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河山風月 第16章

作者:我的长枪依在

史從雲距離城門數百步,遠遠看去有些看不懂情況,周軍被圍在城洞裏?他們怎麼進去的?從城裏殺出來?總之一臉懵逼,一時間很不解,但此時來不及考慮那些。

“能不能救?”史從雲調整呼吸,直接問身邊的王仲、邵季。

“可以!北漢人多,但門洞太小,他們包圍裏面的人,現在背對我們,衝過去救人問題不大。”王仲很快做出判斷。

史從雲於是勒馬上前道:“弟兄們,前面也是我們禁軍袍澤兄弟,不能見死不救。

待會我們直接衝過去,從背後打散他們狗日的,打開個缺口,不要戀戰,救人完就走!”

腥藨Z。

史從雲沒有急着上去,又做一下細緻戰術安排。

一路走來,他也能自稱半個老兵。

命邵季領重騎一百五十於西側背衝北漢軍,王仲率輕騎於東面掩護,待撕開口子之後讓裏面的人撤退。

交待好戰術,讓所有士兵知道後,三百餘騎兵分兩路,向西門奔去。

到接近百步左右,北漢兵已經發現他們的到來,被圍周軍也發現了。

被圍的周軍見自己人,立即士氣大漲,奮起反擊,拼死左右砍殺。

史從雲於正中指揮,王仲率百餘輕騎繞到右翼,弓弩齊發,射倒右翼數名北漢兵,邵季率領的重騎兵也從西側疾馳,隨後撞上薄弱的北漢陣線。

交兵瞬間,戰馬嘶鳴,士兵哀嚎,西面北漢兵直接被刺死,撞飛大片,加上裏面周軍的拼命廝殺,腹背受敵,瞬間就損失十餘人嚇得其餘士兵紛紛後退,讓開一個缺口。

被圍困的周軍連忙趁機衝出。

隨後卻沒撤退,反而重新穩住陣型,和邵季的左翼騎兵一起向前攻擊,配合右翼王仲輕騎左右夾擊北漢軍。

出城的北漢兵數百人被殺得大敗,紛紛往門洞裏擠。

可門洞太窄,又有幾十人被王仲的輕騎用弓弩射殺在門洞中。

史從雲於五十多步外看着,覺得這股友軍不一般,被圍還能死戰,突圍後紀律嚴整,不急着逃跑反而是組織反擊。

這場小規模戰鬥持續半個多小時,北漢兵被他們這股突然冒出來的解圍部隊殺得措手不及,丟下幾十具屍體退回城內。

而被圍困的周軍士兵也戰死不少。

史從雲也下令全軍後退,不要深入,周軍士兵拖着受傷戰友和戰友屍體往後退。

直退到離城門一里地後,腥瞬欧畔戮瑁犃丝跉狻�

劫後餘生的周軍士兵不少癱坐在地,還有人上前向他們道謝。

這時人流分開,腥酥凶叱鰝�皮膚較黑的虎背熊腰漢子,渾身是血,手臂上還扎着半支箭。

“多謝這位將軍解圍救我兄弟腥耍吃谶@謝過了!”說着就要下跪。

史從雲連忙下馬扶住他:“大家都是軍中袍澤,將軍不必如此。”

漢子看起來二十七八的年紀,臉方正,孔武有力,被扶住也不再跪了,畢竟身上還有傷呢,“敢問小將軍名姓,今日大恩趙某來日必報!”

史從雲答道:“在下史從雲,是龍捷軍都頭,將軍不必客氣,快和弟兄們去處理身上傷勢緊要。”

大漢一愣,隨即點頭:“原來是史將軍部校y怪如此悍勇!那某便先告退了,晚些再來道謝!”

史從雲拱手,黑臉大漢被周圍士兵攙扶着去找大夫了。

經過這些天,史從雲也慢慢明白老爹在周軍中的大名幾乎人盡皆知,就跟人人都知道張元徽是北漢第一猛將一樣,幾乎所有周軍士兵也都知道史彥超是周軍第一猛將。

這種名聲他以前從未想過,因爲老爹在家,對他和對大娘、小娘、侍者都很平常,完全沒有周軍第一猛將的威風。

直到他在軍中廝混久了才知道,原來自家老爹名聲這麼大啊!

就像剛剛救出來的那黑臉將軍,居然也知道史彥超大名。

史從雲頗有些得意,也後知後覺,對他來說“類汝父”是個多大的讚賞,他以前還以爲向訓這麼說只是跟他客氣一下。

現在想想,說“你很勇猛”和“你猛的就像周軍第一猛將”可完全是兩個概念。

當天事了,他們營也開始安置照顧傷員,史從雲以爲事情就這麼過去了。

可到傍晚,夕陽西斜,腥藙倖送觑垼窂碾厹蕚浒才乓寡矔r有人進來告訴他,白天的黑臉將軍到營地外等候,說來拜謝他。

第26章 、初見

史從雲的軍帳不大。

裏面擺放簡單,除去甲冑兵器,還放了一張木桌,幾把梨木椅,鋪着睡覺的地鋪。

如今已經讓給河口村倖存的小娘住。

晚上史從雲則與將士們睡一處,這對他來說沒什麼,行軍打仗別說睡帳篷,很多時候風餐露宿,墊個氈子就睡在野地裏的情況比比皆是。

像他這樣氣血旺盛的少年,自然是想找個小娘抱着睡的。

山西那麼多小娘,別人能搶他也能搶。

但史從雲畢竟也是看過圖書館的人,他不斷提醒自己剋制,設身處地去想事,千萬不能幹這種事,開這個頭,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救下來的小娘年紀不大,叫王秋。

王是山西大姓,用的人很多,秋大概是秋日降生,普通人家取名也隨便,便這麼叫了。

她膽子很小,大概只有一丁點,平日在他面前連開口說利索話的本事也沒有,儘量能不開口就不開口。

做事輕手輕腳,小心翼翼,似乎要做到不弄出聲響來。

她換了一身史從雲的麻布男服,幹活手腳麻利,每天把軍帳裏打理得乾乾淨淨的,還幫忙撿柴、打水、造飯。

腥艘擦晳T了她的存在,加上史從雲護着,有她立足之地。

此時聽說有人要來,她便識趣的退了出去。

......

夕陽已斜,落寞餘輝透過門口隙縫灑落進來。

黑臉將軍進來了,手臂上綁着乾淨布條,胸口也有,看來受傷不輕。

史從雲連給他椅子,讓他坐下,又用瓷碗倒了兩碗涼開水。

因爲身上傷勢,漢子調整一下姿勢才坐穩,開口便直接道:“某乃禁軍東西班行首趙匡胤,今日多謝將軍搭救,特來拜謝!”

史從雲手裏的碗差點掉地上,“什麼?趙匡胤!”

大漢驚異於他的反應,“小將軍聽說過某?”

怎麼會沒聽說過呢!

史從雲心中驚濤駭浪,仔細打量面前的漢子,其人大約二十七八,虎背熊腰,面貌粗獷,看起來就是能打的虎熊之將,倒一點不像個皇帝。

史從雲連忙收住不禮貌的目光,平復心情,哈哈笑道:“聽說過將軍的驍名。”

“哈哈哈哈,將軍說笑了,若說驍名,令尊史前鋒如雷貫耳!某這點小名不值一提。”趙匡胤爽朗大笑,露出兩排大白牙。

史從雲也反應過來,是了,他傻嗎。

如今趙匡胤只是禁軍東西班行首,相當於皇帝身邊的保安隊長。

雖然在皇帝面前表現機會多,但並不是什麼權臣,畢竟在這一位置上默默無聞的人也多了去了。

此時趙匡胤手下直領頂多數百,而史彥超卻是統帥朝廷精銳主力騎兵的大將,兩人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

大概只有史從雲自己把此時的趙匡胤看得太高,以至於讓人不解。

仔細想想,此時連他史從雲也有和趙匡胤爭功的資格。

於是連忙圓話:“高平那日若非趙將軍牽制右翼,我們中軍也難以取勝,心裏就記下了。”

“過譽了,某隻是職責所在,中軍力戰破敵纔是取勝關鍵。”老趙很會來事,說得史從雲心裏舒服。

史從雲於是問起今天的事情。

說起這趙匡胤就激動起來,跟他說起今天的事情。

原來趙匡胤發現北漢在西門疏於防守,於是想冒險一試,帶着手下數百精兵,突然奇襲城西。

結果還真讓他得手了!

趙匡胤帶人先登,從城頭猝不及防殺入,隨後殺下城牆,還在門口縱火,焚燬城門。

眼看就要功成,結果北漢兵增援迅速,很快將他們包圍,城外周軍士兵不是禁軍,是節度使外牙軍,都眼睜睜看着不救援,導致他們被圍困。

趙匡胤胳膊上中一箭,身上受好幾處傷,好在最終逃出來了。

史從雲感慨不已,原來老趙這麼勇的嗎,怕不是愣頭青吧,難怪他以後升級那麼快,五六年直接從保安隊長升到皇帝,頗有種一刀999級的既視感。

官家嚴明軍紀之後,行軍打仗中不能喝酒,特別是禁軍將領要以身作則。

於是之後兩人喝着白水暢談一番,居然有點微醉的感覺。

說了很多話,主要是關於對前線戰事的理解,說起紙上談兵,史從雲頓時來勁了!他覺得如果他多穿個千把年,那就沒趙括什麼事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趙匡胤依依不捨離營,晚上在大營中是不許亂跑的。

直到送趙匡胤離開,史從雲纔回神,有些恍惚。

老趙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樣,具體說來就像......不是那麼高山仰止,也不是那麼只能抬頭仰望,趙匡胤這個人很能說,性格爽朗,說話令人舒服。

總之也沒有他在書裏讀到的那麼神乎其神,更不像開國之君。

而是......一個能說會道的武夫。

被夜風一吹,史從雲慢慢清醒過來。

有些明白這其中的道理。

他知道關於趙匡胤的事都來自史書或是傳說,而這個時代人們信奉天人合一,信奉天命有常,因果輪迴。

認爲趙匡胤後來當皇帝就是命中註定,老天爺讓他當的,所以史書和故事中不乏有以結果倒推回去的杜撰記載。

比如老趙一出生體有金色,三日不變,又說他頭很鐵,撞不死等各種“預兆”的記載。

總之說得好像趙匡胤一出生就要當皇帝,孃胎裏就已經開始想着如何篡位,是命中註定的所以能成事,好讓別人不要效仿。

這種事當然不可信。

其實趙匡胤篡位有很多不可控因素,這些不可控的偶然因素累積纔給他創造篡位的機會,只能不少是邭獬煞郑侨肆λ阌嬁蔂憽�

這時候的趙匡胤一個保安隊長就敢想着篡位?

史從雲不信,肯定是接下來五六年,他戰功越來越大,位置越來越高,才慢慢滋生了野心。

現在的趙匡胤估計和他一樣,只想着讓官家多看一眼,所以今天還差點把命丟了,至於將來如何,很多事不是他能預料的。

正如老百姓一句俗話,“腦袋跟着屁股走”。

只有到那個位置,纔會想那個位置的事情。

這麼一想,史從雲更多的是把趙匡胤當戰友,競爭對手,不再覺得那麼高不可攀。

搖搖頭心想:管他呢,只要不威脅到老爹史彥超就行,趙匡胤如何與他無關,但若威脅到老爹......趙匡胤沒爹重要!

.......

第27章 、肱骨之臣史彥超

入夜,中軍大帳燈火明亮,帳前立着牙旗,帳中裝飾奢華,連門布上也繡有金紋,美麗細緻。

郭榮身着寬鬆紅袍,坐在虎皮鋪的胡牀上,正前方桌面稍有雜亂,擺放着圖經(地圖)筆墨,旁邊紫檀書架上放着整潔精裝的書籍。

帳中除官家郭榮還有卸甲着常服的張永德陪在旁邊。

前方帳口處侯着一名三十上下的武將,一身戎服,風塵僕僕。

“臣奉命領千餘兵於江豬嶺阻伲瑳]想那日俦鴿⒄呱跣,某無奈只得堅守不出,放跑了偈讋F,請官家責罰!”武將說着便下跪磕頭。

郭榮眼中有疲色,點頭沒有責罰,“起來吧。

那日高平,朕命你將兵囤江豬嶺,也沒想到俦鴶〉萌绱搜杆伲瑵⒆哒咝多,此事不怪你。”

武將連連稱謝,隨後郭榮擺手,讓他下去休息。

張永德道:“官家歇了吧。”

郭榮揉揉太陽穴搖頭:“不,李谷還沒來,不聽他奏報,朕睡不着。”

張永德便不多說,木楞的站在一邊等着。

大帳外夜風呼嘯,郭榮強打着精神,近日來攻伐不順,太原城下週軍死傷慘重,卻依舊毫無進展,連日操勞讓他有些心力交瘁。