“我確實捨不得王審琦離京,有他在我感覺要帶兵也輕鬆太多,不過除了他我也找不出一個能獨當一方,還是自己人的大將。”史從雲頗爲感慨,跟着他打仗的猛將很多,但有些還是不能歸到心腹一方的。

如高懷德,韓令坤,慕容延釗等,這些人都是猛將,但不是他的心腹,要說獨當一面的能力,肯定也不如和他一路打過來的王審琦。

他所參與的大小戰爭,王審琦都在。

“說起這些將領時,覺得你在如數家珍。”趙侍劍道,隨後撇嘴,“就好像寶貝似的......”

史從云何等聰明,立即明白趙侍劍這是喫飛醋了,不過這來的就莫名其妙,話說回來,女人嘛,本來就莫名其妙。

連哄道:“再寶貝也沒你寶貝,你是我家最大的寶貝,以後我叫你大寶貝吧。”

趙侍劍噗嗤笑出來:“亂說什麼呢,不知羞,大丈夫要想大事,當然不能心心念念小事,只要你空閒時候知道回家就好了。”

........

十月初三,史從雲的第二個心頭大患也迎刃而解。

當天,郭廷謂和邵季回來了,立即有人到史府向他彙報,一起回來的還有李重進,以及他的大軍。

郭廷謂風塵僕僕趕來向他彙報,或者說邀功。

到達黃河渡口後,邵季率軍控制渡口,郭廷謂一個人連船伕都沒帶,自己劃一艘小船渡河去黃河對岸大營中面見李重進,頗有關羽單刀赴會的的氣勢。

甚至遠勝單刀赴會,因爲歷史上關羽的單刀赴會其實是魯肅和關羽雙方將領約定會面,大家都只帶一把刀,不只是關羽單刀,魯肅也單刀了。

而郭廷謂是直接一個人到李重進大營中去的。

“屬下只是向他言明厲害,他若不回來,朝廷只需一紙詔書,就能將他定爲亂臣僮樱瑑扇f大軍到時還會聽他的?若大帥再領兵北上,將士們見着大帥,只怕殺他的就會是禁軍將士。

同時也向他保證,只要回大梁,他是皇親,還是侍衛司首官,能保他安全,保他高官厚祿,榮華富貴。”

“他有沒有提什麼條件。”史從雲問。

“他說想回揚州。”

“你怎麼看。”史從雲接着問。

“大帥,絕不能放他回去,李重進這個人沒有致裕撸@次的作爲就對大帥十分不利,如果他回揚州再來一次呢?

依我看最好把他留在京城閒置,再慢慢找理由.......除之。”郭廷謂:“大帥,這人不除將來是心腹大患。”

史從雲猶豫不決,正在這時,外面有人進來彙報,說宮中來宦官,皇后請秦王入宮去。

史從雲立即明白:“皇后不知道怎麼處理這件事,也不敢自己處理,來問我的。”

“李重進是外將,回來之後要進宮面見皇后,交解兵符,或許可以行當初對付韓信的手段.......”一直站在旁邊的閭丘仲卿低聲補充。

史從雲和郭廷謂同時看向他。

第261章 、擺平李重進

史從雲快馬進宮之後把馬交給門口禁軍將士,從東華門進去,踩着石磚大道往裏走。

青色石磚被雨水染溼,踩在上面有滑,兩邊紅色高牆聳立,中間大道寬闊,天上小雨還在淅淅瀝瀝的下,史從雲沒打傘。

踩着已經磨平的磚石,踏入這不知道換了多少次主人的皇宮,順着大道往前。

當天他們入宮時,在這死了一個內殿直的禁軍,不過一個人的性命在這時代毫不起眼,連波瀾也起不來一點。

走了一會兒,看見前方有個打傘的人,史從雲靠上去,發現是李谷。

“李公。”史從雲拱拱手。

李谷蒼老許多,見他也回禮,“皇后召你進宮的。”

史從雲不假思索點頭,“李重進回來了,她拿不定主意。”史從雲和李谷一面緩緩往前走,一面說道。

“皇后那邊不重要,關鍵是你怎麼看。”李谷說。

四周小雨沙沙的下,和李谷他不必有所掩瞞,這次他能率先回京控制局面,至少有李谷一半的功勞,李谷提前告訴他消息,李谷讓自己兒子打開東華門,這些都是能成功的關鍵所在。

史從雲煩惱的撓撓頭:“不知道,我這一路走得不快,就是下不了決心。”

“怎麼下不來決心?”

“李重進這個人有戰功,有威望,和我有矛盾,但總的來說是個不錯的人。”史從雲一邊走一邊道:“但他的威望,功勞擺在那,又讓人不放心。

特別是她這次做的事,居然領着大軍在外面不回來,直接要挾某,最讓我不爽,當時我恨不能把他逮回來碎屍萬段!”

“現在呢.......”

“現在我又後悔了,他乖乖回來,名正言順殺他的理由都沒了。”史從雲不爽的說。

“其實李重進畢竟不是邊關外鎮節度,我看沒那麼危險,李筠那些人才是需要防備的。”李谷看着他開口道,隨即回神:“我看你是早有主意吧,不過想找老夫要個藉口。”

“哪能,李公想多了,我這是諮詢你大事。”

李谷看着他,似有些不信,“事情還是由你決定。

老夫也說明個態度,在老夫看來你要除李重進也無可厚非,但現在不成,當下官家才走,穩定天下爲首要,如果李重進死了,會給李筠等人藉口和機會,張永德等人也會惶惶不安,王樸,範質等人更不會同意,朝廷不得安寧,會亂了接下來的大事。

若往後你挾軍威武功回來,朝中全部信服時,到時你想如何老夫也無異議。”

兩人一邊走一邊說,很快就到了垂拱殿前,宮內的東西班直已經換成史從雲的心腹禁軍,由符昭願統帥,見到他都連打招呼。

史從雲心裏其實已經有了算計,郭廷謂,閭丘仲卿的考慮非常對,李重進威望高,名聲大,是巨大的威脅,所以除掉他對自己最好。

但郭廷謂和閭丘仲卿都有自己的短處,那就是他們都想得太好。

世上的大事是不可能一蹴而就的。

會有這樣的想法或許與他們的境遇有關,雖然是亂世,但郭廷謂是郭子儀後人,父輩都是身居要職,他有教養,有學問,但肯定也自小少有挫折,閭丘仲卿也是山東的名門,不說位高權重,至少是衣食無憂。

而史從雲不同,他以前是普普通通的小人物,有自己的一點小特長。

賺錢多的是別人家的孩子,有出息的是別人家的孩子,找了個工作不順心,待遇不好,也要忍着幹下去,暗戀的漂亮女孩嫁給有本事的人,偷偷哭一場然後抹乾眼淚繼續笑呵呵活着,不然呢?難不成不活了。

遭遇的挫折多了,早習慣了妥協和隱忍,也明白世事艱難。

李重進他不討厭,雖然兩人有矛盾,但如果有機會,他一定會殺之而後快,因爲當今大周,如果還有人能威脅他的地位,那必定不是皇后,而是李重進。

可正如李谷說的,殺李重進的代價太大,路要一步步走,飯要一口口吃。

就像秦始皇和劉邦,他們都是首先推行郡縣制的人,在後人看來這是一種進步,可在當時卻是千夫所指的,特別是秦朝失敗之後,當時很多人都認爲是失敗的制度,要回到春秋戰國。

不同在於秦始皇像是別人家的孩子,他一生太順,出身就榮華富貴,所以也太驕傲,不知道妥協隱忍,什麼事都不容置疑,想着一步到位。

劉邦則是個市井小人物,他一輩子受了太多冷眼,挫折,知道隱忍,妥協,鞋子裏有石頭,再不爽再難受也不能停下,先一步往前走出當前困境,以後的事以後再說;

事實證明步子太大是要扯着蛋的,史從雲已經感覺隱隱有些蛋疼了。

所以在萬歲殿見到神色緊張的符皇后時,史從雲直言道:“請皇后讓他回揚州吧,繼續做他的淮南節度使,只要離開京城就好。”

符皇后詫異,小心翼翼的問他:“秦王真的讓他走?”

史從雲點點頭,“皇后這是什麼話,李大帥自己說要回揚州,他是太祖皇帝的外甥,是官家的同輩,皇室宗親,我能不讓他走嗎。”

符皇后不說話,微微點頭。

其實史從雲也不是放任不管,司超已經接替韓令坤的職責,爲鎮淮軍節度使,往後駐軍在渦口,實際控制着淮河和淮南。揚州那地方如今是比較繁華了,但水網四通八達,四面無險可守,如果有萬一也不足爲慮。

一旦他根基穩固,乃至改朝換代,到時隨便都能把李重進召回來拿捏。

........

之後幾人在垂拱殿見面,李重進還是一張黑臉見他直接劈頭蓋臉道:“堂堂秦王,連見某的本事都沒有嗎。”

史從雲呵呵道:“你不奉詔,擅自率軍在外,朝廷沒治罪已經是寬仁,還是快謝謝皇后的吧。”

一句話,頓時讓李重進氣焰全無,甚至有些緊張害怕的單膝跪拜道:“謝皇后仁慈。”

符皇后看他一眼,依舊是端莊穩重的模樣,點頭道:“起來吧,人非聖賢孰能無過,只是大軍調度茲事體大,往後再犯就別怪國法無情。”

李重進連稱是,並保證再不會犯。

史從雲突然發現這符皇后還真有表演的天賦,完全沒有之前的緊張和不知所措。

之後李谷接過話:“李大帥此戰有功,朝廷已經決定,特加官中書令,按照大帥所願,依舊鎮揚州。”

說完李谷將樞密院和三省通過的制書從衣袖中取出,遞給李重進,這是他們在後堂準備好的。

李重進雙手接過,打開看了一眼,隨後向皇后跪拜謝恩,只有又向李谷拱手,最後看向史從雲,欲言又止,最終又變成短短四個字,“後會有期!”

史從雲拱手:“下次再見,說不定又是什麼樣,不過揚州是個福地,你年紀也不小了,好好在那享福吧,這樣你的榮華富貴能夠惠及子孫,你的世俸爵位能有後人承襲,你的功勞名聲也爲後人傳頌。”

“哼,那可能嗎。”

史從雲聽完笑起來,“你向來是軍中的一條好漢,說話直來直往,某也直說,如果不可能,你還能出大梁城不成,天下兵馬有多少歸我調遣。

你替我擋住北漢俦叶加涀牛P州儘管去吧,那是快寶地,好好享福吧。”

“你!當着皇后說這樣話......”李重進怒道,言罷有無奈的說:“某知道了。”

就在李重進轉身準備告退時,突然回頭在他面前跪下,“秦王!你能發誓保我家小平安嗎,你不保證,某不敢出京!”

李重進這一舉動,很突然,連皇后和李谷都嚇了一跳,符皇后下意識想要伸手讓他起來,突然反應過來李重進求的不是他。

史從雲對他的突然動作也愣了一下,不過很快鎮定下來。

“我發誓,只要你在揚州安享生活,你們一家朝廷必會善待。”史從雲嚴肅的說,李重進聽他說完,再三對他強調:“你要記住!”

隨即才起身,對他拱手,隨後一言不發轉身走了。

看着他遠去的背影,大殿裏三人一時無言。

“沒想他會這麼怕.....”符皇后小聲說。

“天下沒人不怕死,特別是牽扯到家人的時候。”史從雲接話,他也頗爲感慨,讓李重進這樣一位硬漢給他這個仇人下跪求饒,肯定是下了很大決心的。

歷史上趙匡胤奪取北宋之後,李重進再三上書要求進京拜見皇帝,可趙匡胤對別的節度使都很寬容,唯獨不準李重進進京見他,最後逼得他造反。

他第一反應就是認慫,求苟全性命,誰又不怕死呢,都是被逼的。

李重進也怕,這次短暫的鬥爭想必也讓他明白了和史從雲的差距,他原本還希望以大軍要挾的方式尋求和史從雲談判,可史從雲根本沒給他機會。

大殿外的秋雨還在淅淅瀝瀝不停,史從雲心裏卻明朗起來,守住河陽,擺平李重進,所有的大軍都安全回到大梁,這一下因官家去世造成的所有不安定都被擺平了,局勢完全在他掌握之中。

他十分享受這種感覺,倒是符皇后似乎更加小心翼翼,緊張萬分了。

.......

下午,李谷告退之後,史從雲去了樞密院,和魏仁浦,閭丘仲卿敲定新的任命。

將韓令坤從渦口調回京城,擔任殿前都虞侯,司超家檢校太尉,出任鎮淮軍節度使,沿江巡檢。

鎮淮軍,原本是征討淮南佔據渦口之後設立的一支軍隊,主要負責淮河防線。

完全奪取淮南之後,在顯德四年的時候遷到廬州,也就是後世的合肥,因爲大周的防線已經從淮河前推到長江了。

所以鎮淮軍既是江防大軍,也是控制淮南的核心兵力,史從雲讓司超去掌管。

樞密院和三省自然毫無壓力的通過了,給官員任命的官方文書叫制書,是有固定格式,需要時填寫的,平常官員需要三省首官的印章和簽字,隨後官家家璽印,通過吏部才能發出去。

將領稍有不同,現在的將領需要經樞密院,這原本是兵部的活,不過兵部早被樞密院快架空了。

樞密院魏仁浦,閭丘仲卿,毫無疑問的通過了,之後史從雲又親自去三省的辦公地點,地點在皇城東側,進東華門百步之後往北轉,穿過一條磚石大道,旁邊還有皇宮的廚房,這裏叫御廚。

官員們平時上直是從東華門進來貼着城牆就直接往北轉,十幾步後就有硃色小門,進去之後就是三省辦公的地方。

那一片也被統稱爲政事堂,史從雲是從樞密院辦公的地方去的,需要往北走數百步,過左銀臺門,進宣佑門,再往北面小門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